盛世荣宠_西木子-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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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她缓缓站起,身上一袭水青色不提花素锦单氅衣,随着她的动作空空荡荡在晃动在身,越发显得她清瘦了。这一身单氅衣,是她特意选的直身式样,并按着比她以前的衣裳略宽的尺寸做的,只是为了突显她这些日子的清减,增添几分清韵动人之态。
“小主,福英姑娘来了。”正对镜自照之时,小许子领着福英直接入内。
自福英的病好转以后,迎翠殿一宫的人都知德珍待福英一同往昔,因此对于福英常来南织堂,众人也见怪不怪;就连小许子他们见了福英,也因德珍的关系尊称一声福英姑娘,并在福英每次前来时,不经应有的通报,便可直接带入内室。
“小主万福。”福英向着德珍屈膝行了个福礼。
德珍上前扶起福英,盈盈一笑道:“福英,你来了。”
两人说话寒暄间,小许子识趣的掩帘退下。
福英立在窗下木炕旁,目光睃寻了一身极素净妆扮的德珍半晌,仍忍不住问道:“小主,您真的要去?”
德珍没想到福英会这样问,微微一怔,随后笑道:“福英,这可是你告诉我的,皇上近来每日架小舟到五龙亭给太皇太后请安并侍奉进膳后,就有可能去丰泽园不是吗?再则,你不也对我说过,在宫中无宠妃嫔只能任人践踏,不但对家族无任何益处,甚至一朝不慎还可能成为他人的踏脚石,为家人带来危险。”说到这,笑容一敛,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愿意这样。”
闻言,福英眉宇间的忧色渐渐被无奈取代,她轻轻一叹道:“这话虽是奴婢从佟妃娘娘那无意中听来了,不过现在一想,真不知道几日前告诉小主究竟对不对……”她一边说一边凝眉低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德珍看着为自己担忧的福英,有一吐心声的冲动,却又硬生生的压下来了,安慰道:“我本就身处是非圈,想要避又如何避得过?而且我也只是去碰碰运气而已,你不用担忧。”如此三番,又连着说了一阵不用担心的话,方命小许子送走了福英,她带着秋林向丰泽园走去。
丰泽园,位于瀛台仁曜门外结秀亭以西的地方,是玄烨特意命工匠建造,却只在每年三月率王公大臣行“亲耕”礼一用,其余的时候任其空着不用。
今年三月间,自玄烨谕吏、户、兵三部备钱粮,送于因吴三桂叛乱以来牺牲的官员、将士的家人,便愈发的重农。
福英告诉她,玄烨就是今年三月曾在丰泽园开辟了一块极小的水稻田研究,如今秋收将至,玄烨自然会时常前往丰泽园看那块水稻田,尤其是如今吴三桂叛乱进一步扩大之时。只不过丰泽园极大,要想找到这块水稻田却是不易。
德珍携着秋林穿过五楹大成门,走进丰泽园,园内静静的,几乎没有遇见在园内行走的宫人。即便是遇见了,也只是一两名小太监,看见她一身素净至极的装扮,只当作是哪里来的面生姑姑,多看了一两眼而已。
慢慢地,途经了??鸬睢3位程谩14障闶槲莸鹊兀?酵?锩孀呷ィ?椒5牧宋奕搜蹋?啪驳姆路鹗且蛔?脑啊6?t徊煌?诨脑暗模?钦饫锊2徊衅剖?蓿??皇谴Υν缸乓还善邮滴藁??小5?庥钟刖?滤苹?淼奈髟犯窀癫蝗耄?萌司?嬲庠白泳谷皇粲谖髟返囊挥纭?p> 德珍好奇的看着园中的一草一木,却并未找到那块水田,可园中愈发寂寥空旷之感压迫而来,使她在看见出园的一个小侧门后,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心中暗道: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若是如此,明日回到紫禁城后,她的处境只会更不利!
心思重重的走着,没注意到又走入一个更偏僻之地,等一回神,这才惊觉走到这样了一个地方。
☆、第四十八章 似假还真
这里背山面水,林木环绕,很是清幽。
许是太过清幽,沿着出西泽园一直走来的路上,地上的草由浅及深,到了这里已是极深的青草,显然此地甚少有人来往。草地的旁边是一条窄窄的湖泊,岸边一排倒生半边的柳树,虽横拂在水面上,却也能挡住直晒岸边的午后阳光,留下一片树荫。
在树荫底下,又有几块石头,德珍看得心中一动,很喜欢这里的清幽,便携着秋林走向岸边石块,欲以一边歇脚一边享受这难得的清幽宁静之地。
秋林相行至岸边,拿出随身的锦帕,横铺在石面上,服侍德珍坐下。
刚在石头上坐下,就有阵阵微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湖水青草的涩涩腥味。
德珍不觉心情悦然,放眼四下满目郁郁翠色,只道今日不需此行。眼眸流转间,不经意瞥见对岸似乎隐约显出一片浅黄田地,德珍吃惊的一下站起,指着对岸低呼道:“秋林,你看那里是什么?”
秋林本是京师郊外皇家庄头选入宫的宫女,自幼便识得农物,她顺着德珍指的方向看望去,以为是什么稀罕物才让德珍如此吃惊,不想竟是极小的一块水稻田,不由失笑道:“小主,您生在富贵人家,可能没见过,那是一块水田。您日常吃的粳米,就是水稻最后打出来了。”说着又是一疑道:“可这里是为什么会开了一块水田,倒有些奇怪。”
看来就是这块水田了!
德珍闻言心中暗忖,又低眸看了眼一丈宽的水面,不禁感叹一笑‘这块水田,竟在这样一个隐蔽的地方,还居然让她发现了;只可惜即使发现了,也过不去,仍是枉然。’虽是这样想的,心中却又莫名一松。
转头看见秋林脸上疑惑,德珍含糊解释道:“我朝原是游牧民族,入关后自要入乡随俗,先帝在位时曾道‘农耕是民之根本’,因而恢复了前朝的‘亲耕’礼,想必这就是那时开凿的。皇上又以孝治天下,对于先帝留下之物,必定会命人照看下来,才会有你我今日所见吧。”
秋林似懂非懂的点头,德珍一笑,正要道一声回去了,却不及开口,一道稔熟的嗓音接口道:“哦?你是这样想的,为什么不认为是皇上开凿出来的?”冷不防一道声音在这四下无人之地响起,主仆二人俱是一惊,忙凝眸四看,却不见任何人影。
正心中疑云渐深之际,忽听背后传来一阵?的声响,德珍忙转身看去,竟真的是玄烨!
只见绿柳低垂的水面上,一条狭长的小舟缓缓驶出绿柳间;舟上,玄烨一袭天青色便服,长身玉立,俊朗的面上浅浅含笑,双眼却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德珍脸颊微红,忙跪在地上道:“皇上万福。”
秋林没见过玄烨,听到德珍叫玄烨皇上,她很很吓了一跳,慌里慌张的跪下行礼。
低垂在地的视线,看见向她走来的黑绫缎靴,德珍心怦怦跳起。这一刻,来时种种的打算已被紧张代替,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更明白不该,却不受控制的想道,这个已是自己夫君的男子,他可还记得自己?或是他早已将自己遗忘?
心思起伏不定时,玄烨已走了过来,德珍呼吸不禁一窒,脑中再无任何想法,只静静地跪在地上。
玄烨走到德珍面前,伫立片刻,终弯腰扶起德珍道:“你瘦了许多。”声音温润。
德珍心中莫名一阵酸涩,她压住起伏的情思,顺势而起,看见玄烨的目光从她鬓间移下,凝视着她消瘦的面庞,怜惜道:“怎瘦成这样,竟与以前判若两人。朕方才远远一看,差点认不出了。”
德珍微微一福,宽大的氅衣随之一晃,犹显身姿纤细如弱柳迎风,她低声应道:“谢皇上关心,臣妾是前些日子病了才消瘦了一些,无碍。”
玄烨眉峰略有思潮涌动,薄唇嚅嚅欲动似有话说,却忽而淡淡的“唔”了一声,转了话问道:“可想随朕一起到对岸,看一看那块水稻田?”
话问得突然,德珍不由一愣,随即飞快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噙笑的玄烨,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过去。”玄烨满意一笑,因为小舟最多只可乘坐三人,遂留了刘进忠、秋林在岸边等候,便邀德珍乘上小舟。
小舟靠岸,玄烨一个阔步,跨上岸边,回身伸出一手,笑容温柔:“把手给朕,朕拉你上来。”
此情此景,犹似当日。
德珍望着伸向自己的手,不禁想起初封常在的那日,半晌她才怔怔的将手交到玄烨的手中,任他牵着上岸。
走到岸上一看,原来在一排绿柳后,竟然别有洞天。
德珍吃惊的看着眼前景象,一间背靠丛林山间的茅草屋,四周用木栅栏围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院子的四周开垦着一块块不大的田地,有的种着水稻,有的种着菜,俨然一处乡野农家的样子。
满意德珍的震惊,玄烨握着德珍的手一边向茅草屋走去,一边含笑道:“这里的每分土地,每颗种子,都是朕亲手开垦和播种的。不过收成不好,水稻没有按朕想象那般增产,还枯死了一半,就连菜地也大部分让虫蛀了。”说着说着逐渐皱起的剑眉一松,莞尔一笑道:“你可是唯一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朕失败之作的事,要给朕保守住秘密,否则——”
德珍犹自震惊这里两块菜地、一块水稻田,居然都是玄烨一个人亲手开垦出,不想却听他说这是失败之作,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皇上,您并非务农之人,却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是许多人望尘莫及。何况您还是九五之尊,平时政务繁忙,臣妾……真不敢相信这些全是您亲手做出来的……”说话间,没有注意到她打断了玄烨的话,只是越发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田地,满目不可置信。
玄烨若有所思的看着德珍,突然问道:“你不觉得朕此举,过于荒诞?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朕是皇上,不应该将精力耗在这上面,而该用人……”话没说完,玄烨兀自摇头,结束了话题道:“罢了,朕带你到院子里看看。”
德珍让玄烨突如其来的问话拉会思绪,又见他欲言又止,心念一转便道:“皇上,臣妾不认为此举荒诞。您既然说您是皇上,皇上关心天下民生乃理所应当之事,更是百姓之福。”交谈间心中的拘谨淡去,德珍渐渐的侃侃而谈:“而且皇上您这样亲自开垦,比起历朝历代每年三月举行的‘亲耕’礼以劭农劝稼更有意义。只是臣妾不懂,皇上为何要如此隐蔽行事,不开垦在丰泽园,让世人知道?”
问完,德珍偏头望向玄烨,却发现玄烨目光深深的盯着她,却看不出是喜是怒,不由心中一惊,暗暗懊悔话多失言,忙不迭上前两步屈膝一拜:“臣妾御前失仪,皇上恕罪。”
见德珍惊慌告罪,玄烨反是一笑,摆手让德珍起来问:“想知道朕为何不开垦在丰泽园,也不让世人知道?”
听到一贯温和的问话,德珍心中仍是惕然,自然恭敬的摇头道:“臣妾愚笨,不敢猜测圣意。”
玄烨似已料到德珍的回答,淡淡一笑道:“你不敢猜测,却已猜中的了一半。朕此举就是为了劭农劝稼,不过朕要得是事半功倍,等朕能将这三块种出成效,朕必会再在丰泽园开垦,让世人知道。”
原来如此,玄烨花了大功夫建造丰泽园,岂会空着不用?
德珍暗暗想着,脑中忽然闪过先前在丰泽园所见的菊香书屋,想了想,她大着胆向玄烨展颜一笑:“皇上好雅兴,原来是想园中读书,园外耕种,这是不是就是儒家之学所说的‘耕读传家’。”
一言罢,德珍竭力维持面上的笑容,毫不躲闪的迎着玄烨的目光。
在见到玄烨的目光猛然一亮,有欣喜之色在他眸中划过,德珍心中顿时一松,她知道自己转开话题转对了:作为太皇太后亲自抚养长大的玄烨,虽然当时不觉怎样,但后面绝对不喜对后*宫嫔妃谈论他的治国之道;只是没想到她猜测玄烨修建丰泽园的意图,真让她猜对了。
却不想当她正觉侥幸的时候,玄烨眼中的笑意消失,脸上也跟着沉了下来。
“皇上……”德珍再难维持脸上的笑容,不觉目含一丝怯意的看着玄烨。
“知道害怕了?”玄烨问了一句,走上前,俯身双目平视的看着德珍,开口说话,有灼热的呼吸扑在德珍的面上:“朕还以为你不怕朕呢。可还记得你和朕第一次见面时,朕问过你可读过书?你告诉朕你只略识几个字,可朕今天才知道,原来朕的德常在知道这么多。”
他们站得极近,近到德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让德珍想起那个带给她痛,也席卷她所有意识的一夜,她就曾闻到过这个香气;一时不禁怔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低沉着醇厚嗓音说话的玄烨,不知如何反应。
也不知这样愣了多久,也许只是转瞬的事,也许很慢,德珍从玄烨的眸中看到了温柔与怜惜,这令她深深埋在心底的一个疑问,强令自己不去想的一个疑问,强占了她此时此刻所有的意识,而后她情不自禁的启口问道:“皇上还记得臣妾?您真的没有忘了臣妾吗?”问话时,眼中的泪盈盈于睫,却犹不自知。
玄烨神色动容,眉目间流露出今日初遇时的情绪波动,他竟轻叹了一声,道:“可是在怨朕知道你病了却没去看你?”
德珍透过迷蒙的水雾看着玄烨,只是摇头,她不知自己是不是有怨,唯一明白的是玄烨当时去看她,对她并没有益处。最后,她低下头道:“臣妾不敢,方才失言,还望皇上忘记臣妾一番妄言。”说这话时,她感到鼻头好似被什么堵着一般,说话的声音呜呜隆隆,她只好尽量压底声音。
玄烨看着眼前似拼尽全力隐忍一切情绪的德珍,单薄的双肩几不可见的微微颤抖,消瘦的身子迎风而立,仿佛有风略强一分便有随风而逝的羸弱。这样看着,让人不禁心生一拥在怀呵护之念。
心随意动,面对完全属于自己的嫔妃,玄烨不愿发乎于情止于礼,也不需要这样。于是,他双臂一张拥入德珍在怀,才发现怀中的人儿竟瘦成这般,下意识的抚慰道:“朕知道这阵子你受委屈了。可你知道,朕当初越级晋封你毕竟有违祖制,若再有违过多,恐会为你带来麻烦。所以朕本打算等回紫禁城,再去看你的。”说到话尾,玄烨轻声一笑:“不过可见朕与你有缘,今日却在此偶遇。”
一番话,德珍听得受用,亦是感动,可玄烨最后的一句话,又将她从他营造的温柔中唤醒——他是她的夫君,可是他更是帝王,也是太多人的夫君。
此念在脑中生根,德珍强压下满腹翻涌的心绪,从玄烨怀中抬头,偏头抹去颊上泪水,努力向玄烨挤出一个笑容,然而她面色苍白几尽透明,让她这样的笑容变得格外娇弱而惹人怜爱。
果真,玄烨眸中怜惜更甚,清冽的眸底越来越深,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颌,目光落在她为了忍住哭音而咬得微红的双唇,而后渐渐低下头。她却在如削薄唇将近她唇间之时,慌张的侧首,声如蚊?{:“皇上,不要……现在青天白色……这里又……”说着又手忙脚乱的轻推开玄烨,连忙退了几步。
方现的旖旎消失一半,玄烨哑然一笑,抬头看见娇羞立在旁的德珍,不禁又是情意一动,向德珍走近。
德珍“呀”了一声,又退一步,看也不敢看玄烨一眼,似慌乱的随意指向水稻田,低头道:“皇上,您给臣妾说说这水稻可好?这还是臣妾第一次见到实物,以前只在书中见过。”
玄烨动作迅速上前,一把拽过德珍在怀,听到德珍低低的惊呼声,他开怀一笑,附耳对德珍低声道:“今日便算了,等回了紫禁城,你别想再跑了!”说完见德珍脸上一红,头几乎低垂在胸,他不由又是朗朗一笑,放开德珍,径自走向那块水稻田。
德珍抬头,眸中羞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