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甜点香满园-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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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出去温度变化太大着了凉,杜芊芊掀开了堂屋门口的挡风帘子,这才好了些。
可火盆子里那些柴火烧得“劈啪作响”,就这么空放着太可惜了。
厨房有个装了炒米的坛子,里头只剩下一点儿,只够盖住那坛子底的。杜芊芊用来舀炒米的东西也很别致,法子还是同张二娘学的,熟透的胡柑别忙着切开,从顶上钻一个小洞,将里面的瓤尽数掏出来,再向肚中空空的胡柑塞上米糠,搁在墙根儿底下风干了,就从一颗水灵灵的果子变成了一个硬壳的钵状,这时候用刀将其一分为二,倒出里头的米糠,两个舀子就制成了,结实度不熟葫芦瓢,额外还多了橘柑类果子的清香。
吉安村的人基本家家户户都会备上点炒米,倒不是有多爱吃或者这东西有多好吃,不过取其方便。“暖穿皮子,饱吃糜子”,饿了,舀了些,开水一泡,立马就可以吃,热乎乎的能将肚子填个半饱,碰上些什么大年小节的,来了客人,端上一碗来,倒也能算作点心。
若主人家觉着就用一碗开水泡炒米来招待客人,有些拿不出手,这泡炒米还有个豪华版的吃法。少许猪油煎上一个嫩荷包蛋,抓上一把炒米和在一起,端出来,那客人保准脸上乐开了花,夸上一句“大方、讲究”。
既然那火盆子里的柴火还旺着,杜芊芊就决定做些炒米来。胡柑壳舀了几舀子糜子米,在火盆子上支起炒锅,炒熟后冷却,外壳儿去掉,炒米便成了,色黄而不焦,米坚而不硬,晶莹明亮,用茉莉羊乳泡了酥香可口,比之用开水泡出来的口感,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这也就是为什么杜家的炒米吃得那么快的原因。
炒米炒好后,火盆子的柴火也熄了火苗,但是杜芊芊仍要让它站好最后一班岗,厨房里提溜出来俩小个地瓜,埋在灰烬里头,没多时,几股灰柱从火盆中腾起,那是地瓜“吐气”了,赶紧将圆头圆脑的地瓜在灰烬里翻个个儿,等再一次“吐气”,这地瓜便也烤熟了。
不到一个时辰,杜家堂屋的桌子上就多了三样吃食――裂了嘴的烤栗子,金黄的炒米还有喷香的烤地瓜。
季桂月举着个小地瓜,香味扑鼻,食之甜软,烫手也舍不得扔,左右手轮流换着拿地瓜,摸耳朵,夸道:“这盆子柴火算是没白烧,妹子,你这手艺,等你出嫁了,我该多舍不得呦。”
最近季桂月经常在杜芊芊耳旁提起“成亲”这件事,杜芊芊马上就十四了,杜大山和季桂月就商量着也该替妹子留神这件事儿了,可俩人琢磨来琢磨去,硬是想不出自己认识的人里有哪个能配得上自己这个妹子的。
杜大山还想着让裴华给杜芊芊留意留意,他认识的人多,城里那些大户他也都有往来,虽然不算熟人,但到底也有个见面三分情的交情,比上整天在村子里转的杜大山夫妻俩,那可要强多了。
结果杜大山说完,季桂月就笑个不停,把杜大山笑得发蒙,问自己媳妇儿,也不说,只顾着笑,季桂月笑完,想了一想,发现这还真是个路子,又笑了一下,“也行,哪天得空,你就同华子兄弟说说看。”
这两次笑,意思可不一样,第一次是笑自己男人的木讷和心大,第二次是笑,杜大山这主意倒也歪打正着,走了一个就得赔回来一个。
杜大山几乎回到家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过了饭点,但他临走时说了赶回来吃饭,季桂月和杜芊芊特意等了他。
赶了一路,杜大山饿倒真不饿,杜芊芊塞给他的那一小袋子烤风栗子,被他边走边剥吃了个精光,可过了馋瘾,喉咙就渴的不行,烤栗子又干又甜,一路上杜大山吃了二十来个炒栗子又一口水没喝,能不渴吗?
因此到了家开了饭,米饭肉菜荤腥杜大山一概不碰,只额外拿了个空碗,倒了满满一碗的咸菜汤,“咕咚咕咚”,喉结上下滑动,几大口解决了一碗,放下碗,浑身毛孔都如同被滋润舒展了开来,“痛快!”
今儿的咸菜汤,杜芊芊是用黄芽菜做的。这时节的黄芽菜正是肥嫩的时候,洗净晾去了水汽,下钢,一层菜、一层盐,用量拿捏得极好,算不得咸,刚腌好了四五天,“细、嫩、脆、甜”,是旁的咸菜难可比拟的。
拿来做汤,虽不明贵,但胜在清爽不油腻,大鱼大肉后来上这么一碗,舒泰极了。
这里杜家饭桌上吃得正热闹,裴华和柱子已经在院门口敲门了。
那柱子可是一散了学,一溜儿小跑回的家,到了家就眼巴巴地拉着裴华的袖子。
“先吃饭,吃了饭,小叔就带你去。”
李菊花正在忙着摆饭,听见叔侄俩的动静,惊讶地问道:“你们吃了饭要去哪儿?”
第178章 小小读书郎
“小叔答应我,吃完饭带我去芊芊姨家!”
柱子一改昨儿个的垂头丧气蔫吧样,神采飞扬,上课时候都比平日里更积极上几分。“点书”过后,就到了“读书”环节,也就是苏先生范读,孩子们在地下跟着读,一句一句地模仿,通常来讲,教书先生领着读三遍或者六遍,苏岳的习惯是每句话领着读两遍,然后一段话到底再通篇领读一遍。
“女子眉纤,额下现一弯新月;男儿气壮,胸中吐万丈长虹。”
苏岳读完这一句,孩子们都跟着读。结果柱子实在心情好,劲儿头足,那么多孩子,就数他嗓门最大最洪亮,特别是读到最后几个字,简直声情并茂、用尽全力,小孩子音色本就比成人更高上一些,柱子“吐万丈长虹”这几个尤其响亮拖长,压过了所有人,整个屋子里就听他一个人真如顶天立地男子汉般直抒胸臆。
“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孩子都笑起来,苏岳也微微笑了笑,小孩子的脸真是说变就变,昨儿个和今天就判若两人了。
被其他小伙伴笑话,柱子也不恼,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喂,柱子,你做啥咧?喊这么大声!”
虎子就坐在柱子左边的课桌上,用书挡住头,笑嘻嘻地问柱子。
“虎子,今儿我也能……”
还没等柱子炫耀,苏岳就示意了孩子们安静下来,继续上课。
“孩子们,刚刚我说了这皤是什么颜色?”
苏岳在孩子们心目中极有声望和威信,虎子和柱子连忙停下私下的嘀咕,大声回答道:“白色。”
“不错,那这里的绿色其实是指哪种颜色?”
“黑色!”
……
李菊花听见柱子说吃完饭裴华要带他去隔壁杜家,讶异地挑了挑眉,又暗自撇了撇嘴,这华子不是最不喜欢自家人去占杜家便宜的么?怎么今儿改性儿了?
手下接着忙着摆筷子,头却打量裴华去瞧他的反应,发现裴华笑着摸了摸柱子的头,问柱子:“今儿在学堂里认真读书了不曾?”
柱子使劲儿地点了点头,急切地想要得到小叔的表扬:“认真!苏先生还夸我了!”
这下子一家子人都来了兴致,裴大娘嗓门最大最急切:“苏先生还夸你了?都夸你啥了?快和奶娘说说!”
“先生夸我书读地好!读得清楚,句读也都对了!”
“你读啥了?读给我们听听!”
见大家伙儿都这么捧场,柱子愈发得了意,先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重现了今早的名场面,“天浩浩,日融融,佩剑对弯弓。男儿气壮,胸中吐万丈长虹。”
其实柱子将这两句中间的许多句读省了,有些是没背上,有些是记不太清了,这两句是备的最熟的。站得笔挺,声音洪亮,情绪饱满,肚子跟着气息一鼓一鼓的,读得确实很不错。
裴大娘和李菊花几乎激动地要哭出来,“好!咱们柱子出息了!读得真好!”
婆媳俩仿佛已经能想见将来柱子鲤鱼跃了龙门中举的情形了。
可是下一句话,柱子就破了功,“小叔,我读得好吧?你答应了带我去芊芊姨家,虎子说那个饭团可好吃了!”
“啐!”李菊花含笑白了柱子一眼,“我说你小子也就这么大出息啊?背着书呢,脑子里也只有个吃。”
话尽管如此说着,但是婆媳俩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拦柱子,按理说,这婆媳俩和季桂月姑嫂俩已经闹得很难看了,不该同意柱子取的,可是也不看看是谁带去的?
说句不好听的,杜家就算拿出五十两给华子也不算过分,没有华子的帮忙,杜家现下指不定穷到怎么个境地呢。
旁人领了去去了,不给正常,裴华领了去,不可能不给面子,何况这次裴华也不错,居然同意了柱子,往常可都是要皱了眉、板了脸训人“人家赚钱不容易,别总去占人家的便宜”。
当然了,以李菊花的小人之心,她表面对着裴华笑嘻嘻,心中想的却是,这样看来,昨儿那个鸡蛋没白给,要不说她这个人心眼儿只有针鼻儿那么大呢,也就只能整天琢磨这些针头线脑的事儿了。
一顿饭,裴家一大家子都吃得很开心,柱子吃得尤其快,吃完还一个劲儿地催促裴华:“小叔,快吃呀,小叔,你今儿吃饭可真慢呀!”
裴大娘婆媳俩笑眯眯地看着柱子,心里想着这次去不知道要拿回来多少东西,这孩子没白养,也只有裴勇,停了筷子,“柱子,别催,让你小叔好好儿吃完了再去。”
柱子被他爹骂了一句,安分了些。李菊花对着自己男人暗自翻了个白眼,而彭大娘终于想起来了昨儿个裴华一回来就想嘱咐他的话,昨儿那么多活儿,忙得混忘了。
“华子啊。”
裴华其实早上起来心里就有些打鼓,不知道这次去会是怎么样,会不会又被拒之门外,吃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被裴大娘猛然一叫,“啊?娘,什么事?”
“我昨儿个就忘记嘱咐你了,上次你被南子叫了去,都几日没回来了?小曼姑娘可来找了你好几次了,今儿领着柱子去完了杜家,就快着些回来,我让你嫂子去村长家叫了小曼姑娘来,都好几次了,让人家白等……”
本来忐忑又有些雀跃的心情,听到自己娘的这一番话,一下子又沉了下去,裴华打断了裴大娘:“娘,我都说了几次了?我和小曼姑娘不可能,别再白费心了。”
“你又来,你可知道娶了小曼姑娘,多少的好处,就算不为了咱们这个家,就为了你自己个儿……”
“娘!”裴华加重了些语气,“还要我说几次?这些个我都不在意。”
“你翅膀再硬还能飞得过栾县丞?你怎么就这么榆木脑袋不开窍呢?”裴大娘心急如焚,上次村长问她们能不能做得了裴华的主,她们可是拍了胸脯保证了的,何况,婆媳俩已经将这两个孩子明年定下来的消息都散开了去的。
第179章 终于敲开了门
原本欢快的吃饭气氛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裴勇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是站在裴华这边的,“娘,既然华子不愿意,你们又何必牛不喝水强按头?”
李菊花见裴华仍是这态度,怒从心中起,自己男人也在一旁凑热闹,裴家这俩男人,指望他们顶门立户可算是没指望了,一点儿算计都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还有什么可考虑的?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还拿乔,真是!
“你吃你的饭吧,裴家门楣的事情我和娘倒比你们兄弟俩更上心了,两头上赶着受气,何苦来?”
先是怂了一句自己男人,李菊花第二句就冲着裴华去了。
“华子,你既如此说,最近小曼姑娘来了,听她的口气,倒是你俩和好的意思,难不成人家姑娘家家的倒在这事儿上混说?”
刚刚裴大娘那一套,别说裴华了,就是其他人都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李菊花这一句才是正中要害的。
裴勇一听,倒也是,裴华那边不提,这月余回来次数都少得可怜,就是小曼妹子那儿近几次来,听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俩人缓和了。
于是,一家几口人的眼睛都盯着裴华,包括柱子在内,不过柱子对于这个话题并不是很能听得明白,也盯着小叔纯属凑热闹。
裴华没了声儿,怎么说?总不能将旱莲池边的事儿说出来,那三个“不能”事关姑娘的声誉,答应了不说,岂能食言而肥?
只是这约定的五个月怎么那么漫长?
“过阵子这事儿自然就有了说法,攀高枝儿的事儿就别想了,绝无可能。”裴华撂下这么一句,碗里的米饭瞬间几大口扒拉完,一口菜也没吃。
牵了一旁懵懂看热闹的柱子:“你不是要小叔带你去隔壁吗?走。”
柱子正等着呢,听见裴华一声“走”,乐得要命,拖着裴华的手就往外奔,刚才的什么八卦,他又听不懂,才不感兴趣呢。
留下在饭桌上面面相觑的裴大娘和李菊花,刚才裴华的话啥个意思?见叔侄俩一溜烟走出了堂屋门,裴大娘跟在后头骂:“真是烧香没有作孽多的冤家对头呦!若等你将来错了这门亲,再懊悔都找不着坟头哭!”
可此时裴华已经领了柱子到了杜家院门口了,刚一出了自家院子,裴华就觉着肩上都松泛了许多,可旧愁去了,新忧又来了,条件反射般瞅了瞅小径旁光秃秃的树枝上有没有停了乌鸦。
“小叔,你怎么不敲门呐?”
柱子见裴华到了杜家院门口倒踟躇了起来,手抬起又放了下去,着急道,也不等自己小叔了,自己抡起拳头就敲开了,虽然个小,但敲门的力道却不小。
“砰!砰!砰!”
这声音似乎一下下统统砸在裴华的胸口,让他本来就忐忑的情绪更加翻涌起来,又似乎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心跳,犹如谜底揭晓前的不安等待,门内人应门的时间也过得也分外得长。
随着杜大山那一声“谁啊,来啦”,裴华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柱子只敢敲门,不敢应声,求救般地拉了拉裴华的手,而裴华听了是杜大山,清了清嗓子,“大山哥,是我。”
这叔侄俩,一个不敢敲门,一个不敢应声,也是没谁了。
“哎呦,华子啊?”杜大山的声音透着高兴,脚步声快速地由远及近,开了门,“快进来!又是好几日没见你了,衙门里忙?”
“嗯,也是昨儿个才能回来歇上两天。”
“快进来,快进来!今儿我去邻村给人修床去了,回来得晚,芊芊她们非等我,饭还没吃完,你吃了没有?一起吃点。”
杜大山见了裴华很亲切,从院门口到堂屋这么一点子距离,就同裴华亲热得絮叨了许多,裴华瞧着就更放心了下来,那日定是都出门了或者其他什么缘故,断不可能故意不给自己开门。
跨进堂屋,裴华第一眼就去瞧杜芊芊,神色也无异常,笑眯眯地同自己打了招呼,又张罗着去给自己倒茶。
“华子,你和柱子吃了没?同我们一起再吃点?”
季桂月招呼着,顺便给裴华搬凳子。
“嫂子,不用忙,都吃过了。”
几日没来,杜家条桌上已经换了几轮早不是茶香了,绿梅也几日前撤了去,如今那白色觚形瓷瓶里供着的是两三枝洒金梅。
听着这名儿好听富贵吧?村里却很常见,在村里人口中也十分接地气,大家伙儿都叫它“狗舍腾”。
叶片细小的卵形,先端尾尖,叶边是饱和度较低的灰绿色,衬着绛紫色的花萼、纯白色的复瓣花瓣,雅而不俗,正应了那句“紫蒂白照水”,香味较之绿梅浓郁奔放许多,倒将冬日的寒冷萧索硬是逼退了几分。
旁边的九九消寒图,九九八十一朵小花,已经用素墨细细地勾去了几朵,笔墨边缘整齐,看得出勾勒之人的生活情趣,裴华几乎可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