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绘梦-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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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罗,你怎么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你的计划里,需要我做什么?”
25、 重逢
楼兰国今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都显得生机勃勃。宫里绿影层层叠叠,万紫千红,远观近看,都是一卷如画春景。楼兰王安归这几天收到了汉朝使者傅介子即将来拜访的消息。他不以为然地将文书扔在了一旁,眼波微微流转,原本腻在他身边的两个美人立即争先恐后地将美酒送上。
“陛下,如今我们和匈奴关系密切,这汉使来访您倒底见是不见?”凌侍卫试探地问道。
安归喝下美人递过来的美酒,姿态优雅地扬起了眼睫:“渐渐也无妨,我倒想看看他们能玩什么花样。”
“不过文书里说这次他们是送礼来的,不知会有什么猫腻。”凌侍卫一脸不放心。
安归笑了笑,轻佻地捏了捏他的脸:“别总是一天到晚板着脸,既然他们要送上门,那就由他们送好了。在我的王宫里,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陛下,上次您亲自喂妹妹喝酒,人家真是羡慕……”其中一个美人娇滴滴地插嘴道,“人家也要嘛……”
“你这只小狐狸精。”安归哈哈一笑,含了一口酒就对着那美人的嘴喂了下去。
凌侍卫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自从那天国王带人追上胡鹿姑并没有发现那罗的踪影后,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广纳美人,肆意纵情声色,可又不让任何一个妃子甚至王后怀上他的骨肉。
或许在国王的眼里,能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只有那个人吧。
傅介子前来觐见的那一天,天空少见的没有一丝阳光,阴沉沉的天气令人心情压抑。
宾主双方一番客套之后,傅介子将部分从长安运来的金银珠宝呈上,说这是汉帝的一些赏赐。
安归自然将财物笑纳,接着就吩咐宫人摆酒席招待使者。一时间,气氛友好融洽,丝毫就看不出两国之间的暗潮涌动。
酒过三巡,傅介子忽然站起了身,拱了拱手道:“陛下,其实这次我们还准备了另一份特别的礼物。不知陛下有无兴趣欣赏?”
安归半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哦?那本王自然不能拂了使臣大人的一番好意。”
傅介子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立即有四位宫人抬着一样东西走了进来。只见那是一个装饰华贵的台子,台子四周被半透明的白色帷幔所遮,金黄色的流苏在风中漫舞飞扬。透过帷幔,隐约可见其中有一妙龄女子玉体横陈,裹在她身上的魅紫色长袍一角从台子边漏了下来,在光线下流转着异样华彩。虽然帐中女子若隐若现,但在场所有人都坚信,这必定是个倾城倾国的绝色美人。
凌侍卫留意到安归的身姿微微前倾,如鹰的目光牢牢锁在了那帐中女子身上,眼中竟燃起了一丝久违的光亮。但这丝光亮几乎是一闪而逝,他很快就恢复了常色,嘴角似是扬起了一抹自嘲的讥笑。
“陛下,这份礼物您认为如何?”傅介子示意宫人又将台子抬了下去,笑眯眯地问道。
还不等安归回答,他身边的美人已撒娇叮咛道;“陛下,您若是纳了这个新美人,岂不是要把我们都抛在脑后了?”
安归笑着将她搂在怀里:“那依你说本王该如何做?”
“自然是陛下决定了。只是,妾担心以后陛下连看也不会看我们一眼了。”那美人确实也是角色,虽是闹着小脾气却不会让人生厌,倒更让人想哄着宠着。
安归似是有些无奈,宠溺地看了看怀里的人,又望向傅介子:“本王虽是有心,可美人生气我更是心疼。看起来这位汉朝美人本王是无福消受了。”
傅介子倒也不勉强,只是优雅地弯了弯嘴:“只能说这位美人和陛下是有缘无分了,是她没有伺候贵人的福气。”
终于到了宴席结束之时,傅介子向安归行礼告别:“陛下,我们离开王宫后就直接启程回长安了。”
安归也说了几句客套话,派人将他们送了出去。
刚才还热闹万分的场面,转眼之间就冷冷清清。安归不知何时敛起而来笑容,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陛下,今晚还是到妾这里吗?”美人用柔软的身子靠在他身上,如往常那样问道。
“出去。”他冷冷地回了两个字。
“陛下?”美人一时有些发蒙。
“我说出去。”他此刻的神情沾染了地狱的阴森,吓得那美人面色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安归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喝着酒。酒很烈,每一滴入口就化了开来,带着一半刺痛一半麻木,从口齿间,一直烧到四肢百骸。凌侍卫也不说话,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您还好吧?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凌,今天傅介子呈上的那个汉朝美人,竟让我觉得有点像她。”安归幽幽道,“不过傅介子诡计多端,也知道我和她太多事,很有可能是故意找个相似的人……我若是一时心软收下那个美人,只怕是后患无穷。”
“陛下英明。人有相似,怎么可能是娘娘呢。”凌侍卫劝慰道。话音刚落,他低头见到华丽的地毯上掉落着一样东西,于是弯腰将它捡了起来——那是一串相当美丽的绿松石项链。
凌侍卫觉得有些眼熟,将那串项链递到了安归的面前:“陛下您看,这是不是那些汉使掉下的?”
安归微眯的眼睛徒然睁开,瞳孔一阵紧缩,伸手就将那串项链抢了过来,仔仔细细来回端详。忽然,他用力攥紧了项链,直把自己的手都攥出了血。
“凌,那个女人……是那罗,一定是那罗!”
“陛下……”
“凌,给我备马!我要带人去把她带回来!这一次,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了!”
此时,傅介子等人已经到了楼兰城外的胡杨木树林里。那罗换上了普通侍从的衣裳,头上还戴了一顶大大的毡帽,将她的容颜遮住了大半。
“那罗,你就这么确定他一定会追来?”傅介子扬眉问道。
那罗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若是看到了我留下的那串项链,他就一定会追来。”
“安归这人生来疑性大,多半是不会收下我们送上的美人的。但是有你的东西效果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不完全确定,他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傅介子赞赏地点了点头,“那罗,幸好你想出了留下项链这一招。”
那罗心里泛起了苦涩的滋味,她之所以这么确定,不过是因为她知道——他爱着她。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想起了嗒嗒作响的马蹄声,不多时,那只人马就如旋风般到了他们的面前,为首的年轻男子身穿楼兰王袍,逆风吹起了满头暗金色发丝,充满令人不敢正视的王者之气。他就那样策马而立,犹如一柄等待破鞘而出的利刃,冷艳而凛冽。
傅介子的嘴边露出不易为人察觉的笑容:“不知陛下这么急赶来有何事?”
安归居高临下地望向他:“刚才的那个汉朝美人呢?本王改变主意了,本王要留下她。”
傅介子露出一脸了然的笑容:“那是她的福气。”他的话音刚落,忽从周围的树林里嗖嗖飞出利箭无数,随即就有上百人钻出树林,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砍杀过来。
“不好,不下,这里有埋伏!”凌侍卫脸色微变,挥刀冲向了安归的前面。其余人马虽说是受了惊,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就开始了反攻。
安归不慌不忙抵挡住了第一轮的利箭偷袭,接着取出弓箭,眯起了眼睛对着傅介子的方向就是一箭射去。这一箭来势汹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中了傅介子的左肩。傅介子被这巨大的冲力撞下了马,从树上跳下的流光忙扶住了他,顺便替他招架住了对方士兵的一刀。
安归嗤笑一声,扬起手中的弯刀轻而易举地解决了靠近他的敌人。他是那样所向披靡,几乎无人抵挡得住他旋风般的杀戮。
人的一生或许很漫长,但是在此时此刻,生命凋零却是快得令人心惊胆战。双方已经混战成了一片,手起刀落,血色妖娆。看到那鲜艳的颜色如浓烈的石榴花般蔓延开来,那罗的脑海中居然有片刻的空白。
“那罗,射他的右臂。能射中他的人只有你。”流光用那只独眼阴森森地瞅着她,“不然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傅介子口中也喷出一口鲜血;“那罗,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那罗沉重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地去下了腰间的弩弓和箭,一咬牙策马朝着那个人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样想要正面射中他根本是绝无可能,所以只能用别的方法……。
周围似乎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安归在吹过树林的风声中听到了某种细微的声音,就像是柔软的发丝掠过肌肤,冰凉的露珠滑过叶尖。
那声音,还有那迎面而来的气息是那样熟悉,它早已深深铭刻于他的记忆最深处。
熟悉的气息和他交错而过,他甚至还听到了那个同样熟悉的声音;“安归……”
这不是幻觉。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衣角掠过了他的面颊。
很自然地,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回过头去。如果他不回头,或许就能将这些偷袭的人全部消灭,并且以汉使企图行刺的借口令汉皇无言以对。
但是,他不能不回头。
因为,那是他的那罗。
就在回头的一瞬间,他看到她几乎是在同时蓦地转身。
拉弓,引箭。
她头上的毡帽不知何时已经掉落,但飞扬的浅茶色发丝遮住了她的脸,他无法看清她的面容,无法看到她此时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掉头避开,但是他太想看到她的面容。这日日夜夜的相思煎熬,领他有一种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见到她的脸的冲动。
那罗稳稳地拉开了弓弦,瞄准了对方的右臂。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影冲了上来,微微撞偏她瞄准的方向。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同时高亢凄厉地响起:“不许你伤害我二哥!”
她心里大惊,慌忙想收手但箭已经脱弦而发。
那只弩箭仿佛夹带着穿天破日的威力,呼啸而去,最终落入了命定之处。在中箭坠落地面的一瞬间,安归忽然明白了,这命运之箭,就在初见之时,它早已从那个少女手中射出,如今,它终于到达终点,落在了他最脆弱之处。
国王中箭落马。
在楼兰士兵们惊骇恐慌的目光之中,他犹如被折断了的胡杨林,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罗心中一片苍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立即策马朝着他疾驰而去。她这么做非常危险,傅介子只得让其他门掩护跟上。
这一箭相当致命,准确无误地插入在他的心脏上。但他的目光却是那样平静,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翻身下马跑到他面前的那罗。他知道她会回来,一直都这么认为。他们谁也逃不开谁,谁也躲不开谁,这辈子、下辈子,注定就是如此。
“我不怪你,那罗。这是我欠你的。”
看着殷红的鲜血从他的伤口如泉水涌出,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安归……我不想杀你的……我不想杀你的……。”
“我知道。”他微笑着,多少无悔和爱恋都融在这笑容里,“能在死前再见到你,我已经知足了。”
视线开始涣散,但他感到有灼热的液体掉落在脸上,那一定是她的眼泪。这一次,她的眼泪终于是为他而流。他多么想再拥抱她一次,多么想再亲吻她一次,多么想和她一起拥有未来。可是死神已降临在他的上空,他就要失守若言离她而去。
他费力地举起手,想要拭去她的泪水:“那罗,这个世界上,我想要珍惜的人……只有你。你的心里……可否也有……我的位置……”
想要珍惜的人……只有你……
他的手刚触摸到她的面颊,就无力地滑了下来。她紧握住那悠然滑落的手,让他的余温能在脸上多停留一秒。闭上双眼潸然泪下。
“安归,我的心里也有你。一直……都有你。”她终于可以说出那句一直藏在心里的话了,因为那句话是那么沉重,它背负了纠缠的恩怨、锥心的疼痛、深深的爱恨情仇,以及她所在乎的人的鲜血。
像是告别般,她低下了头,在那尚有余温的唇上印下了一吻。
傅介子和流光等人都挡在她的外围保护她,而凌侍卫也带人以最快速度过来救援,两批人又很快混战成一片。世界在这一刻仿佛狭小得只容纳她和他,四周兵戎相见,血色飞舞,都不过是虚幻又遥远的背景。
没人知道这一刻是生死之吻。
26、 香消
痛。
非常痛。
痛得她五脏六腑似乎都焚烧起来。
没法睁开眼睛,身体也无法动弹,她所有的意识仿佛被禁锢于无边的悔恨之中。在几乎接近死亡的馄饨中,许多片段如浮光掠影般在她脑海中飘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痛苦和焦灼纠缠的苦楚,失望和渴望共存的悲怆……。
恍然间,她在那些记忆的碎片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如初见之时,像天界中的摩可曼殊悄然绽放,又似佛祖钱的……千年一现。他对着她微微一笑,却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原来,他的背影也可以如此冷酷。
她想叫他的名字,想要留住他的身影,想要告诉他那些从未说过的话语。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肤都紧绷着,突然,她听到一声悲泣的呐喊,却无法相信那时出自自己的喉咙。
“安归——别走!”
“那罗!别再睡了!你醒醒!”一声突如其来的低喊犹如一把利剑,一下子将这个幻境劈得粉碎。
她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事傅介子那焦急万分的脸庞。
“太好了,那罗,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七天七夜了!”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脸上俱是喜色。
她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傅介子忙让下人端来了热汤,小心翼翼说道:“那天你在胡树林里突然晕倒,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发了热还说胡话,我只好让巫医给你灌了些药。幸好上天怜悯,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她倒没有拒绝,连喝了几口热汤让自己有了力气,立即开了口:“他呢?”
傅介子自然知道她指的是谁,低声道:“已经按楼兰国君的仪式安葬了。那罗,这次只是一个意外,你不要太自责了。只是……。”
“只是什么?”听到安葬二字,她的睫毛急速颤了几下。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了,再也无法对她微笑,再也无法对她生气,再无无法对她说“这个世上……唯一想要珍惜的人……只有你”……窗外玫瑰色的晚霞如火焰般燃烧着,心底最痛最深的秘密,被无情地撕开,就像是在太阳底下的冰块,被晒得无所遁形。
“只是现在外面的人都认为是王妃亲手杀死了国王,所以你暂时就先住在这个地方,等风头一过我就带你回长安。”
“凌侍卫呢?”她垂下了眼眸。
他的神情凝了一下:“就在那天,他当场自尽殉主了。”
凌侍卫也死了吗……是啊,他那样忠心的人,自然是要去下面继续追随他的主人。她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傅介子,你本来就是要他死对不对?不然那天尉屠怎么那么及时出现了?他不是想要救安归,而是想要借我的手杀死安归。”
傅介子听到她连名带姓地喊自己,心里不禁一疼:“那罗,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没错,我和尉屠早已定下了这个计中计,就是要借你的手杀死安归。这个撞击角度和力度,尉屠已经在长安密练了半年之久,所以把握得分毫不差。而我哄他同意和我合作的诱饵就是,等安归死了之后由他继承王位。”
“所以,说什么让伊斯达继位也只是骗我的了……”她笑得更加苦涩。
“我确实是有让伊斯达继承王位之意,但很早之前他就拒绝了。但这次若不以他为借口,你断然是下不了这个决心的。”傅介子突然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对不起,那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