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卿-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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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序见这场面，自然帮着温以笙说话，“爹，分明当日是以笙救得表姐，你如今倒是颠倒起黑白来了……”
“你这臭小子！”辰长老那一掌打在辰序的身上，应该很疼。
温以笙只是可惜了商姐姐，虽然平日里讨厌了些，但也想不到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据说，那日她清醒之后，几次三番想要自断性命，还是辰序眼疾手快救下了她。温以笙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去招惹她，否则，她这一肚子气只有自己受了。只是可惜了，商女这一身的好武艺，就这样忽而没了……
夜露深重，她披了件薄衣站在营帐前，吹着冷风，烤着火，像是心中还能感受到些许暖意。
“来了？”温以笙没回头，知道那人是谁，安静地坐在他的身边。
少年递过去一杯酒，其实是看似酒却丝毫没有酒味的玩意儿。
温以笙喝了一口，啧嘴摇头道，“怎么不是酒？这种天，这种场合，倒是该痛饮几杯才是。”
少年壶中的是酒，自顾自痛饮了几口，“那日你醉酒发疯，我便发誓今生都不要让你沾酒了。”
“师父好生小气？”温以笙缩了缩身子，“对当日之事还耿耿于怀？”
少年倒想忘去当日她耍酒疯的样子，因为实在不堪，还吐得他一身酒污，就实在难以忘怀了。若是让他选择，倒是选择当日早些离场，不去看着丫头发酒疯。
“对了，今日，怎么没见你去营帐中见商姐姐？”少年随意的一句话，倒是让温以笙不知如何接下，反倒耷拉个脑袋，玩弄起自己的手指来。
“师父应该也听说了商姐姐的事情。”温以笙眼眸中的亮光立刻暗了下来，声音也低沉了些，“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商姐姐。”
少年又轻抚着她的脑袋，“若是没了你，你商姐姐早就回不来了，此事不必再去想，凡事自己问心无愧便是。”
“问心无愧？”温以笙侧着脑袋，她如今可就是问心有愧。
少年见她神色凝重的样子，便忽而换了个温和些的语气，劝道，“是啊，我想，即便再回到那个时候，你也会让出这个丹药给商姐姐。既然无论如何，都会到如今的这个结局，又何必去懊悔。”
温以笙若有所思地点头，她以前最不喜欢听得就是师父的大道理，如今却好似听懂了一些。这就是师父独有的味道吧——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他所说的道理，都会有人赞同。
看着少年的那双眼，虽不及黑曜石的那双好看，但确实她心目中最疼惜的一双眼了。
温以笙托着腮，从下往上看着他问，“师父，你究竟多大了，我怎么还是觉得您像个天山童姥？”
“上次不是回答你了。”少年没忍住笑，用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我倒想问问你，多大的人，将还像个孩子一般？”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笑意凝滞在温以笙的嘴角，再也洋溢不起来。或许少年与她都已经明白了，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身边世事变迁，他们终究会长大，无论快慢，无论老少……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灵山之军（一）
虽说世卿门的上下都不责怪温以笙，但军帐之中的那个人，可不是这般想的，她如今没了武功，如同废人一个坐在这个软榻之上。
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敢去想——只是，漫无止境的怨恨在她的心底作祟。因为太过安静无趣，所以更是想了太多的东西，约束了自己。
“表姐，你可别再怪我和爹爹了，当日，爹爹下令也只是为了保全山上的人，否则，只会全军覆没。”
商女知道，在如今的情形之下，她怪不得任何人，自己本就是辰家的一条狗，辰长老又怎么会看在亲情救她一命。
因而，她也只能释然一笑道，“放心，我在灵山待了数年，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事，若是我，也会那么处理。不会怪责于你和辰长老。”
辰序总算能够叹一口气，“那表姐也不会怪罪以笙，对吧？”
“不！”眼眸忽而一定，落在帐前路过的那个人的身影，原本细雨绵绵的声音忽而变得沉重起来，“我不会原谅她，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原谅。”
“为何？”辰序在一旁不解，“表姐可知道，那日所有人都不愿下山救你，只有以笙执意冒死下山救你。倘若没有她，表姐你怎么能平安归来？”
眼眸依旧不肯松开那个身影，商女的心中早已被这仇恨包裹在一起。当一个人不能去恨一个人时，便会殃及池鱼。
“她温以笙何等本事，情愿拼上性命来救我？”眼眸中一道白光闪过，落在帐内的一把宝剑之上，“只不过是想要逞英雄，如今看得我如此落魄，心中指不定怎么嘲笑我！辰序，她就是故意给我吃下那个药的，故意害我没了武功——”
“怎可能呢？”辰序帮着温以笙讲话，“以笙不是落井下石之人，她是真心想要救你。表姐，是你想太多了。”
商女这一听自家兄弟帮着温以笙说话，更是无法咽下这口气，“我想太多？辰序，这么多年以来，你就是被她的表象所蒙蔽了。温以笙就是想要在哪里都出风头，在哪儿都想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利用你，利用她自己的身份。”
眼眸忽而一沉，“你说她救我？我如今没了一身武功，是谁害的！？还不就是她——温以笙！”
辰序被她这番话给吓得不敢出声，从小表姐在他眼中就是一个知书识礼的美人，但今日她龇牙相待说出的此番话，让他有些后怕起来。也就不敢再帮温以笙说下去了……
温以笙埋着个脑袋，侧着头躺在桌案上发呆，淡淡讲道，“你是说——商姐姐真的无法原谅我了？”
辰序忙点着头，但也怕她太过沮丧劝道，“或许是表姐一时难以接受，等时间久了，表姐也就渐渐淡忘此事了。”
温以笙摇头，她倒是很了解商女的性子。
“商姐姐才不是会被时间所打败的人，若是她恨一个人，便会恨一辈子。以前，我也只是和她争辩几句，想不到如今闹成这样不可收拾的结局了。”
辰序倒是一直帮着她说话，“无论如何，以笙，我肯定不会恨你，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
温以笙倒是没心思地一笑，“辰师兄，那要是我做了伤害你的事呢？”
辰序眉头一松，也跟着她笑道，“你可是我的大师姐，怎么会做伤害我的事情，再者说，即便是伤害了我，你也定有自己的道理，我不会怪罪于你的。”
温以笙嘴边轻笑地冒出两个字，“傻瓜。”自然，她不会做伤害师兄的事，无论这世道变得如何，她都不会去那么做。
“对了，这几日一直跟着你的纪无双去了何处？”
温以笙眼眸一浅，“你知道那人的名字？”
辰序点头，“虽说别人的名字我可能有时记不得，但是纪无双的名字可是响彻整个江湖的，你没听说过？”
温以笙摇头，想不到那黑曜石竟是江湖有名的人，当日还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匪盗来着。
“他可是目前江湖中排名第一的侠盗，在百姓中威望可大了！再者说，朝廷的人抓了他多少年了，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还是我等有幸能够一睹他的样貌。”
温以笙想起那双眼眸来，但总觉得不是无敌的孤寂，反倒有些难以言说的孤独。
“他即已经是江湖第一，又被朝廷追击，为何要来灵山与我们并肩作战？”
辰序倒是对此事也不了解，“好像是——他有个心爱之人，不喜他的身份，他便想要为天下黎民做些什么事，以表自己的决心。不过——我倒觉得他实属草包一个，不顶用！”
辰序可不是什么江湖第一，连门派第一都称不上，却能用如此口气说教别人起来，温以笙脸上倒是露出久违的笑意。
“温姑娘。”就在此时，这好巧不巧的时候，她缓缓撇过去头，黑曜石正盯着她看。
立刻收了笑意，站起身子，“你怎么来了？”
“纪无双？”辰序本是不屑一顾的目光顿时被这光芒所笼罩，“当日还不知你的身份，真是失敬失敬。”
黑曜石也对他行了行礼，但眼神中分明是有什么事想要与温以笙单独说。
“好了师兄，师父那儿还有事要和你商谈不是，别在此处浪费时间了，赶紧去！”
辰序受得这逐客令，倒也是屁颠屁颠离开了。
这帐中只有他二人，因此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在师兄那儿听说了你不少事。”温以笙沏了一壶茶起来，“你是江湖第一的侠士，却在当时连一支箭都躲不过，这可说不过去。”
黑曜石则是恭敬地低下头，“是我学艺不精，这江湖第一四字，我万万受不起。”
温以笙倒明白了些原委，“受不起？我倒觉得您的谋略比我厉害多了。”
黑曜石双目呆滞地抬起，“什么，谋略？”
“当日你根本不是躲不开那火箭，而是你故意为之，目的则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温以笙手中的茶壶一放，“你处心积虑想要接近我，是想要趁机接近我的师父，还是想要在我这儿得取什么消息？”
黑曜石连忙摇头，但也承认道，“我确实故意为之，也是想要接近温姑娘，但绝没有这种心思。”
温以笙茶杯一松，落于地上，“那你有的是什么心思？”
此时此刻，黑曜石若再不将情况说明，只怕明日就被当做叛贼给抓了起来。
“温姑娘，我是一个侠盗，平日里虽行侠仗义，但也犯了不少犯法的事情。”黑曜石低垂着眼眸，“和我从小一同长大的女孩，长大后成了一名捕快，我自知配不上她，但——但还是想要一试。”
“你试便试，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黑曜石点头，“在我与她成婚的当日，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她得知了我是朝廷通缉多年的钦犯。”
“得知便得知，你若与她两情相悦，即可越过这道坎，去仗剑天涯。”
“温姑娘说的不错。”黑曜石中仿佛又多了几丝苦涩，“但来不及了，前不久，她已经嫁了人，而且还离开了这里。但我明白，她只是不想我二人都难受。”
温以笙听着这段恩怨情长的故事，倒是喝下了不少的茶，“可你为何找我，我可不是月老！”
黑曜石的眼光闪烁着，“我知道有种禁药，能够让死前怀有意愿的人在后世相遇。万灵大会之上，温姑娘的炼药技能如此高超，我想——或许姑娘能够炼制出这种药来。”
炼制禁药——黑曜石跟着她，竟然是求一种禁药的？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 灵山之军（二）
倒是这黑曜石高看了她，她温以笙连给师父的禁药都不知如何去炼制，又怎么会知晓他口中那奇怪的禁药。能够将人的意愿传给后人，这也太邪门了些！
“姑娘，真的有这种禁药，一个善于占卜之术的高人告诉的我，若是死了，喝下那黄泉之水也就会忘了彼此，但只要喝下那药，经历几世轮转，必定还能再续前缘。”
这是什么江湖骗子？温以笙看着黑曜石那般耀眼的目光，想着方才辰师兄说的草包，还真有些相像。
清咳了几声，讲道，“我看过的古书千万，都不曾听过如此邪门的事情，再者说，人若是死了，便要入轮回，你怎么知道轮转几世的你，能否遇见那人呢？”
黑曜石仍旧不放弃，“她说的今生若不能相见，来世，她会放下一切和我一同离去。”
温以笙倒是头一回看见如此天真的孩子，指不定是他那青梅竹马不要他了，说的一段说辞让他心里头好过。想不到，这傻小子竟然当真了。
见他如此坚持的模样，温以笙又怎么好打破他的幻想呢——只能笑着点头道。
“你的今生还可以很灿烂，何必要在今日就去盼望来生呢！”温以笙轻拍着他的肩道，“大不了我答应你，若是真有如此邪门的药，我定给你，不过，你也得保证那女孩愿意服下。”
黑曜石双眼冒着金星，“谢温姑娘，他日若是有机会，我定当涌泉相报。”
“不必他日了——”温以笙盯着他，“只要你为我们赢得这次和朝廷对抗的胜利，就好。”
……
虽说，温以笙是在骗人，但有希望，总比知道绝望要好。那个女孩今生怕是真不能与纪无双在一起了，若有来世？呵，这世间哪有那么多来世的事情？
“师父，我看还是先往南行，比较好，江南那儿依山傍水，起码不会缺粮。”
丁成山也赞同此事，“以笙说的不错，江南若是再失手，那朝廷必然心慌，我等也能平定一方。”
少年的神色依旧淡然，对于温以笙的这个提议，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倒是一旁沉默的辰长老忽而眼光一闪。
“掌门，这未尝不是一个法子，如今江南富饶，更是那狗皇帝的命根，若是一举拿下江南必定能够稳定胜局。”
少年手中的折扇一开，轻轻浮动着，“依辰长老的意思，是想要攻打江南？”
辰长老躬身说道，“掌门难不成担心江南的那些百姓？只需把他们赶走，就可以免受这一场战火。”
“赶走？”少年眼眸一深，“你可知被你赶走的百姓，便是因为战乱流离失所的难民了？”
辰长老向来不喜那少年优柔寡断的样子，干脆说道，“若真是在意这些百姓的性命，依我看，这场仗也不必再继续！还不如，在此地做一个缩头乌龟！”
少年忽而鼓起掌来，缓缓地一下下，“辰长老说的好，本还担心灵山这块驻守的问题。如今辰长老都发话了，便就留下在此地驻守吧！”
温以笙的眼眸也随之一动，显然，师父今日的话语句句针对辰长老。虽说辰长老的话每每都是冲动，未达目的不计后果。但他好歹是一派的长老，不随着掌门一同去征战，反倒被留在了一个平静之地。
辰长老逼得脸色通红，牙缝中冒出一个个字来，“若掌门心意已决，那属下自然愿意待在灵山，为世卿效力。”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你辰家众人都待在灵山，其余的人，明日启程随我去江南。”
温以笙跟着其余长老师兄弟埋着头，今日的少年实在火气大，竟句句不饶人，就连辰长老那般的语气都被坚决地拒绝。
……
一路上，跟在那少年的身后，温以笙更是嗅出了一股子压抑的气场。
少年的背影更为沉重，像是千山压下般，“以笙，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吗？”
温以笙摇头，但还是说道，“无论师父做什么，都有师父的道理，所以以笙，也会支持师父的。”这丫头倒是识趣，此时此刻还伶牙俐齿地讨好他。
少年的背影稍稍轻松了些，“首战虽已告捷，但当日首战一事，大家伙都清楚，是辰长老见死不救。若不稍作惩戒，底下的江湖众人便会起内斗，到那时，不必朝廷灭我们，我们也能灭了自己。”
温以笙小步跟着，问道，“那师父让辰家所有人都留在此处，是担心商姐姐和那些伤员是吗？”
少年转过身，折扇在她的额头一敲，“是啊——商姐姐因此失去了武功，很多辰家弟子也受了重伤。去江南，必定免不了一场仗，何必再折磨他们呢？”
“我便知道，师父不会如此狠心。”温以笙弯着眼，“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