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卿-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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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漫修愣住了,他开始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像是一个傻子,为了一个爱的女人所爱的男人在做着所有。
他不清楚,这叫什么?爱?想必不是。
只是不忍心,看着颜宋,一步步走向死亡,走向那个冰冷的地方。
“是,那就让我陪你一起去死。”
她目光闪烁着,“你说什么?”
许漫修再次说道,“你都不能无动于衷,我又怎可能看着你去死……江南的事,我会安排,这一次,我会陪你活着出来。”
活着,出来……
那个曾经慷慨激昂在她面前的书生,第一次服软,第一次为她说了一段温暖的话。
原来,奋不顾身,只需要一刻的坚定就行。
是啊,当年的那个玄七,就曾那样护在她的身前,曾那样为他在拳打脚踢中带回食物。
奋不顾身的人,终究会换来一刻的心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值得。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你不知道的事(三)
回到玉都城,又半日过去了。
刚进城,便传来了噩耗,圣上因旧病复发,不治身亡。
她就站在那棵柳树下,看着来往的人一个个惊恐逃亡。得知圣上的死讯,只有那样落寞的场景。
那个东方清浅最不愿看到的结局还是出现了,这些天她一直逃避,甚至告诉自己不必去理睬的这件事。
原来发生之后,还是会痛心。
蓝衣扶着她,她只字未说,只是眼眶火辣辣地发红。在这座皇城之中,又一个人死了。
在这座充满悲伤的城邦内,那双温柔的眼眸,终于归于黄土。
“蓝衣,扶她回去休息。”
她僵直着身子,谁也拦不住,看着那个城门上修饰上白布百尺,原来皇帝驾崩,是如此凄凉的景象。
“我想进宫见他最后一面。”
“你疯了?”许漫修攥着她,丝毫让她没有反抗的能力,“他死了,已经死了,就算你去见,也只是一具尸体。”一具尸体,人死后,仿佛都一样。
她忽而一笑,落下泪来,“因为是他死了,就算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我也要见到。”
“为何?你爱他吗?”
她的眼噙着泪,淡然道,“经历很多事,你会知道,世间不止有爱,更多的是陪伴。一个人陪着你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你又怎么忍心,因为不爱,而不去留念?”
许漫修不懂,不懂所谓的留念,但或许陪伴是真的,他曾不信的感情,在长久以来的相识之后加深。
起码,触动心灵的或许只是相识相知后的心软,因为心底的那些柔软啊,是怎么也坚硬不起来的。
人习惯于陪伴,却害怕离别。很多人不会离别,很多人学会了离别,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能在离别时做得干脆,有些人却始终会难过伤心。
“蓝衣,你明白吗,她所说的留念。”许漫修忽而感慨。
蓝衣摇头,“我只知道,君主心中一直有愧于圣上,毕竟是曾经相互交心的人,最后一面,你又怎忍心让她放下这一切?”
许漫修没有再说,只是亲自带着灵山门的人潜伏入宫。对于他而言,只要带着她活着离开这里就好
……
宫中风景大不如前,像是很早以前才走过的这条甬道,顿时变得深沉。
她知道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必定会遇到那个罪魁祸首,她忍着,忍着所有的怒火,会在他日一并讨回。
“上回让你侥幸逃脱,这回算是自投罗网?”暗紫红袍笑道,“若是别人定以为东方国女帝是个深情种,只有我知道,你是多么的冷酷无情。”
“如何,你当年不是也背叛过李元时,五十步笑百步?”她笑意冷淡。
“你……”红袍忽而惊慌了双眸,“你怎么知道李元时?”
“当年的江南第一人阿宋,听过?”
红袍看着面前那人,虽千年前,她不曾见过那阿宋的模样。但知道,当年的所有最终都毁在她的一封信中。
“你是阿宋?呵,真是巧了,你竟也掺和进这件事?”红袍笑道。
她目光如冰刃,“我只问你一句,阿恒,是你杀的?”
红袍恍然大悟,抱着手臂,摇头笑道,“不,我只是给他喂了药,谁知道他的身子那么经不起。”
她眼眶发红,嘴角却一丝冷意勾勒出弧度来,“千年前,我是如何灭了你的,千年后,我定让你再次看清!”
“小丫头说话倒口气大,你可知道,这宫中如今都是我的人,他们都受我的掌控。就算你有能耐出去,也绝没法子救得了任何人。包括,天牢的那位……”
“你试试。”她手中露出一把白刃,迅雷之间将她的手臂划破。她本是习武出生,但这速度实在让她也无法反应过来。
只能捂着伤口,示意着身边的众人围上,“愚蠢!你不过是螳臂当车,你要敢动,这些人,便是陪葬!”
“听闻你前世,爱的是李元时,你杀了他最爱的人,无论过了多久他都不会原谅你。”
“你想说什么?”
“李元时在何处,我知道,我可以一剑杀了他。你若让他们给你陪葬,我也可以让他给你陪葬!”她忽而邪魅一笑,“你等了千年的人,等了千年的大业,究竟想要哪个?”
“你……”她的神色果真有了不同,果真,李元时还能暂时牵制住她。
“好,我让你去见他最后一面。”暗紫红袍中露出一双眼,冷意带着笑,“那就不妨多透露给你一点,他其实不用死。自从你和太上皇离开玉都时,圣上便抑郁成疾,这药,是他让我炼的。”
“你说什么?”
“这药可以暂时让人忘却凡世间最痛苦的事,在虚境之中平安度过一生。若不是你唤醒他,他可能只会在那个美梦中死去。而不会肝胆俱裂,吐血身亡。可是,你把他拉入了这个地狱,你说,罪魁祸首是谁?”
东方清浅的心口,微微拉扯着,当日她没想那么多,只是听他失神说着,阿绮,我对不起阿绮。
“只要你原谅我,我、乐意至极。”……
原来,这就是他此生最痛苦的事。
原来,他最放不下的,是当初背叛过她,因而决裂。
“我要见他。”
“好,他在风吟殿,不过见完之后,你要告诉我李元时的下落。”
“好。”
……
她根本不在意这样的交易,在看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她忍住的泪珠还是洒在那冰冷的身体上。
“你,真的,没事吗?”
“怎么会有事,两年前我就已经想明白了……”他忽而想起那日的承诺,万水千山,只要她在,其实什么也不再重要。背着身,眼眶却泛着红,“不过是忘记你,又有什么难的,去找他吧——我想所有人,都需要他。”
……
“他死了,蓝衣,他死了。”
蓝衣扶着她的身子,只是觉得一直发颤,“是的,他死了,死者已矣,不要再难过了。”
“他在等我的一句原谅,可我吝啬,竟连一句,不恨,都忘了说。”
蓝衣微微收了收泪,“君主,圣上会明白的,他一定会明白的。”
“我时常想,阿恒做错了什么,我时常觉得自己的童年凄惨,可他又如何?我似乎从没在意过他,他为我破城而入,为我身受重伤,我却丝毫不懂。蓝衣,我是不是很差劲,相当差劲?”
蓝衣抹干眼泪道,“是,你差劲,差劲到如今面对他的死还要在此处哭哭啼啼。你没有能力去杀了外面的仇人,就连你自己,随时也可能丧命!”
蓝衣说的对,她差劲,差劲在她软弱,她无能,竟不能手刃仇人。
可,商女说,他是因为她才死的。这样的沉重,就如同一块铅重重压在心里。
“君主,你心中愧对于他,那为何不帮他做想做的事呢?”
“他,想做的事?”
“是。”蓝衣说道,“您说过,两年前是他送走的阿宋,那今日为何不也送他一程,当做回报。”
她忽而傻了,看着冰棺中的男子,那样温柔的样子,只想是沉睡。
若是有轮回,上天会赐给他一个好的家庭,会赐给他一个喜欢他的女孩。他们平平淡淡,不用富贵,会有自己的小孩,会在一个开满花的山坡山笑着,跑着。
那样的人生,若是给了阿恒,该有多好——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你不知道的事(四)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你说要看遍漫山的花,走遍世间的名山,眼下不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她伸手为他拭去额头上的泥污,“阿恒,你信轮回吗?若信,那来生,我们再也不见。”
若不信,那来世,或许我们,也遇不见彼此了。
极爱难返,情深难受,便是如此。
“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该不会食言吧?”暗紫红袍等在外头,大概是为了李元时的下落。
“李元时在东方国。”
“他在东方国,他怎么样?是生是死?”
她浅浅的笑意衬着落日,“如同你现在的心情一般,求之不得,生不如死。你若真爱他,为何要杀了他最爱的人?”
“就为了那个死去的小徒弟,他那么恨我?他可知我为他做的一切!”她缓缓摘下帽,露出一张极为恐怖的脸,苍老带着伤疤,“温以笙是我杀的,那只是因为她要阻止我们的大业,不得不除。”
“若只是这个理由,他绝不会原谅你。”
商女抚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惋惜,“我并非有意背叛掌门,只不过身不由己,我同辰家是一根线上的蚂蚁,为了他,为了我自己,我都不得不这么做。”
“你的脸,是怎么伤的?”
她轻笑了一声,喉咙处发出的粗声,“因为我爱他,我自毁容貌只因为我要救他。”
千年前,阿宋将书信送给老皇帝后,西北的灵山军便已经不堪重负。这一场仗,他们只有五成的胜率,辰安荣决定先杀李元时,得到机会后逃离西北。
可谁知,那时商女带了一队死士将李元时救下。而就是在那场火场中,她的脸毁了,她从火场中将他救出时,他嘴里念着的,依旧是温以笙的名字。
温以笙,或许是他一生最爱的女子,而她,却不知何时开始,对他动了心思。
很久很久以前,商女是个落魄的孤儿,在她垂死之际幸得被辰家收养,其实,也不过是个收养的死士。仿佛,她的性命从来都是危急时刻即可可以丢弃的。
她不起眼,直到有一天,她一个人从死人堆中站起身子,那样如虎如豹的双眼,让辰安荣眼前一亮,这才进了世卿门。
这样的一个小女孩,竟然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众人都唏嘘不止。
她从小很阴郁,师兄弟们不喜欢她,常常到了用膳的时候,也故意不喊她吃饭。饿着肚子,她总是练不好功夫,于是又时常被师父罚。她小时候瘦的只剩把骨头,却依旧傲气得很。
她宁可流血,也绝不流泪。
直到有一天,商女还记得,那一天下了一场大雨,师父罚她站在雨中练习掌门的百转剑。听闻,这剑法是掌门独有的剑术,但凡学会之后,便能与师兄们一同修炼了。
那一天,她怎么学,就是学不会这剑法,百转剑,她努力了许久,可是呢——依旧狠狠得摔在地上。
密雨之下的白衣翩翩,她眼前仿佛如同做梦一般,像是一个仙骨少年朝着她伸手。
她有些惧怕地伸出手,在伞下,那双眼,原来是那么清澈。温情中,像是停在她的脸颊之上,迟迟不肯离去。
“谢,谢。”她缓缓站起身子,又不敢去看双眼睛,又想要多看一眼。
“百转剑,很难学。”
她点头,“是。”
“我教你?”
他握着她的手,那样的温度在雨水中一点点渗入她的皮肤。原来,那个少年的眉宇那般好看。
他很厉害,百转剑,他行云流水似的舞出。
“你,真的很厉害。”她还小,不明白那样的眼神是什么,只是有些脸红。
那个少年告诉她,“百转剑是我教你的,你一定要学会,这样我才能看到。”
起初,商女觉得那只不过是一个好心的师兄,可后来那样的情感在心中翻山倒海似的无法压抑。
或许因为,从没有人对她这般好,或许因为,从没有人注意过她。那样的关心,实在太过了。
那一天,她看见了那个仙骨少年,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女孩,听师兄弟说,是他从山林中救回的女孩。
同她一样,那个女孩也是个孤儿。同她不一样,所有的师兄弟都爱她。
商女有时候在想,若是再等几年,她也出现在少年的面前,那么今日,他抱着回来的女孩,会不会就是她?
只可惜,世间从没有后悔药,而她,也不会是温以笙的。
那些天,她知道那是他最爱的百转剑,于是日日夜夜地练剑,练到几次昏迷,师兄弟们也从未发觉。
她只想要等有一天,他能看见她舞得百转剑,只需要看到,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商女不知道,爱一个人,若是卑微到尘埃之中,便再也看不见原本的样子了。
她很不喜欢那个小师妹,因为师兄弟们都对她很好,掌门很宠爱她,几乎是纵容。
她有时在想,是不是这样爱捣蛋爱哭闹的女孩,才是他真正喜欢的……
只可惜,她是辰家的死士,绝对不能哭。
有一天,辰序问她了一个问题,“表姐,你练剑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淡然一笑,“为了让人看见。”
“可你都练得那么好了,很多人都看见了,为啥还要练?”
她没有回答,因为他说过,要他看到。
那一天,她本是要随着他一起去外办事的,只不过他忽而对她说。
“以笙已过了及笄之年,错过了仪式总不大好,你是女儿家,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
她依旧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是,我要陪你去西北比武——我,我想陪你去。”
“有辰长老陪着,不会出事,我放心不下的,是以笙,最信任的,是你,此事只能交予你了。”
她不知是喜是悲,只是少年说最信任的是她,仿佛她什么也不愿去想了。
“对了,及笄仪式需要金钗,我没空去操办此事。记得,前年我给过你一支?”
她忽而眼前一亮,是,那是她最宝贝的东西,那支金钗是他从外面带来的,是他偶尔一见说的:那就赐给她吧。
“便先用这个,毕竟,只是个仪式。”
“是。”
商女忘记了,爱一个人,那就只是爱一个人,倾尽一切满足他,与此同时却总忘了自己。
大殿之上,她看着温以笙穿着襦裙的样子,忽而心口开始抽动,她那么好看,那样受人瞩目。永远是他们心中最喜欢的小师妹,她的及笄仪式是门中大事。
而及笄对于商女而言,不过只是一个数字,跨越了这个数字,她依旧是商女。
那个别人从不问死活的商女,那个他也看不到的人。
她终于,还是为以笙戴上了那支金钗,并且警告她,“这钗子是我的,只是借你使使,待会还我。”
纵使他人觉得,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