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很有爱-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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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都过得乱七八槽的,学艺的时候浑浑噩噩混日子,后来遇到了你,却平白蹉跎了那么多的日子,粗算算,我欠了你两个春天,三个夏天,三个秋天还有三个冬天,这么多日子,今生是还不了了,只能先欠着了。遇到你,是我这辈子的幸,你待我那样好,我却总是伤你的心,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要让我离开你。所幸临死之前,让我看到了你与无瑕山庄的关系终于有所改善,总算是放下一桩心事。
冰,你是那样好一个人,上天一定安排了最好的女子给你,匆匆流年,你与我的故事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所以,请忘了我吧,毫无牵挂地去追寻属于你的幸福。姣姣绝笔。
手一抖,长剑“哐当”一声落地,一张信纸从手上滑落,飘飘荡荡落在了地上。
身旁的人好奇的目光追寻而去,只见那开头单独的三个字格外醒目,绝情散。
手一松,剩下的那两张信纸亦如凋零的飞花一般,落在了地上。
明明刚才还是那样怒火滔天,还是那样锐利鲜明的眸子已失去了光华,仿佛黑夜里的深潭,沉没了一切光华,只余下黑沉沉的一潭,死水无波。
楚双悦大大的眼中含着水光,谁都知道那是遗书,只是程姣姣走时的那句话让她不甚明白,怕遗漏了什么,只好哽咽道:“姐姐说,若是她这次回不来了,就把信给你,否则,就过完年后再给你,她还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叫你千万别想着替她报仇,就当她最后求你的。”
心头一怔,夏释冰踉跄后退一步,胸中似被什么狠狠击了一掌,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将他的唇染得分外妖娆。残酷的妖娆。
夏清濯眉心一皱,担忧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伸手上去,想扶住他,“释冰。”
阔袖一拂,夏释冰推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过身抬头,望了一眼门外黑沉下来的天空,沉静无波的脸上看不到表情,抬脚,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变得更加黯淡阴沉,只有门外灰白色的天幕是那样的鲜明刺眼,映着他身影,那样孤寂,那样绝望。
“阁主……”站在门外的莫兰担忧地想伸手去扶,他却直直地望着前方,擦身而过。
刚刚赶来的魏荆一愣,悄悄地问莫兰,“怎么了?”
莫兰摇了摇头,紧紧跟在夏释冰身后。
那个傍晚,夏释冰步履平静地回到了绛雪院,踏进屋门的瞬间,却直挺挺地仰面到了下来,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惊得阖庄上下一夜没有合眼。
………………
程姣姣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间十分简朴的屋子。
堕崖果然是最容易闹出峰回路转这种情况的死法,她从悬崖边上落下不过两三丈的距离,便被人给救了,却因为夏震云的那一掌给昏了过去。依稀记得,救她的是一个老者,一个奇怪的老者。
门帘一掀,一个老人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笑着道:“小姑娘可舍得醒了呀,都昏迷了八天了,要是再不醒,小老儿得着急了。”
小姑娘……
程姣姣看这个面前的这个人,她之所以觉得他有些奇怪,不仅因为他竟能在她堕崖后马上救了她,更是因为他的外貌,清了清嗓子,问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前辈是?”面前的这个人从脸上看上去最多不过四十的光景,头发却已是雪白。
老者端着药走到她身前,敛了笑容,睨着她:“小姑娘不记得我了?”
“呃……”程姣姣仔细在脑中搜寻了一下,真是的毫无记忆,不由得有些为难道:“晚辈真的……”
谁知那老者突然一笑,凑近她,朝她眨了眨眼,“你猜猜嘛!”
“呃……”变脸速度如此之快,程姣姣面色一僵,不由得腹诽一声老顽童。只是,她怎么不记得她认识这样一号人物?他能在她悬崖峭壁上救了她,说明他轻功造诣极高,这样的高人没理由她不记得。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老者忍不住提醒道:“你在雪山上可还喝过小老儿的酒呢。”
雪山?酒?
脑中似乎滑过了什么。
“还有夏释冰那小子跟萧霖。”老者再次善意提醒道。
灵光炸开,程姣姣顿时想了起来,“前辈是林老庄主!可是……”又看了看眼前的那个人,“您怎么……”完全跟以前长得不一样啊!
老者嘿嘿一笑,将手中的药碗放到一边,从袖中拿出一软趴趴的物什往脸上一比,“这下可像了?”
原来是易容术,程姣姣看向他满头的华发,那这个也是假的了。
老者看出了她的心思,将面具收回袖中,道:“这个可不是假的,我当年中了宋兰的毒,这个是后遗症。”
又是宋兰,程姣姣的眸色一沉。
老者唏嘘地叹了一口气,收了一脸的玩笑样,将药碗递到程姣姣面前,叹道:“不跟你开玩笑了,把药喝了咱们说正事。”
谁跟你开玩笑了……
药腥味扑面而来,却都是治内伤的良药,程姣姣皱了皱眉,接过喝下。
既然能改头换面,那必然也能改名换姓。以酒会友,不仅与夏释冰萧霖慕容霁有来往,还与宋兰有牵扯,这次又能及时使救下她,这林老庄主到底是什么身份?程姣姣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几分警惕。
“林老前辈有何事?”
老者摆了摆手,道:“我也不跟你扯那些没用的了,别林老前辈林老前辈地叫我,我姓楚,天下第一神偷楚逍遥是也。”
程姣姣一怔,天下第一神偷楚逍遥,楚双悦她师父?也是,除了天下第一神偷,这江湖上哪个能有这样的轻功在悬崖峭壁上救人。
“我那徒儿可有找过你?”楚逍遥问道。
“找过。”不仅找过,还缠了她很久……
“她人呢,你有没有带她去见丽娘?”
☆、一四三
“她人呢,你有没有带她去见丽娘?”
“还没来得及,她现在跟无瑕山庄的夏清濯在一起。”
楚逍遥一叹,“就知道那个笨蛋徒儿没什么用,非得让我亲自出马。”
程姣姣的眸中滑过一丝异色,楚双悦被追杀得那么惨,楚逍遥手中必然是掌握着什么对宋兰极为重要的事情,“人在潇潇谷,你要找她有什么事吗?”
“有事,事可大了,能帮上你们的大忙!”楚逍遥的唇边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来,诡异地看了一眼程姣姣,“明日就起程,你带我去潇潇谷。”
程姣姣的表情一僵,敛下眸光,“恕晚辈不能陪同,进谷的钥匙被晚辈弄丢了,而且晚辈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所以前辈还是自己去吧。”
不说进谷的那把剑上次被她扔在了潇潇谷里,就算是还在她手上,她也绝不会再踏入潇潇谷。
养育之恩与授业之恩可以抵了她的仇恨,她不会起报仇的心思,但是她却不可能不怨!
余下的生命中,她不想再见到他们三个里的任何一个,至于楚逍遥口中的能帮上大忙的大事……罢了,反正肖天枫他们也是想除掉宋兰的,她知不知道,都无妨了。
楚逍遥一拍大腿,懊恼道:“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呢!再说你有什么大事能比我的事还大的?”
“我……”程姣姣一时语塞,若是告诉他她要去找宋兰,恐怕是走不了的。
“我知道了!”楚逍遥的眸中透着暧昧,“大难不死,自然是要去找最亲爱的人了是不是。”
程姣姣心中泛起苦涩,干笑一声,点了点头,“是。”
那个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她给了他绝情散的方子,依他的性子,这几天是绝不可能用的,但是过些日子,总是会想明白的,即便是他想不明白,他身边那么多人,总会替他想明白的。
“那你把潇潇谷的位置告诉我,我自己去。”楚逍遥道。
程姣姣抬眸看了他一眼,好心提醒道:“潇潇谷外瘴林的瘴气可是极厉害的,还有机关。”
楚逍遥诡秘一笑,甚是得意道:“这你不用担心,天下第一神偷有什么机关破不了,再说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出来把我请进去。”
看着楚逍遥信心满满的样子,程姣姣不再劝他什么,直接将潇潇谷的位置如实告诉了他
…………………………
风声瑟瑟,连着几日,无瑕山庄的绛雪院都没有合过眼,就连老天也整日阴沉着脸,厚厚的云层透不出一丝的阳光来。
是夜。
夏释冰披着件外衫,孤身立在窗口,线条流畅的丹凤眼中没有一丝光亮。
魏荆用胳膊肘捅了捅王叔,示意他上去。
能劝庄主的张姑姑没了,能让庄主百依百顺的夫人也没了,金面人师父变成夏庄主后他的话也好像不怎么管用了,从小伴着庄主长大能在这时劝劝庄主的人只剩下王叔了,还有老夫人留下来的那个冷冰冰的段老大,不过嘴笨舌拙的只会摆脸色,也指望不上。
“庄主,这风口上站着,当心着凉了。”
虽然王叔也是苏静留下的老人,也是长辈了,但他大多数时间是呆在极星阁办事的,比不得养育夏释冰的张姑姑对他的了解,也比不得他心尖上的程姣姣之于他的重要。又是这种事,劝起人来,便有些不大利索。
夏释冰仍旧是站着,没有反应。
王叔一叹,谁都知道在这几天里夏释冰必是劝不好也安慰不好的,但总不能让他再伤了自己的身体。
伸手关了窗子,王叔道:“就快子时了,庄主睡吧。”
“王叔,你说人死后,还魂夜是第几日来着?”夏释冰突然开口问道。
王叔一愣,叹道:“第七日,已经过了。”头七的时候,他正在昏迷。
“可姣姣都没有给我托梦,我也感觉不到她在我身边。”他顿了一顿,回过头来看向王叔,“我觉得,她没有死。”
“庄主……”王叔怅然。
夏释冰又推开窗子,“你说姣姣知道我在这儿吗?她会不会去无名山庄或者极星阁了?我们明日回去吧。”
冷风将王叔的叹息吹散,他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突然,他的神色一凛,冷冷的夜风灌进屋内,带来的不仅是冷风,还有刀剑相交之声。
“怎么回事?”王叔对着门外扬声问道。
一个下属匆匆从院门外一路跑进来,道:“月落楼夜袭,无瑕山庄的人已经跟他们交上手了!”
“庄……”王叔心中一怔,回身看向夏释冰,却见他已取了剑,风似的刮了出去。
魏荆挥手招了手下,道:“莫兰你留几个人留在这保护王叔,我和段老大带人去。”说着,便急忙和段老大带着人跟着夏释冰冲出了院子。
月落楼突然夜袭,银面慕容霁亲自出马,精英尽出,无瑕山庄里刀剑声一片。
可比起别处的刀剑声与火光,暮霭院仿佛与世隔绝般安宁。
夏向云负手立在院中,看向泛着火光的天际,他的身后,是夏震风派来保护他或者说防止他逃脱的两个护卫。
“二老爷请回屋暂避。”一个护卫拱手道。
夏向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天际,眸中似有一道微光,浮浮沉沉。
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两个护卫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强行将他带进屋去。
虽分了家,但他仍是庄主的弟弟,按理说碰不得,但他是月落楼的人,被庄主抓回来软禁在此,月落楼这回来说不得就是为了他,为了保证他不被月落楼救走,他们强行将他带回房也是情理之中的。
正犹豫间,院墙外突然翻进一个黑衣人来,长剑指地,携着凛冽的杀气朝他们冲了过来。
两个护卫神色一凛,拔剑迎了上去。
那黑衣人的身形敏捷,脚下一错,仿佛移形幻影,已从两个护卫的中间穿过,到了他们的背后,黑衣人手上剑似乎并没有动过,但是那两个护卫却在他从身边穿过时脖颈一凉。
夏向云负手而立,看都没有看那两个倒地的护卫,只是看着那个执剑的黑衣人,眸光沉静。
那黑衣人裹着一件破旧的斗篷,他抬起头,一缕银发从头上戴着的斗笠中滑落。
“她让我杀了你。”沙哑的嗓音低低响起。
夏向云的眸光一窒,唇角渐渐弯起,丝丝悲凉在心中流淌,“她来了吗?”
“来了。”沙冽道,
“是啊,”夏向云笑道,“已经没有再装的必要了。”
沙冽执着剑,淡漠地看着他。
片刻的静默。
“动手吧。”夏向云面色淡然,看着面色警惕的沙冽,一笑,“我的内力被封住了,不会反抗的。”
没有犹疑,长剑扬起,沙冽的冷酷的眸中杀气大盛,精准地向他的胸口刺去,其剑势凛冽,哪怕夏向云内功仍在,也未必能轻易躲开。
乌云从月亮的身上缓缓散开,霎那间,月华遍地。
一道红影翩若惊鸿,从天而降,撞开夏向云的身子,挡在了剑前。
“噗。”长剑如肉的声音。
夏释冰的唇角溢出一道血线。
剑势凶猛,即便他早用手已钳住了剑身,仍被余势带着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夏释冰看着面前之人从斗笠里漏下的一缕银发,想到之前得到的情报,唇角斜斜勾起,“前天龙教左护法,宋兰的贴身走狗?”
沙冽的眸子一寒,寒剑一收。
鲜血喷用而出,夏释冰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释冰!”夏向云慌忙上来查看夏释冰的伤口,“你快点穴止血啊!”他没有内力,无法点穴。
“滚开!”夏释冰一把将他推开,手中长剑出鞘,眸光幽冷地看着沙冽,“有本事,便杀了我。”语毕,手中长剑一抖,便迎了上去。
“释冰!”夏向云焦虑地看着夏释冰的身影,平生第一次,他的心为他的血揪紧,第一次,以一个父亲的焦急忧虑的心态,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与别人缠斗,这也是第一次,他看到在他不负责任抛下他的时候,他的兄长是如何用心地将正统的夏家武功传授给他的,他也仿佛看到了他是如何在扛起整个家业的同时,怎样一步一艰辛地将武功练到如今的境界的不易。
夏释冰的身法轻灵,招式张弛有度,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锐气,即便带着伤,三十余招下来,仍旧跟沙冽斗得难分难解,只是唇色渐渐苍白了下去。
夏向云心中焦急,偏生又无计可施,焦虑间院门突然被打开,魏荆带着人和夏清濯一起赶到。
两掌相击,沙冽与夏释冰从缠斗中分开,眼看时局逆转,沙冽扔下两颗烟幕弹,便没了身影。
“庄主!”魏荆赶到夏释冰身边,月色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红衣妖娆,魏荆一时并未发现他身上的伤,直到夜风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灌进他的鼻子。
“庄主你受伤了!”
夏释冰没有说话,抬头迎着月光,面容舒缓,仿佛接受亲抚一般,狭长的双眼中眸光微波,似是解脱,又似是幸福,唇角满足地扬起,他缓缓闭起了双眸,直直倒向了他。
“释冰!”
“庄主!”
惊呼声四起。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另名《一个奸佞的自我修养》
一句话简介:
官运亨通,楚月走在一代贤臣的路上,可陡然妖云压顶,经过一番艰难的易经洗髓,楚月华丽转身一代贤淑太子妃,敌国的。
☆、一四四
作者有话要说:
幽篁深深,龙吟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