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四小姐[封推]-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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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他说到做到。直到他死,都没再让太太见一面。甚至,他没有让两个儿子送他最后一程。
真的……是一条绝路!
我看着老爷瘦得不成人形,安详的躺在棺材里,再不见往日那对幽深,漂亮的眼睛,不由的老泪纵横。
一对怨偶,从此人鬼殊途。
死了的。已然解脱;
而活着的,却只有折磨;
太太啊,往后的日子。只余你一人,该如何走完这漫漫的一生啊!
……
老太爷走了,走得既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老太太病了,病得晕晕沉沉,反反复复!
我端着药。夜夜守在老太太床前,看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眼里的泪直想往外涌。
犹记得十日前,冬日暖阳。
老太太心情大好,往园子里走走,看到那悄然绽放的早梅,竟回首对我说:“他一走,便是五年。这天大的气,也该消了。如今我也老了,没几个五年可活了,嬷嬷,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想跟老太爷好好过日子。可是,他们俩人,从新婚的第一天,就没过过一天的太平日子。
我背过身,擦了把眼泪,心中苦楚。
老太太,这往后的日子,就让嬷嬷陪着你过吧!
……
人啊,总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对老太太来说,老太爷的心,是她这辈子求而不得的奢侈;
而对周姨娘来说,二老爷的心,是她这辈子求而不得的渴望。
我在周姨娘身上,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老太太的影子,唯一不同的是,老太太是正室,她的要求,来得理直气壮。而周姨娘却只是个姨娘。
一个姨娘想要凌驾于正室之上,除非她有很好的容貌和手段。而这两样,周姨娘都没有。周姨娘唯有的,只是老太太对她的偏爱。
二老爷到底是老太爷的儿子,不仅面容相象,其骨子里的东西,也与老太爷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二老爷多了几分老爷没有的圆滑与认命!
老太太对二老爷的宠爱,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对二太太的嫌弃,府里上上下下也都知道。
我其实心里很怕二老爷这一房重蹈上一辈的覆辙,总是明里暗时原帮衬着,只是收效甚微。
我总对着老太太说:“老太太啊,年轻一辈的,由且他们自个去吧,少操些心。咱们都老了,也该享享福了。”
老太太看我的眼神,有一些陌生。
这样的眼神,从来都只有在老太爷身上,才能看到。
如今老太太露出这样的眼神,我再多的话,也只能咽回肚里。
……
老太太对顾氏不待见,连带着对顾氏生的女儿也不待见。
我未曾想到那个瘦瘦弱弱,口不能言的孩子,再回到蒋府时,已然亭亭玉立。
她盈盈的往老太太跟前一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着不同常人的冷清。
我清晰的看到老太太如炬的目光缩了缩,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由的替这孩子捏一把冷汗,因为我在她身上,似乎看到了老太爷的影子,那如出一辄的举手投足,还有那脸上永远端着的温柔的笑意。
我仿佛看见了老太爷。手持着一柄明晃晃的剑,冷冷的向老太太走来,随时准备给老太太以报复的一击。
我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我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难道魔怔了不成,居然出现了这样的幻觉。
也许,我真是的老了!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发现,我的感觉是对的,那孩子就是老太爷花五年心血铸成的一把利剑。她的作用,就是冷不丁的。向老太太刺出那绝命的一剑。
……
我真的老了。
我已经不大愿意去管这府里的角角落落,鬼鬼魅魅了。视而不见。充而不闻,是我最好的避开方式。
虽然以我如今在蒋家的地位,便是两位老爷见到了,也会恭恭敬敬的尊称一声。除了老太太外。蒋家已无人需要我去看他的脸色了。
尽管,我只是一个奴婢。
老太太也老了。
她手中的权利,一寸寸的被年轻的一代拿去;她维护的人儿,正一步步的走到死胡同里。
她渐渐的失去了对这个大家庭的掌控权,尽管她还挣扎着,喘息着,却已经身不由己了。
二太太牢牢的坐住了蒋府内宅当家人的位置。从仰人鼻息,到大权在握,二太太一步步走得。既艰辛,又稳当。
而一向嚣张跋扈的周姨娘终究是被二老爷厌弃了,禁了足。连儿子,女儿的大喜之日,也没能使她走到人前。
其实这两人的结局,我多年前早就替她们码好了,码得不差分毫。
多年的宅门生活,练就了我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这府里手段最高明的。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老太太。我说过。老太太她只是只刺猬,从来都是凶狠在外面。
也不是敢和大爷打架闹腾的陈氏。这女人,除了捻酸吃醋外,唯有银子能让她安静下来。好在俗是俗了些,却没什么坏心眼,还可堪入目。
更不是张牙武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周姨娘。那个蠢货,你就是把一个二老爷完好无缺的交给她,她也能给你弄得个鸡飞狗跳,人畜不安,直到把人的心弄凉了为止。
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最厉害,最高明的,当属从来都默默无离的顾氏。她先后替二老爷生下二子一女,并把孩子们教养得出类拔萃。又紧紧的把二老爷拽在手心里。
她从来不争,从来不斗,甚至逆来顺受。有苦,咬牙受着;有泪,往肚子里咽。因为她懂得,不争就是争的道理。
这样的女子,就算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能为她化作绕指柔。
我活了这么些年,到老了才总算明白过来,老祖宗的话,从来没有骗过人。柔能克刚啊!
只可惜,这个道理,我悟得晚了些。要是当初我能劝着老太太,多一丝柔情,少一些争吵,多一丝体谅,少一些逞强,是不是结局,又会不一样了?
哎!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老太太要是不那个脾气,那她还是老太太吗?
……
人啊,不得不服老。
我年轻的时候穿针引线,端茶递水,铺床叠被,干脆利落的很;一上了年纪,眼睛也花了,手也抖了,腿脚也不利索了。
所以说,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要做的事情。年轻的时候,你可以任性,可以去争,可以去夺;到了老了,你只有顺应着天命,安安份份的度日,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只可惜,老太太没有能看开。
我知道自打老太爷死后,老太太看上去是祥和了,看开了,唯独我知道,老太太的心里憋着一股子气。这口气,她没有地方可出,唯有生生憋着。因为能让她出气的人,都已经不在这人世了。
死人,是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掀开当年的恩爱情仇。
能跳出来的,永远都是活人。
而且,是最亲近的人。
……(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回 从此,你唤我小叔叔!
残阳似血。
一绝色妇人坐在庭院里,温柔的看着身侧持卷的少年,嘱咐道:“阿远,日头落了,别看了,小心伤了眼睛。”
少年昂起头,斜阳点点落在那俊秀的面庞上,他烂漫一笑:“母亲,我再看会,回头父亲还要考我呢。”
妇人抚上少年的额头,柔声笑道:“傻孩子,你父亲那是吓唬你呢,你别理他。”
“谁让我家阿远不理我?”
挺拔的中年男子迎着余晖,风尘仆仆的入院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妇人。
“父亲!”
少年扔了书,从竹椅上挑了起来,一头扑了过去。
男子紧紧的拥着少年,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我的阿远,又长高了!”
妇人款款走到男子身边,含笑看着父子俩。
男子腾出手,把妇人揽入怀中,笑道:“天黑了,咱们进屋去,瞧瞧,我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残阳将三人紧紧依偎的身影拉得长长。
……
徐宏远迷迷糊糊的似乎睡了很久,却被一阵尖锐的疼痛唤醒。他挣扎了一下身子,感觉胸中似有一团火,灼烧着他的心肺。
入眼,是熟悉的面庞。
多少年了,这张面庞始终在眼前闪过,然后,一遍一遍的印刻在心里,挥之不去。
徐宏远的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然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了。
“我……刚刚做了个梦……梦里……有一座宅院。院里遍种梅花……父亲,母亲坐在梅树下……一个看书……一个做针线……他们说天黑了……我该回家了!”
撕心裂肺的痛,蔓延到直立在床边的每一个人的心头。
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慢慢停住。
徐宏远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连……二哥……都惊动了。”
“阿远,二哥没护住你!”燕淙元戚然道。
徐宏远微微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二哥!”
他轻笑道:“护不住阿远……没关系……二哥……只要……能护住十六……护住小寒……天翔……阿远便很开心。”
“阿远,你放心,谁害的你,二哥一定替你把这仇报了!”燕淙元轻声道。
“阿远……有……一句话……抖胆……想与……二哥说。”徐宏远勉强的喘了口气道。
“你说!”
徐宏远没有半分犹豫。便道:“二哥……别……伤了兄弟们的心!”
燕淙元骤然变色,默默半晌。才一字一句道:“阿远,二哥答应你!”
徐宏远悠然一笑,目光落在杜天翔身上。
杜天翔故作轻松上前,屏住呼吸。硬扯出一抹笑:“阿远,咱们兄弟,有什么话,别客气,只管吩咐!”
“天翔……我……只求你……一件事……替我……照看他!”
似有一记重拳狠狠捶下,杜天翔痛得瞬间泪水夺眶而出,目光移向床前的人,点了点头,哽咽道:“你放心。!”
“小寒……瑶儿我交给你……你……好好待她!”
萧寒伸出手。揽过胸前已悲痛欲绝的女人,握了握徐宏远冰凉的手,重重的点头。
“阿远。我必不负她!”
徐宏远微微点头,眼中似有笑意。
“小寒……他性子直……你多担待……你们从小……一同长大……情份非同一般,你多劝劝他!”
萧寒强自镇定道:“放心,一切有我!”
“小叔叔!”
蒋欣瑶只觉得万箭穿心,哭倒在徐宏远床前。
“傻孩子……小叔叔……也求你一件事……瑾珏阁交给你……红玉母子俩……替我……替我照着他们!”
欣瑶只觉得无穷无尽的寒意向她袭来,冷得她快要窒息。
“小叔叔。瑾珏阁是你的,你得好起来。从前都是我在替你看着,以后得你自己操心,你不能把什么都推给我……小叔叔!”
徐宏远轻抚着侄女的蓬松的发,发紫的嘴唇轻轻颤动。
“我是个无用的……我怕自己撑不住!”
“小叔叔,你撑不住,他怎么办,我怎么办……”
“傻孩子,你有小寒……我放心……他若做傻事……你……替我骂他。”
“小叔叔!”
欣瑶一把握住徐宏远的手,泣声痛哭。
萧寒见徐宏远眼中光芒渐弱,扶起欣瑶。
欣瑶痛不可挡,抬起头来,目光撇见床边的人,眼泪喷涌而出。她不由自主的让出了离床边最近的位置。
……
燕十六死死的咬住嘴唇,眼泪一滴滴落下。
徐宏远艰难的抬手,修长的手指轻揉的替他抹去眼泪。
“幸好……幸好……是我喝了那口粥。”
“阿远,你答应我的,要和我一起看江南烟雨,看塞外风光,是爷们,就要言而有信。”心空荡荡,飘忽忽,竟不知归向何处。
一丝微弱的笑,爬上徐宏远的嘴角。
“十六……扶我起来!”
燕十六心神俱碎,小心翼翼的扶住徐宏远,靠在他身上,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张毫无生机却依旧俊秀的脸庞,浑身的骨头震得咯咯作响。
一滴清泪从徐宏远的眼角划落。
记忆似乎有一些模糊,他努力的睁大眼睛,想把眼前的人记住。
为何看不见了?
天黑了吗?
徐宏远轻轻叹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十六……对不住……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不能为你披衣。不能为你擦泪,不能给你肩膀……老天可怜我……知道我是个无用的人……这样苦楚的日子熬不下去……让我先走一步……你别恨我!”
燕十六只觉得自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幽幽的飘在空中,再也找不到了。
“你要是敢先走一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狠厉的话一字一句的说出,如同峰利的刀,一刀一刀的戳在心上。
徐宏远弱弱一笑,恍若未闻。
“还记得……我们头一回……头一回见面!”
……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燕。名淙年,族中排行十六。你以后唤我燕十六。你叫什么?”
“我姓徐,名宏远。母亲唤我阿远!”
“阿远,阿远,真是个好名字!”
“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唤名石榴,难听!”
……
眼里的泪水无声的滑落,多么摇远的记忆……摇远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记起过……都在心里!
徐宏远强撑开眼睛,笑了,笑容纯净如初雪。
“我书房的暗阁里……那里……有我给你的……东西……你收着……十六……这辈子……能遇……能遇见你……我……很……知……足!”
“阿远,阿远!”
“来生……来生……我们再做……兄弟,我等着你……”
眼中最后一息光芒,瞬间逝去。
“阿远——”
一声绝望而撕心裂肺的怒吼在欣瑶耳边响起,她死死的咬着牙关。把头深埋在男人的怀里,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哭声。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哭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从此……再也……听不见了!
祖父,祖母,你们终于要带走他了吗?
……
“瑶瑶!”
整整半个时辰了,她就这样直直的立在廊下,一声不吭,无知无觉。
欣瑶闻声抬头。泪痕犹在,看到来人。却绽放出一丝笑意。
萧寒心揪作一团,快步上前,把女人拥入怀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蒋欣瑶泪如雨下。
夫妻俩就这样静静的搂在一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萧寒柔声道:“去劝劝他罢,总要给他换了干净的衣裳,他才走得安稳。”
欣瑶疲倦的闭上眼睛:“二哥走了?”
“劝了几回,劝不动,只得先回宫了。”
痛。
撕心裂肺的痛。
欣瑶哽咽道:“别劝,谁也劝不住,且由他去。放心,他分得清轻重。”
萧寒温柔的指腹覆上欣瑶的眼睛,眼中的疼惜一览无遗。
“瑶瑶说过,我们这些人,早早晚晚都要到那个地方去。阿远他不过是早去了几年,以后,总能再见着。有祖父、祖母陪着他,阿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