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难追-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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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天还冷。柳银豆出去拾柴,过碾麦场的时候,看见两只白兔子蹦跳过去,她心里一激灵,三两步并过去,跑到破窑口上,也不见兔子的影子,窑屋破门扇的宽阔的缝隙里传出了一丁点光亮,银豆想着是不是从这里钻进去了,推开门就进去了。
窑洞里没有兔子,只有杨二驴。杨二驴躺在草堆里睡懒觉,看见柳银豆进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噢哟,你咋来了?”
窑洞里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味儿,银豆没说话,捂着鼻子往外走,被杨二驴从后面赶上来堵住,“你是田娃家的新媳妇儿银豆豆,我晓得哩。”
银豆不能和男人靠的太近,太近会引起不适,她有点晕。杨二驴见她低头没吭声,又说,“你还不认得我吧,我是田娃他叔,也是你叔,杨敬满(二驴大名)你听过没,就是我。”
银豆没听过。村里人一般都互相不喊名字,喊也不喊这么正式的名字。杨家湾里杨氏族人多,辈分杂,银豆也记得不太清楚,只晓得能叫叔的都不是她男人杨顺田的亲叔,而是堂的,或者堂了又堂的。念在长辈的份上,银豆忍着恶心,对着近距离靠近她的人说声,“哦,那你先忙着,我走了。”
“你急啥哩,跟我说说话嘛,”杨二驴看着小媳妇柳银豆春·心一波又一波地荡漾,他实在太缺女人了。活了二十多年,一个铜板都没攒下,别说寡妇,就是没活路(生意)的窑姐儿也不会跟他。
银豆要跑的时候,被杨二驴一把圈住了。她越挣扎,杨二驴抱得越紧。她从来没这么难受过,头晕眼花腿抽筋,难受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话,还想吐。
然后银豆就开始干呕。
“银豆豆呀,让叔疼你一回吧,叔会疼人哩,保准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杨二驴开始解柳银豆衣服上的盘扣。
“叔,”柳银豆头晕恶心反倒使不上劲,于是偏过脸迅速实施缓兵之计,“你让我缓口气行吧,我快憋死了。”
“你不跑?”
“我咋跑?”银豆佯装可怜,心里快速地盘算逃脱之际。
“哎,这就对了嘛,跑啥?你个瓜娃娃。”
银豆顾不上说话,接着干呕,杨二驴兴冲冲地在旁边脱衣服,脱完衣服就凑上来,银豆屏住呼吸,只手摸索地上尖尖的石头疙瘩想砸杨二驴,结果刚才被杨二驴关上的门扇被人推开了。
没有听见女人的哭喊声,更没有看见女人的挣扎,在外面同样发现兔子且追赶兔子的几个路人眼里,窑洞中的男女衣衫不整,正准备或者正在做最无耻最下贱的事情。
杨二驴裤子一提溜得飞快,再也没有出现过。剩下柳银豆傻眼,之后她受到了宗族严厉的惩处,连同杨二驴的一起受了。
她被吊在祠堂前挨鞭子的时候,好多人围着指指戳戳,这里面就包括杨二驴的嫂子张氏。银豆以为张氏可能会为她说两句什么,毕竟她最了解小叔子杨二驴的为人,否则不会闹着要男人和兄弟分家。结果她也跟着别人呸了一声,然后又跟着别人一起下结论,“骚货!想男人想疯了。”
“哈哈,她被二驴的驴货勾住了。”
“就是!”
只有天知道,她柳银豆是这个世上最不可能想男人的女子。
这件事情以后,村里好多人都不搭理柳银豆。就算和赵氏说话,看见她也就避远一点。可是现在,杨二驴的嫂子张氏,明明看见银豆领着侄女进了门,却还站在院子里没有离开。
柳银豆知道,张氏不是来奚落或者嘲笑她的。她家已经穷的顾不上嘲笑他人,只有低三下四索求的份儿了,即使她求的这人她曾经多么的瞧不起。
张氏看见柳银豆,低下头不知道咋开口,还是赵氏一脸为难的说,“你婶子。。。。。她。。。。是来借粮的。”
“我这种人尽可夫的贱货,居然还有婶子?我咋不晓得呢。”柳银豆似笑非笑。
“银豆啊,你看你这说的啥话。。。。。。。”张氏个头没有柳银豆高,站在柳银豆跟前底气又短了一大截儿,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呀。她本来是趁着柳银豆不在来找赵氏的。赵氏心好,连外乡来的要馍吃都能给个馍哩,她来借点粮怕啥。她就是冲着婶子赵氏的好名声来的。
可惜她没想到现在这个家里做主的并不是婶娘赵氏,而是她的孙媳妇柳银豆。赵氏说,“她婶子,粮食的事情你要问银豆。屋里啥心我都不操,就过我的闲日子哩。”
张氏立马想走,却迈不开腿。
“我没粮。”银豆还是那句话。用前几天对付她亲嫂子的方式对付张氏。
“你说啥哩,人都看见咧,你每回去杨柳镇,都往家拉粮食。”张氏讪讪的。
“你咋不跟族长去借?他家粮仓堆满放不下呢。”银豆翻个白眼。
银豆心里那个气呀,从杨柳镇拉粮食的事情,杨狗蛋看见过两回。除此之外,并没有人知道,这杨狗蛋的嘴,比她以为的还要长。
“我家年年借大伯(指族长)的,都没还清。”张氏又说,她要是能从杨昌端手里借,又何必往这儿跑。
柳银豆这下听明白了:哎哟,走投无路了是吧?那就挺直腰杆要饭去嘛。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今年九月初的时候,我陪我妈在院子里晒太阳,就聊了些过去的事情。我妈就聊起以前的人和事,聊起她爷爷那个时代如何。听起来蛮有意思的,于是我就萌发了写一个乡土兼网络式的文的念头,虽然架空了背景,又添加其他元素,但故事里有些梗的确是真实的,比如本章这个穷的穿不起裤子的。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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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么么哒。
☆、第十二回
张氏豁出去了,脸皮能比命重要?把心一横,就要给柳银豆下跪磕头。膝盖刚打弯,柳银豆就把人扶起来了,“一码归一码。你该磕这头,能跪我决不让你站着。你不该磕这头,你磕了我也不领情!”
柳银豆到底把粮食借给了杨二驴的嫂子。一来她根本就无所谓别人说什么,所以也不会在乎多一张嘴编排她的是非,二来她没有落井下石的喜好,这些女人和她的二嫂吴氏以及杨家湾其他的贫穷的女人一样,可怜又可恨。害她遭人唾骂的是这不讲理的世道,害她挨打吃苦的是狗/日的杨二驴,冤有头债有主,犯不着跟其他人较劲,等哪天拾掇了杨二驴,那才算出了这口气。
赵氏给张氏烂麻袋里装粮食的那一刻,张氏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以为跟柳银豆借粮这个过程,一定会很艰难,而且根本借不到。真跟柳银豆面对面,又觉得她和自己心里想的,不太一样。这样一个干脆利落的小媳妇,为啥非要跟小叔子那样的人搅缠在一起?她这样的条件,就是再嫁,也能嫁个比二驴条件好的呀。
张氏想不明白。
柳银豆对张氏拉着脸,却招呼侄女来弟,“来弟,去给姑姑拿张纸来,把欠的账都写上。”
张氏:“。。。。。。”
柳银豆说,“我的粮食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借了就得还,还不起想赖账那就甭怪我不客气。”
张氏没想到她还留着后招,感觉像要给人下套一样,结果柳银豆又说,“你想还慢些还是还快些?”
张氏很被动,“还。。。。慢些。”
柳银豆说,“利息咋付?你想过没?”
张氏摇头。
柳银豆说,“明天起,让你家两个女娃娃给我干活来,干到你还清粮食为止,就当利息。”
张氏的表情很难看,说,“我家女娃没衣裳穿,出不了门,你有啥活,交代我给你干。”
“不行,就要她两个。”柳银豆提笔沾墨,在纸上把利息也写的一清二楚。回头跟赵氏说,“奶奶,家里有破的旧的衣裳没,找两件子叫她拿回去,明天叫她女娃来干活。”
赵氏一直插不上话,这会儿似乎有些明白,说,“有啊。她婶子甭嫌,窑里放着几块旧布头,还能凑合做个衣裳。”
说话间进了西窑。
之前银豆和来弟外出,赵氏就把银豆在杨柳镇买回来的棉花整好,做了四条崭新的又暖又软的被子。家里的破的旧的布还有烂棉絮赵氏舍不得扔,全部整理出来,洗净晾干以后堆在西窑里。西窑倒成了放杂物的地方了。
张氏背着一口袋粮,拿着旧布旧棉絮回去的时候,还在想,银豆到底看上二驴啥了。想不通归想不通,信用还是要守的,当晚用旧布给家里四个娃娃都缝了衣裳。她男人杨大牛做活回来,听说这事,吹胡子瞪眼不同意,“你把我两个娃卖了?你个女人心咋这么黑?你跟那不要脸的货少打交道!”
张氏从炕上跳起来,跟杨大牛闹仗,“你算个啥球东西!天天到晚忙的不见人,钱呢?!粮食呢?!你拿着来再跟我说话!”
杨大牛又抱着头蹲在炕底下不吭气了。
张氏的两个女娃桃花杏花第二天就被张氏打发到柳银豆家来。
“嫂子,俺们来了。”
桃花杏花进门,就跟来弟一起扫院。看见来弟跟她们一般大,脸白白净净的,衣裳展展的,精神头儿足足的,跟她姑姑柳银豆一样心疼(好看),有些羡慕。来弟说,“啊哟,你看你俩个脏的,我带你们洗一下去,我姑姑见不得人身上藏垢甲(藏污纳垢)。”
“。。。。。。。啥?”
“说你俩个让泥蛋子糊了,洗净些,。”
桃花杏花听着新鲜,有衣服穿已经很高兴了。身上爬起来的虱子还能捉着吃,要是洗没了饿肚子咋办?
但来弟已经把姑姑的套路摸清楚了,烧好热水就拉着她们泡木桶里去。等两只洗剥干净出来时,银豆不由得叹口气,这纯粹就是面黄肌瘦,吃不饱穿不暖,皮都在骨头上贴着呢。
“先做饭吧。”银豆说。
三个女娃娃打小扒着灶台做饭,都练出来了,虽然饭做得一般。赵氏就领着她们进窑屋,指导几句,扔下不管了。于是一个添火拉风箱,一个蒸黄米馍,一个土豆洗干净摆到热锅慢火烤。
赵氏帮着银豆给驴铡草,说,“我娃是个刀子嘴菩萨心,旁人不晓得。”
“奶奶,我是刀子嘴刀子心,我要是有菩萨心,可活不到现在。”银豆说。她并不觉得自己是菩萨心肠,也绝不做亏本的买卖。趁机会收这三个女娃,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无非是图着日后她做事能派上用场。
五个人围着炕桌,喝野菜汤,伴着咸韭菜吃烤土豆,刚出锅的热蒸馍夹上油泼辣子,个个吃到顶饱。桃花杏花没这么吃过,肠胃不适应偏还高兴地手舞足蹈。
吃完饭,赵氏收拾锅。银豆叫来弟桃花杏花认药材,分配她们拣药材,摊晾,用药碾子碾,头一天,三个娃娃都做的很费力。
天一擦黑,银豆打发桃花杏花回去。张氏见了问,“她叫你们干啥哩?打你们了吗?”
桃花杏花头摇的拨浪鼓一样。桃花说,“妈,我们吃的可好了!银豆嫂教我们认药材。”
杏花说,“妈你不晓得呀,银豆嫂子还会做胰子!让我们用香胰子把身上洗干净,妈,你晓得胰子不?跟咱用的草灰不一样,大富汉家才有那东西嘞。”
张氏没明白,又问,“。。。。。啥?药材,香胰子?”
桃花点头,“对呀,嫂子说明天还教我们认字呢。”
张氏糊涂了,“。。。。。。。。啥?”
杏花高兴地直拍手,“妈,嫂子说我们比村里的男娃还有灵性,将来有出息。妈,我想跟来弟一样,管银豆嫂叫姑姑。”
女娃的眼里不是羡慕就是渴望。
柳银豆家的饭食比她家的好,桃花杏花第二天走的更早,到晚上来就兴奋地跟张氏说她们今天认了什么药材,学了好几个字,比如自己的名字,比如药名字,诸如半夏当归黄芪之类的,还吃了什么饭,饭做得比自家的香。
张氏光听着,就觉得两个女儿脸上似乎添了点肉,心里一动,跟桃花交代说,“你问问,她收男娃干活不?你两个兄弟也能指望上哩。”
她两个儿成天在杨家湾里耍,没人管,也没钱念书,回来她还要给他们吃饱穿暖,要是柳银豆能解决吃饭识字的问题,就算去给她干活,也挺好。
桃花杏花果真就去问了,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姑姑不愿意。她不喜欢男娃娃。”
张氏眼睛一瞪,“她咋成你姑姑了?胡喊啥哩!”
“错了错了,是嫂子。”桃花和杏花笑嘻嘻的。她们和来弟差不多大,喊着喊着就喊混了。仿佛姑姑代表的不是一种亲属的称谓,而是对她的喜爱和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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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银豆的大侄女最近这段时间来过两次,每次来都看见来弟吃的好穿的好,人也圆润了,回去跟她妈说,“来弟过的好着呢,姑姑三天前给她扎过一回针,她再没犯过病。我姑姑还叫她学本事呢。”
吴氏坐在院子里摸着大肚子,说,“她心硬,粮食给旁人借,不给亲哥亲嫂子借。”
迎弟想起来弟问她要不要也来姑姑家学本事,就说,“妈,要不。。。。。我也去姑姑家干活,她只收女娃娃,管饭呢,还教识字。我在咱屋里都没饭吃,饿的慌。”
吴氏眉毛一拧,瞪迎弟,“家里这么多活你看不到哇,都走了让谁干?女娃识字干啥哩?没用!看把她柳银豆能的。你爹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认那些字,将来谁敢娶你!”
迎弟“噢”一声,觉得她妈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她有去姑姑家的念头,很大原因还是家里吃不饱饭,饿的难受。
吴氏在院里编草鞋,迎弟搭手。编着编着,吴氏肚子又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疼,忙进窑洞爬上炕,给迎弟说,“赶紧寻你爹去,不,不,先把来弟叫回来!”
吴氏已经生过四次,她生每一胎都非常艰难,不生个三天两夜,孩子出不来。现在有经验,到没从前那么慌张,肚子一阵一阵疼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这一胎,说啥也要生个儿子。她前头生了三个女子一儿。头一个不到一岁就没了,她倒也没多难过,穷人命贱,娃娃能不能长起来得靠老天爷。剩下迎弟来弟和虎娃,男丁单薄,吴氏在柳玉槐面前腰杆都不硬气。因为柳玉槐死脑筋,说她不会生,像他大哥柳金槐,三个娃全是儿,连走路都带风。尤其住在柳家湾这样杂户聚集的地方,要出个事情后生少了都顶不起门户来。
柳玉槐去十八里铺给财东家熬活(干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迎弟就跑去柳银豆家找来弟,跑的大汗淋漓,“来弟呀,快回家。妈要生了,要人伺候呢!”
桃花杏花来弟在院子里晒药,银豆窝在东窑里继续写她的梦医全录,听见响动出来问,“生了没?”
迎弟说,“还没。”
银豆问,“生了多久了?”
迎弟说,“有大半天了吧。姑姑,我妈血咋淌那么多,满炕都是。”
银豆眼皮子跳的有些厉害。心里挣扎来挣扎去,总是不踏实。万一人命关天呢?现在真不是和柳玉槐家置气的当口儿,就喊三个娃娃,“桃花杏花来弟,跟上我走。”
她收拾一个小布袋子,放了两丸新炮制的药,还有她的针线包,剪刀和细布之类的东西。
五个人赶着车快骡子加鞭往柳家湾赶。
柳玉槐和二叔柳长青家相邻。柳长青家里没人,外出做活的做活,下地的下地。柳玉槐更不在,儿子虎娃一个人在院子里甩泥巴耍的正高兴。吴氏在窑洞里疼的直叫唤。
她每次都受这样的罪。以前在老家,还有个接生的老婶子,后来举家搬到柳家湾,又没钱请接生婆,只能凭经验自己熬着。
银豆进了窑洞,吴氏疼的连翻腾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怎么叫了,脸色白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