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梨花香-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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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梨被江氏这番话惊得嗔目结舌，真是怪了！不仅恩公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那个恩公，连阿娘都变了，俨然是胳膊肘往外拐，竟然开始帮着恩公说话，反倒开始挑起亲闺女的错处了。秋梨脑筋飞转，刹那间觉得如临大敌，要是再这么下去，她阿娘岂不是要把恩公当成亲儿子呀！若真到了这步田地……秋梨暗暗把自己和秦祯放在一处那么一比较，完了，孰优孰劣，高下立判，真要是得了秦祯这样一个‘儿子’，她阿娘可就要开始嫌弃她了呀！
这可不行！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阿娘是她一个人的阿娘，才不要被人抢了去，打下了这个念头，秋梨一下子斗志昂扬起来，俨然护食的小兽般炸开了皮毛，气势汹汹的瞪着秦祯，半带着威胁的语气道：“恩公，我才没有那么笨呢，我知道你对我没多少信心，可是我阿娘说了，她相信我一定能成事。你可别撺掇着我阿娘来泄我的气，不然我可真要生气的。”
“傻孩子，这是说的什么傻话？”江氏忍俊不禁，拍着秋梨的肩膀止不住的笑：“快别犯傻了，正事要紧……”
“阿娘……”秋梨哀怨的瞥了一眼江氏，“你怎么……也开始说我傻……”
可不就是个大傻妞么，自以为心里藏着大智谋，实则机灵劲都用错了地方，叫人能一眼看到心底去，这还不够傻么？秦祯暗暗偷笑不止，缓缓起身踱到门口，看她还一副郁结的模样，便再也不想开她玩笑，心里一阵柔软，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声音安慰她，“方才都是逗你呢，别当真，不管你这边出了什么岔子，别怕解决不了，要记得你还有我这个大靠山，该昂首挺胸就别低头，你要是占着理，就别怕人家找茬，我知道你面子上是好脾气的很，可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以前你是这样，以后你也别委屈自己，都说生意人都要练就一颗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我可不要你做那样的人。”
“恩公……”听完这一番话，秋梨再也生不起秦祯的气了，相反眼睛已经红了起来，眼眶里蓄满了热泪，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她嗫嚅了半天，也只囔着鼻子断断续续说了句囫囵话来：“恩公放心……我定然不会辜负你的期望……”说完已经满心眼的动容，叫她觉得心头柔软的不像话。秦祯悄悄抬头在她鼻尖上刮了两下，惹得她又扑哧一笑：“我方觉得恩公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便又开始使坏，这下你不是最好的人了。”
“那我是什么……？”秦祯被她吊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问她，可是秋梨却神秘一笑，抿着嘴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我不送恩公了，这会子医馆该人满为患了吧！”
这就下了逐客令，他只好无奈的摇头，不多话，领着春荣就沿街走了，秋梨这边捂着嘴笑起来，抬眼便又看见三个华服姑娘站在门口往里张望，她眼睛一亮，忙热情的把人往铺子里请：“三位可是要绾发的？今个小店开张头一天，不仅免费给人绾发，还赠梅花头油一瓶，不管你想要什么法式，我都尽量想办法给您绾出来，您要是不满意，咱们就接着换，直到您满意为止。几位夫人可要进来试试看？”
这话奏了效，三个人交头接耳了两句，便裣衽进了铺子，进了门左右打量了一番，似乎是很满意，走在中间的一人这才发话了：“姑娘，你说你会给人绾发，你都会些什么发式？”
“像是堕马髻、随云髻、灵蛇髻之类的普通法式，我都能给您绾出来，如果您觉得这些单调了，您可以跟我说说您想绾个什么花样，我来看看自己能不能成。”
那三人闻言，脸上立时多了几分雀跃之色，想来正是冲着后半句话来的。
走在中间的姑娘个子最高，她开门见山道：“我们仨今晚上要去吃席。这席面不一般，我们嫌往日里的法式太平常了，便想着标新立异些，可是耐不住府里的丫头们不灵巧，我们自个更是无从下手。所以要是姑娘真能叫我们满意，那这酬金不是问题，到时候姑娘只管开价，我们照付就是。”
这样大的口气，不光是秋梨被吓了一跳，连江氏从下意识的开始打量起三个人来，一个是细长脸，一个身量小，一个则是浓眉大眼十分精神。这三人都穿着苏锦的云纹长裙，上身的衣衫颜色虽是不同，可是样式却相同，似乎三人是同一家的人。再看几人容貌虽不是十分出众，可也算得上美貌，再加上通身的珠光宝气，衬得人越发尊贵。可见这三人不是出自寻常人家了。
今日真是奇怪，早半晌来了个颍州的贵妇人，这下半晌又是三个来头不小的大家闺秀，思来想去找不到原因，只能归功于这铺子的风水好了。
思虑周转间，秋梨已经服侍一人坐在了铜镜前，“小姐您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我这边定然仔细给您操持。”
“嗯……看得出来你这丫头是个实诚人。”细长脸的女子穿着百合色的上衫，映在镜子里，显得越发精致。“你可听说过三山映月髻么？我从一本书里看到过，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给绾出来。”
“这个我也在书中看过，虽然不曾真正绾过，但是心里有个谱，想来还是能成的。”秋梨拿着牛角梳在她头上比了下，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三山映月髻的模样，沉吟片刻，便着手开始解她的头发，等到把头发梳的顺了，她这才十指灵动，勾起青丝来，左缠右绕，这个发髻表面上看似不算复杂，实则暗藏玄机，单说这三山便有讲究，须得两大一小，最难得还是月亮，如何在山头上挂一轮月亮还这不是好办的，饶是秋梨这般灵巧的手，碍着生疏的缘故，还是左右捯饬的好一会儿，才算是大功告成。
所幸她十分满意，不仅满意，还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来，她不住的用手去抚发髻，嘴里也啧啧称奇：“简直神了！神了！这丫头真是好手艺！阿姊快来看看，我这发髻有不有趣？”
叫的是浓眉大眼的姑娘，可是身量小的那个率先发话，她年纪不大，心性也最是活跃，盯着那发髻看了好几圈，掩不住脸上的雀跃之色，转身便拽住了站她身后的姑娘，糯声央求道：“大姊，让我先绾好么，我好喜欢二姊的的法式，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
“那不行，你不能绾和我一样的！”坐在杌子上的二姊闻言，连忙扭过身来，严肃的看着最小的那一个：“幺妹，你先绾可以，但是不能跟我的重样，你叫这丫头给你挑个法式吧。”说完她指了指秋梨，秋梨见状忙安慰一脸委屈的小姑娘：“小妹妹，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绾个好看的法式，和你二姊的不一样，但是和她的一样好看。”
“真的么！”小姑娘眼睛俶而亮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你只管开始吧！”话音未落，她已经坐到了杌子上，斜着眼睛睨她二姐：“二姊，我定要绾个比你的还好看的发髻出来。”
“幺妹，快别赌气了，坐正身子等着人家给你绾头发吧！”大姊笑着扶了扶小姑娘，然后给秋梨递了个笑颜，秋梨会意，思索片刻，便动起手来，这一回她手上动作明显熟稔，所以很快便绾了个发髻出来。“好了。看看可还喜欢么？”
“哎呀！”小姑娘乐的抚掌，“果真比二姊的好看多了！”说完她又笑着朝秋梨点头，“真有你的！这叫什么发髻？”
“这叫做玉兔捣药髻，”秋梨莞尔，顺手捏起一朵梅花来，轻轻摁在发髻一处，眨眼间一个活灵活现的兔子便出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惹更新惹，虽然很晚，好在没有断更，（*^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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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找人画了个秋梨的头像，放在这里给大家看看，顺便增加点代入感：
☆、相见恨晚
这一副玉兔捣药的发髻正适合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所以等到秋梨停下手来，坐在杌子上的人就再也按耐不住的叫起来：“大姊二姊，你们快看，我头上有只小兔子！”
二姊正举着小手镜看自己的发髻，无暇分出神来看她，只是低低嗯了一声道：“有什么好稀奇的，我早看出来了，给咱们绾发的这丫头才是真正厉害的。”
大姊要更温柔些，扶着幺妹下了杌子，捧着她稚嫩的小脸左看右看，果真是天真烂漫，她觉得十分满意，不免也对秋梨更加高看了几分，眯着眼睛微微一笑便道：“劳烦姑娘费心了，你绾出来的花样都别致，我们瞧着心里高兴，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姑娘心里可参量了什么发髻适合我的么？”
幺妹正陷入对自己发髻的喜悦之中，脱开了大姊的手，径自去跟二姊要手镜，她们二人在那边你争我吵的嚷开了，这边大姊也稳稳坐在了杌子上。比起她的两个妹妹，她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些，举手投足透着一股知书达理的气息，言语更是得体，叫人如沐春风。
秋梨一壁给她绾头发，一壁偷偷看她，方才没觉察出这姑娘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可是等到多看了几眼，才发现她真是越看越耐看，五官精致的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这样美的人，叫人看几眼就再也忘不了。
她也觉察出秋梨偷看她的目光，却并不生气并不诧异，只是淡淡一笑，对上镜子里秋梨的眼睛道：“姑娘，你这绾发的手艺都是从哪里学的？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巧的手艺。”
“您这么夸我，我都要得意忘形了呐。因为我从小就喜欢女孩子家的这些玩意儿，天天没干别的，净自己琢磨这些了，现在也算是有了一技之长，用来傍身养家糊口也算是够了。”秋梨大方一笑，露出一口银牙来，瞧着镜子里的姑娘，和自己的年纪好似也差不了多少，搁在以前，她还在秋家的时候，也是养在闺阁里的人，如今境况一落千里，连讨生活都成了难事了。
思及此，她心头微微发苦，还不待叹气，便听紧靠着她的人道：“你看起来不像是贫家女，出来做这样的营生，你不觉得为难么？还是说，你遇上了什么麻烦，不得不这样做？”
秋梨愕然，被她这番话问住了，心里更是苦涩，该怎么回答呢？先前受的那些苦，也犯不着再揭开说给别人，没的叫人看笑话，没有亲身经历的人，哪能做到感同身受呢？无非是无心问一句罢了。
是以秋梨微微摇头，挤出一丝难堪的笑来：“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有趣，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最大的幸事了。而且，凭着自己的手过活，也没什么丢脸的地方。”说罢她又怕别人觉得自己在说大话，于是连忙又补充道：“不过姑娘你不用担心这些，能过舒坦日子的时候就好好珍惜，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活法，要紧的不还是一个乐字么。”
那姑娘面上却并无什么波澜，微微沉吟了片刻，不知怎的眼睛里就冒出些奇异的神色来：“你说的很对，人要有点主见，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要想办法做成，哪怕觉得不可能。”
秋梨没料到她竟然是记住了这句话，原本是无心说出来的话，大约听到她耳里，就有了另一番寓意吧，想必此时此刻她心里也是装着什么心事，打着什么心结吧，倘若真是如此，也的确希望这样的一句无心之言能够帮到她一些。
等最后一个发髻就要绾好的时候，那姑娘忽而小声道：“我觉得我们很投缘，做个朋友好么？”
秋梨楞了一下，隐隐有些犹豫，便听她又道：“我叫唐锦茗，你呢？”
“我叫秋梨。”秋梨把绾发的工具一一收好，犹豫了下，终于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秋梨……你是秋家的小姐？”唐锦茗忽而觉得有点诧异，“这么说来，你也是三大家族的人了，怎么，今晚上的宴会，你不去么？”她说罢便扭头看秋梨，脸上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仿佛十分不理解作为‘胭脂秋’家族的嫡女闺秀，为何会抛头露面出来做买卖。
听到“三大家族”几个字，秋梨的瞳孔忽而放大了些，心口忽而跳动一下，再去打量唐锦茗，这一下便豁然开朗了，要是她猜的没错的话，这个唐锦茗，正是‘茗茶唐’家的闺秀了。她有点尴尬，仿佛被人看去了秘密，一下子羞得满脸通红。噙着嘴唇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说辞，她还是要着些面子的，倘若大明大亮的告诉人家自己是被撵出来的，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说头呢。
唐锦茗见她支支吾吾的样子，也算是参透了些道理，这丫头定然是根本不知道宴会的事情，思及此，她有心提醒秋梨：“说起来这宴会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不过是京城来了个大官，说是县令的至交，县令作主款待大官，三大家族的人都是点了名要去的。而且席面就设在沈家，就是那个‘沽酒沈’……听说宴会时，临县的几个家族也都会来人，到时候各家的小姐……公子都会来不少，所以去一下总是没坏处的。”她说罢脸色微红，想来宴会的重点，应该是见什么人才是。
秋梨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是以，她只是垂眸，思忖了片刻便摇头：“我恐怕脱不开身，而且，我想秋家应该早有安排了，我就不打算去瞎搀和了。”
“这样……”唐锦茗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些惋惜之色来，不过转而她就换上恬淡的笑颜来：“既是这么，咱们虽然宴会上见不着，可是往后还是大有机会见面的。说起来，咱们同为三大家族的女儿，却还没有过什么交情呢。以后等到得了空，我便去秋府寻你，咱们多在一处玩玩可好？”
秋梨闻言，微微有些失色，忙朝着唐锦茗摆手，“不……我是说我现在并不在秋府里住了……我和阿娘，已经搬出去了，姐姐千万别去秋府寻我，还有……也请姐姐别和其他人提起我好么……”说到最后，她语气中已经带着谢央求的腔调。
唐锦茗听了有些不忍，虽然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缘由，她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握住秋梨的手道：“我答应你。只是你现在这样子让人不大放心，如果你真的遇上了什么麻烦，不妨去找我，我也许能帮上点忙。”
“多谢姐姐的美意，我暂且心领了。”秋梨感怀的眨眨眼睛，真是相见恨晚，这样两个投机的人，竟是到今时今日才做了朋友，不过也好在不算太晚。“不过现下我过的挺好，就先不给姐姐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我唐锦茗既然交了你这个朋友，自然不怕被你拖累的。”说着她已经站起身来，微微扶了扶头上的彩云追月髻，觉得甚是满意，双颊不由自主的浮上一层绯红，“真好，我要是有你这手艺就好了，想换什么发髻就换成什么样的，保管让它天天不重样的。”说完她自顾自的吃吃笑起来，俨然是一个天真烂漫的人。
一旁嬉闹着的二姊和幺妹这会儿已经消停下来，只见二姊扯着唐锦茗的袖子跌声道：“大姊，你怎的这样慢？我们都等急了，咱们快点家去吧，要是让大夫人知道咱们偷跑出来，定要罚我们去跪祠堂的。”
她这么一说，最小的那个顿时脸上显出惧色来，一下子从方才的雀跃中回过神来，眼角一耷拉带着哭腔看唐锦茗：“大姊，我不想跪祠堂……”说罢她的嘴角已经弯下去，堪堪就要哭出来。
唐锦茗忙去给她擦眼泪，一壁温声哄她，一壁抬眼瞪了她二妹一眼，“锦竹，你干嘛要吓唬幺妹？还有，以后不要大夫人大夫人的叫，要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