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梨花香-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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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顾不得想别的，拔腿就往勿望居去了。
花姒撑着伞携沈如灵走到滴水下，秋梨便上前来扶她进屋，又一面吩咐芍药拿了绒毯给沈如灵披上。
待到两人坐定，沈如灵依旧哀啼不止，秋梨见了有些不忍，然而心头却一直飘着春荣的告诫，是以她抿抿唇，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良久才小声安慰道：“灵姐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不过既然人都没了，你还是要振作起来。”
沈如灵捏着帕子掖了掖眼泪，一双眼睛俨然成了桃子般肿起来，她哽咽着低诉：“早上见她那会，人还是好好的，我还叫她去寻花姒来，”说罢她抬眼对上了秋梨的目光，见秋梨正看向花姒，她便有些惴惴地接着说道：“其实花姒这个名字是我随口取得，她原是叫芳仪，不过因着她说花姒这个名好听，我便这么叫她了。”
秋梨听罢，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是滋味，她瞟了瞟花姒，仿若毫不在意的对沈如灵笑道：“无妨，灵姐姐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罢。左右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说着她又端起小盖杯递到沈如灵面前，“这红枣茶暖身子，灵姐姐喝一杯罢。”
沈如灵点点头接过，又絮絮叨叨说道：“金画从小就跟着我，我跟她一块长大，情同姐妹，即便是她想要下毒害死我，可是当我得知她人没了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没法接受……想到再也见不着这个人了，我就觉得难过，心疼……”
秋梨也吸了吸鼻子，越发觉得心里闷得慌，“灵姐姐说的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几年的感情了，哪能说不在乎就不在乎的呢。可惜了金画大好的年华，就这么耽误进去了，真是害人又害己。得不偿失。”
沈如灵听罢，两手交叠放到了秋梨手上，泫然欲泣的别过头去道：“人心难测，只盼着将来别再出这样的事情了。”
秋梨听着这句人心难测，不由得有些怅然，这句话倒是点醒了她，连日来她对沈如灵几乎推心置腹，竟从没有想过人心难测这等子事，也是她本就不愿多那个心眼将人往坏处想，不然总觉得自己太过狭隘了。
沈如灵见她定定的出神，哀哀地问道：“阿梨，你想到了什么？”
“没……”秋梨瞬间回过神来，有点尴尬的摇头，“不过是想到世事无常，人要懂得珍惜眼前。”
沈如灵若有所思的点头，也跟着道：“你说的对，这件事也叫我想明白了，以后不能再多糊涂日子，要多想想身边的人，好好珍惜眼前的情谊。”说罢她动容的握紧了秋梨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阿梨，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的对么，我希望我们的感情永远不变质。”
秋梨略有些迟疑，不过转而爽快的点头，郑重答道：“那是自然，灵姐姐放心，阿梨早打心眼里把灵姐姐当成好朋友了。”
沈如灵的面色稍霁，挂着泪痕的脸也有了一丝笑意，她又重新掖了掖面，恳切道：“等雨停了，寻个好天气，我想到普济寺里去听听禅，兴许还能得到佛祖的一些指点，不至于再像现在这么难熬。”
她说完，便双手合十，微微闭上眼睛，半晌才低语道：“都说心诚则灵，到时候我定要在寺里吃上几天斋饭，颂上几天经文，但求无愧于心。”
秋梨被她的这么虔诚模样打动了，便再也不忍对她抱有防备。心中唯留下一丝钦佩，无不感怀的说道：“灵姐姐的这份心意真叫人动容，佛祖定然不忍辜负了姐姐。”
沈如灵淡淡一笑，粉面含羞，眼神里却含着殷切，拉住秋梨的手道：“那阿梨妹妹愿意和我一道去么？我想有你作陪，我心里会更加踏实。”
一直站在一旁不吭声的芍药听到这便有些急了，蹙着眉头脱口便道：“我们小姐还要忙生意……”
“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铺子那里已经请了人打理，我离开三两日也无妨，”秋梨打断了芍药的话，莞尔看向沈如灵，“人活一世，总要心怀些慈悲敬畏，许久不去礼佛，怕是佛祖都要忘了我，不肯给我照拂了。不若这一次把之前欠下的都还清了，这样才算是无愧于心。”
沈如灵听罢笑着点头，有点激动地说道：“我就知道阿梨妹妹不会扔下我一个人，那就这么说好了，到时候咱们坐马车过去，到了山脚再步行上去，普济寺建的不高，就在半山腰上，一刻的功夫也就到了。那里的主持和我爹相熟，只要跟他打声招呼，咱们就能小住上两日了。”
秋梨听了也微微有些向往，这么些日子来，她都是一心扑在生意上，如今大半年都过去了，生意也已经做了起来，她也该缓口气了。
是以她点头道：“那好，就等着天气转晴了。”
两人再又说了会话，雨势就渐渐小了，仿若是知晓了两人的计划似的，淅淅沥沥只有丝丝小雨落下，天际的浓云也渐次散开去，缕缕微光从云间投下来，穿过菱花窗照进了暖阁里。
秋梨又惊又喜的看着打在袖子上的阳光，咦声道：“真是奇了，天公跟我们心有灵犀似的，这会就要放晴了。”
“还真是，”沈如灵轻笑出声来，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才发觉雨已经不知不觉的停了，只有檐角还时不时滚落些积雨。
“小姐，这会雨是停了，但是起哦瞧着过不多会还是要下的，这时候正是多雨的时节，俗话说东边日出西边雨，怕是想找个晴天不易。”芍药见机又连忙插话，觑着秋梨的脸色，心里隐隐开始着急，只道她们小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哪知秋梨不仅不认同，反而摇头道：“无妨，只消去普济寺的路上不下雨就成，到了寺里就有了住处，到时候下雨也不怕了。”
芍药咬了咬嘴唇，又要相劝，却见沈如灵抬头，悠悠看了她一眼，启唇道：“芍药妹妹怎么了？好像是要拦着阿梨，不让她去寺里似的。”
芍药哑然，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片刻也只得心一横，索性由着她们去，不过是她到时候多长几个心眼就是了，倒要看看这个沈如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沈如灵见芍药不再多言，便眉眼弯弯地握了握秋梨的手道：“不过这件事还是别叫秦公子知道的好，不然她可要怪我拐走他的小娇梨了。”
秋梨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登时脸红了个透，羞赧不已的推开了沈如灵的手，嗔道：“没想到灵姐姐嘴上也这么不饶人，可叫人难堪死了。”
沈如灵掩口吃吃笑起来，眯眼看向秋梨道：“别生气，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说是玩笑话，秋梨心里却不知不觉的当真了，只想着去寺里的事情且不告诉秦祯，省的他又好一番阻拦。
打定了主意，秋梨心情也大好，微红着脸道：“他又不是我的随身嬷嬷，这等子事才不跟他说。”
沈如灵不再多言，只是咯咯笑起来，只盼着下半晌别再下雨，她也好准备去普济寺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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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济夜宿
因着院子里出了事，午饭便也用的仓促，只秋梨、江氏和温氏三人一起吃了饭，秦祯要忙些事情，便没有过来。
秋梨吃的勉强，待到撤了席面，她便坐到了门口去，放眼望了望碧空，正是大好的天气，不如此刻就收拾了东西动身去。
是以她起身吩咐芍药：“咱们收拾下包袱，下半晌就出发。”
江氏正和温氏坐着闲聊，听到这一句，不免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们要去哪？”
“娘，我和沈姑娘约好了，一道去普济寺里走走。”秋梨款款走过去，握住江氏的手，“在府里有点闷，想出去散散心。”
江氏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复又摇头，无不担忧道：“可是我不放心，你们两个姑娘家的在外头总是不安全，不如别着急走，等过几日，我陪你们一道去。”
“娘，这个您不用担心，沈姑娘带了府里的护卫过去，再说了，我们是去寺庙里烧香拜佛，难不成还能遇上什么歹人么？”秋梨笑意浅浅，摩挲着江氏的手道：“我都是大人了，你就放我自个去罢。”
坐在一侧的温氏闻言笑了笑，曼声说道：“你娘也是为你好，你说这天气时阴时晴的，为何非去的这么急呢？”
秋梨抿抿嘴，悠然道：“温姨说的是，不过我想着普济寺离家不远，走上须臾也就到了。加之最近府中不怎么太平，我想趁这个机会去去灾厄。”
温氏听罢笑了，点头道：“这样也好，”复又转头看江氏，“我相信雪香做事自有分寸，你就别太担心了。”
江氏想了想，也只得点头道好，“只是出门在外万事小心，懂得察言观色，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快些赶回家来。”
秋梨复又道了一声是，才和芍药结伴出了门，回府收拾细软去了。
*
秋梨和芍药刚提了包袱出门，便见沈如灵款款过来了，身后还跟着花姒。
“妹妹，马车就在门口，咱们快趁着好天气走吧。”沈如灵攀上秋梨的胳膊，笑靥如花的伴着她一同往门外走。
待到四人上了马车，宽敞的车厢里已经备上了茶点，秋梨扫眼望去，皆是些她爱的吃食。不免欢欣道：“姐姐真有心。”
沈如灵莞尔一笑，捏起一块桃花酥递到秋梨手上，“谁叫咱们是好姐妹的。”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莫名多了些默契，是以两人欢欢喜喜的畅谈了一路，不知不觉也就到了山脚下。
普济寺乃是安陵县香火最盛的寺庙，人人都说此处的菩萨最灵验，久而久之也就声名远播，远远近近的香客，都常来此处参拜礼佛。
是以四人刚下车，便见周围来往人群络绎不绝，热闹的好似赶庙会。
秋梨从前常和江氏来此，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倒是其余三人都惊叹不已，只道：“总以为佛门乃清静之地，怎想如此热闹。”
秋梨笑了笑，道：“都说大隐隐于市，真正的清静不是表面上的清静，而是内心的清静，佛祖何尝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呢。”
说着她便提裙随着人群往山上走去，芍药紧随其后，凑到她身边耳语道：“小姐，这儿人多眼杂，咱们可千万别走散了。”
秋梨笑笑，“都是大人了，走散了也能再找到对方的。”
芍药虽觉得是这个理，心里还是不放心，紧了紧肩上的包袱又小声说道：“小姐，你说沈姑娘真的是来参禅礼佛的么？我怎么看她那么心不在焉的？”
秋梨听罢有点不高兴，瞥了一眼芍药道：“别在这瞎想了，礼佛的事情本就是她提出来的，哪里还有什么真的假的一说？她最近受了惊吓，情绪不高也是在所难免的。”
芍药听罢也不吭声了，只是飞快地回头瞟了一眼沈如灵和花姒，嘟哝了几句，又紧随着秋梨往山上去了。
四个人走到普济寺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斜时分，残阳如血，染红了半块天，看着莫名的有些心惊。
秋梨被这红光映的浑身不舒服，站在暗影里看着沈如灵和主持说话。
他们二人寒暄了几句，主持方说道：“老衲已经备下了两间禅房给几位施主，还请几位随我到后院来。”
秋梨这才扶着有点晕乎乎的脑袋往前挪步，芍药看着她的模样，不禁悄然走上去扶住了她，小声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总觉得好累，”秋梨晃了晃脑袋，小声道：“怕是因为日子快到了，所以才会这样累。”
芍药想了想，觉得除此之外好似也没有别的能说得通的缘由了，便安慰秋梨：“小姐，别怕，我带了红枣和参片过来，等过会安顿下来，我就给你煮点茶喝。”
秋梨无精打采的点点头，便见四人已经走到了一处院落，眼前是整整齐齐紧挨着的好几间禅房，间或有穿着素衣的女子捧着经书从走廊走过。
主持顿足解释道：“素日里像几位施主这样前来礼佛参禅的女施主不少，所以寺里单辟了这一处院落，专门留给女施主小住。”
沈如灵点点头，主持将手举在面前，微微点了点头，又往前行了几步，跟在他身侧的小沙弥推开了一间禅房。主持站在门口缓声道：“这就是二位施主的房间，从外头看是一间房，内部实则是隔开的两间房，老衲想着二位施主住在此处最方便不过了。”
秋梨闻言这才抬了抬眼，扫了一眼屋内，果见一堵墙搁在两房之间，不过墙上开着一扇门，可以方便出入。所以两间房只有一个门通向外面。
主持又交代了些事，方带着小沙弥走。秋梨和沈如灵这才缓步进了房门，两间禅房自是清静自在，加之这一处院落本就在寺庙的深处，所以四周更是一片宁静祥和，只有空谷鸟啼，分外清幽。
秋梨觉得疲乏不得力，进门便倚在了床上，强打着精神对沈如灵道：“灵姐姐，我便睡在外间吧，你睡里间，你看这样行么？”
沈如灵也发觉了她的异样，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关切道：“也没发热呀，你怎么显得这么倦？”
“好多日都是窝在屋里不走动，如今爬个山都吃不消了，”秋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哈欠，“我实在是困的不成，先睡上一觉，灵姐姐你别笑话我。”说着她又叫芍药：“你且先去煮些茶来给灵姐姐，待到用晚饭的时候再叫醒我。”
芍药迟疑了下，目光在沈如灵和秋梨脸上游弋了片刻，才点点头出去了。
沈如灵扶秋梨躺下，又给她掖了被子，温声道：“你放心睡着，我就在里间坐着，有什么动静，我一下就听见了。”
*
这一觉睡的沉沉，再睁开眼时，外头已经是黑黢黢一片，唯有屋内如豆灯火摇曳，才照亮了小小的禅房。
秋梨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芍药，轻手轻脚的起身来，刚走到桌边，还没来得及提起水壶，芍药便被惊醒了，睡醒惺忪的叫道：“小姐，你醒啦，我来给您倒茶。”
说话间她已经麻利的倒了一盏茶出来，红枣和参片一起煮出来的新茶，清甜爽口，秋梨喝上一盏便觉得神清气爽，“有你在身边，万事都觉得舒坦了。”
芍药受了夸，不禁喜上眉梢，咧嘴笑道：“这都不算什么，只要小姐高兴，我也就跟着高兴。”
正说着话，就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沈如灵听见动静也踢踏着从里间出来，想是也有些乏了，沉着嗓子说道：“怕是来给咱们送晚饭的。”
果不其然，芍药开了门，一个小沙弥就拎着食盒站在门外，他不好意思进门，只把食盒递给芍药，飞快地说了句‘施主请用饭’便转头走了。
芍药吃吃笑着道：“他肯定是第一回给女香客送饭，见了人都不敢抬头。”说罢就把饭提进门来，一碟碟地摆在了桌上，四样素菜，菜色新鲜，秋梨不禁胃口大开，端过一碗米饭来，笑呵呵地夹了一口清炒蒜苗。
“没想到味道这么好，”秋梨一面吃，一面又让沈如灵，“灵姐姐你快尝尝。”
沈如灵也跟着笑意浓浓，轻轻夹了片莴笋放入口中，嚼了嚼也赞叹道：“还真是。”
吃了几口，秋梨见芍药和花姒都站在一边，又忙着让她们，等到四人全都落了座，她这才心满意足的扒起饭来。
用完了饭已是戌正时分，屋内屋外皆是一片静谧，偶尔从前殿传来杳杳的钟声，恍若隔世一般清静。
秋梨傍晚歇了觉，这会儿也精神了，沈如灵却是困的不得了，便早早地睡下了。
秋梨闲坐无事，瞥见床头的柜子上摆着几本经书，她便随手取了最上头的一本来，拿过来一看乃是《心经》，她忽而想起曾在阿娘的柜子里见过这书，心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