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王盛宠:娇妃别离开-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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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峭茜品仙姿
赵元看了一眼允央,对御林军首领说:“派出一队精兵,护送郡主到峭茜行宫!”
允央听着赵元不容置疑的口气,微微侧过头去看他。只见他眼望远方,脸上渐起沉凝之色,心思似已不在这里。
允央心里虽然不很情愿,但也知这是赵元非常体贴的安排,便默默地点了点头。
很快有一辆衫木香车停到了跟前。这车上覆着泥金色的牡丹授带纹宋锦华盖,车身边缘饰以翡翠玛瑙雕刻的瑞兽。
车盖四角垂下五彩金银丝如意穗,穗上由大及小穿有五颗南珠,每颗珠都有金丝宝座。
扶允央下马之时,赵元看她眉间有几许不舍。因为想极力压制离别时的不安,反而让她的脸庞看起来有些懵懵懂懂的。
允央的表情就好像嘴里含了一只盐浸的橄榄,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但眼中已有些丝丝复杂的滋味在弥散。
赵元看她这样子,一时觉得自己的心头也被这颗盐浸的橄榄轻轻地砸了一下。虽不疼,却已把允央此刻的点滴滋味如薄烟一样笼到了他这里。
低头进了车,坐稳后,允央就听车外一阵马嘶之声,随即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大地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淡淡的尘土气息从车帘外飘了进来。“看来皇上他们出发了……只愿这次猎狮虎兽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允央在心里默默念着。
车轮转动,往峭茜行宫而去。
峭茜行宫位于湖山城外三十里的襄华山南坡,占地百余顷。行宫中的建筑多沿靠近水面的山坡展开,山水相映,楼台相望,风光旖旎空灵。
入了行宫的左偏门,允央下了车。
刘福全已经候在了那里多时。他见到允央忙上前笑巍巍地说:“郡主可算过来了,老奴在此都等了好几天。”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能见到认识的人,允央着实有些惊喜。她浅浅一笑道:“路上横生了许多差池,倒是耽误了。”
刘福全似乎对此心知肚明,他眼中所含笑意有些意味深长,点点头道:“郡主一路劳顿,请上辇吧。”
此时已有两人抬的冷杉木包红铜边步辇在旁等候,辇上设有酡颜色金鱼海棠纹妆金库缎软座。
允央上了步辇,刘福全跟在旁边,两个小太监在后撑着绛红色缠枝西蕃莲的蜀锦盖伞。
一路上,允央见峭茜行宫的水景颇多,大湖小湖边压边,水漫水地连在了一起。
澄蓝无波的湖水被晌午的太阳一照,光可鉴人,如同一面面磨砺细腻的铜镜参差摆放,映出秋日长天潋滟风姿。
步辇停在了一块沙洲边上。这方沙洲呈鹅卵形,离湖边还有十丈左右的距离,凭着一道一丈宽的乌木浮桥与陆地连接。
在浮桥两侧种满了粉色的复瓣莲花“唐宛”。虽已入深秋,但此地温暖潮湿,这些红渠依然开得繁茂,抬眼望去可谓轻雾裹胭脂,和风举翠盘。
少了一分盛夏时的灿若骄阳,多了一分凋零前的楚楚娇怜,果然是荷花最有味道的时候。
刘福全在旁一边指引着允央前行,一边介绍说:“此地为峭茜行宫的盛景之一,名为‘芙蓉晴照’。郡主所住的‘嘉荫阁’便在前面沙洲之上。”
踏着浮桥,穿过了唐宛的重重花影,允央踏上了沙洲中青灰色卵石铺就的小道。眼前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院落。
院前立着两株百年的古栝(音同瓜)树,长得森然如炬,郁郁葱葱。
院墙边上还立有一丛金镶玉竹。此竹嫩黄色的竹竿上,于每节生枝叶处都有一道碧绿色的小沟,位置节节相错。嫩黄与碧绿交结,浅浅深深,别有一番韵致。
进了院门,是一条汉白玉浮雕瑞兽的小道。
大齐国的宫殿多将明亮宽敞,一目到底视为上,而这里的汉白玉的小道,却是蜿蜒向前。小道边开满紫阳花,此花气香色紫,芳丽可爱。
小道两侧用红铜支起花架,攀爬着凌霄、络石、紫藤与球兰。这时球兰正开得葳蕤生光,花架之下,绿叶之中,上下错落挂着无数粉瓣红蕊的小球,让人仿若置身花洞一般。
更有那绿翅金鸠穿梭其间,鸣声柔婉深长,更添迷离仙气。
走到小道上,隔着花叶婆娑的光影,允央看见庭院里立着一个一丈多高温润秀巧的太湖石。
有宫女往石下放了一个青铜兽首衔环五足香炉,里面燃起婆律香。片刻之后,有袅袅青烟从石缝中渗出,缭绕于楼台之间。
在花洞的尽头出现了一间六角的卷棚顶大殿,殿门口匾额上写着汉隶“水月洞天”四个大字。允央知道,但凡是卷棚顶的宫殿,内部往往是一间加一间的套间结构。
进了殿门,刘福全引允央走入了左侧的房间,入了房间往里直走,穿过一个雕花月影门进入了另一个房间。再往前走,经过一个镏金葫芦门又入新的一间……
以此类推,一直走了七个房间,竟再次回到了大殿门口。原来,建造此殿的工匠将殿中的七个房间全部打通,一间一景,环绕迂回。起点即是终点,终点再生起点,往复不穷。
允央心里叹道:“果然是如神仙洞窟一般,精巧又高妙。”
刘福全暗自观瞧着,允央进了这里眼波流动,面露惊喜,知她对此殿颇为满意。于是上前说道:“郡主这几日周车劳顿,便让宫人过来服侍您休息。”
“老奴就在殿外候着,您有什么吩咐支会一声即可。”
允央听了这话,脸上浮出了淡淡诧异之色,心想:“刘公公乃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三品监门将军,汉阳宫的总管。”
“我不过是刚被免了职的女官,如何能劳烦了他来候着?”
于是,允央惶惶站起,刚要推辞。刘福全在旁已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郡主,这都是皇上离开汉阳宫时特别交待老奴的。”
“照顾郡主便是老奴的头等大事,便是此事都办不好,皇上怎肯轻易饶过?”
“郡主若是心疼,将老奴遣回,怕是违背了皇上的意思。老奴横竖便是逃不过一顿板子了。”
☆、52。第52章 湖湾响冤声
过了晌午,本来晴好的天气,忽然云多了起来,空气也变得有些湿辘辘的。
在软榻上午睡醒的允央直起身子,透过雪青色的三法纱向外望去。
庭院中,旖旎的花洞正裹着一身轻烟淡雾,院墙边上的灌木落过霜,叶子已经变色,浓红间参差着疏黄。
院角上的一棵桂树经微风一拂,金黄色的花瓣纷纷落下,自有百种千般俏。秋水长天,有孤雁飞过,鸣啼声声,隐在了萧萧薄暮里。
院门半掩,门上铜环绿锈斑驳,一束微光从门开处透了进来,落了块浅浅的秋香色在地上,方知此时寒日已无言西下。
立在外面的宫人听到声响走了进来,见允央已经睡醒,便走过来服侍她梳洗更衣。
刘福全在廊下对着小太监说:“快去传膳。”
待允央换好衣服从暖阁里出来时,刘福全早已含笑候在外面。
允央穿了件银红色的落花流水锦夹衣,领边与袖口用滚针丝线绣着豆色的双鱼绕莲纹。头上的青丝挽成连绵的归秦髻。
翠光盈盈的鬓边,插着一支累丝金镶玛瑙宝瓶花簪。宫灯映照下,更显香腮堆雪,秀目晨星。
此时靠窗的罗汉床上已放好了一个楠木雕龙纹束腰如意云腿的炕桌。桌上放着六个鎏金忍冬花结银盘。
盘中放着荔枝肉、杨公圆、鸭舌脯,芙蓉豆腐、金乳酥和贵粉红,此时已有宫人盛好一了碗云片百果粥放在了允央面前。
刘福全右手拿着一双同样刻着忍冬花纹的银箸,左手拿着一支小银碟,站在允央旁边为她布菜。
允央有些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菜,眼底波光闪闪,瞟了一眼窗外。
刘福全在旁看到了,低声地说:“郡主这几日奔波,身形愈发清秀,皇上也是希望您多补一补呢。”
允央听了,没有接话,只顾低头又喝了一口粥。
“皇上离开汉阳宫那天,已传了旨下去,命御绣坊这几日做出四季的朝服并二十四套常服送到淇奥宫。”
“郡主定要多吃一点,丰腴一些,来日穿上朝服才显挺扩。”
允央听到“四季朝服并二十四套常服”,就知这是封妃时的仪制。原来赵元在离宫时就安排好了这些,可偏他这几日口风紧得很,什么都没说。
想到这里,允央就觉得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气,脸上一热,胸口起伏了起来。
刘福全瞅着她面上表情的变化,已知了郡主心意。为免她尴尬,忙把话叉开了。
饭后,允央想去湖边走走。刘福全忙命小太监在沿湖的卵石小道上,七步一盏的点上了五角防风琉璃宫灯。
一切安排就绪后,他才陪着允央出了嘉荫阁。
此时,一阵微凉的秋风刚过,吹散了空中徘徊的流云,夜空澄净如玉。一轮新月挂在远处青黛色的山脊边。
近处曲径幽凉,树影扶疏,桂香盈面。随着允央步履移动,清辉点点撒在她的鬓角,肩头,寒光流转间,她双眉微蹙,似有含还未言的担忧。
刘福全看在眼里,抬手给允央指了指不远处的坡地上灯火通明的一座宫殿:“郡主请看,那里便是皇上居住的思永斋。”
“往年皇上秋猎,也有几日不回来的时候,那里便要夜夜灯火通明的候着。”
“皇上每次秋猎都要入深山,去猎猛虎蛮熊,那些圈养的,皇上是看不上的。说它们如面捏的一般,软囊囊没有血气。”
“御林军随皇上出去了这些年,早就练出了本领,别说是虎豹豺狼了,就是来了一群大象都不在话下。”
允央微微一笑,知道刘福全是尽力为自己宽心。况且自己还不是他的谁,过于这般惦记便是不够庄重了,于是就把眼光投到了远处。
“刘公公,前面的湖堤分为三股,形如灵芝,倒是别致,从未见过这样的造法。”允央看着前面的一段湖堤说。
“郡主说的那里叫做如意洲,上面立着一座文津楼。里面藏有梁武帝所编六百卷《通史》和昭明太子所编《昭明文选》。”
允央听他说前面有藏书,一时来了兴致,便往如意洲走去。
此时夜深露重,晚风吹来,已感微凉。
刘福全忙让后面跟着的宫人把一个葵口形缕雕绫霄花如意卧云纹的银手炉拿了过来,暖到允央怀中。接着又给她加披了一件白孔雀翎攒金银线的带帽斗篷。
正在湖堤上走着,就听前面隐约传来了歌声。说是歌声其实是一种村野小调,不过这小调唱得却是新奇,因为唱歌之人是边唱边骂:
“涂早,巨饕!为恶天须报。一脐然出百斤膏,谁把逃亡照?谋位藏金,贪心无道,谁知没下梢。好教,火烧,难买棺材料……”
这个唱歌之人已然气极,边唱边哭,声嘶力竭。尖厉凄凉的声音从这空旷的暗夜里传来,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刘福全此时面色已变,双眉拧成团对左右道:“谁这么放肆,在皇家的行宫里大声喧哗?若是皇上听见了,我等还能活到明天吗?”
“快去,不管是谁给找到了,用湿麻纸糊了口鼻,再不能让她发声!”
允央听了一摆手道:“不可!这人能在此唱歌必是有极大的冤屈,不能问都不问就将她处死。我们先过去看看。”
“谁是涂早?”允央扭头问刘福全。
刘福全低了头回道:“涂早是峭茜宫中掌管火烛的太监。”
众人循声而去,在一湾浸在湖水中的山石旁边,看见立着一个宫女打扮的人。
此人站在齐胸深的湖水中,头上还顶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大青砖。看样子这青砖少说也有二十多斤。
宫女看见这些人过来,该唱还唱,该哭还哭,根本不理会。
刘福全见她这样子,气得大喝一声:“郡主都到了跟前了,你还这般无理,你当这是荒郊野外吗?此人可是失心疯了!”
那宫女听了他的话,停住了歌声,回头看着他说:“我横竖活不过天亮了,死前连唱两句都不行吗?”
☆、53。第53章 嘉荫阁留印
过了中秋的夜,已有落霜的感觉。站在冰凉的水中,恐怕寒意透骨。
允央见水中的宫女这个样子,便知是那个叫涂早的人在滥用私刑。如果她不大声唱歌暖身的话,可能早就冻僵了。
刘福全见这个宫女当着这么多人敢跟他顶嘴,一时面子上挂不住,刚要发作,被允央制止了。
“不管怎样,不能看着她活活冻死在水里,有什么错也该按宫规处治。”允央向旁边跟随的太监挥了下手说:“快去,把她救起来!”
一帮小太监下了水,七手八脚把那个宫女拖上了岸。
上了岸允央这才看清,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宫女,像是有四十多岁了。虽然额头眼角已有珠丝细布,但却还穿着普通宫人的衣服。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宫人应该都升为掌事一级了。
“谢……谢谢郡主救命之恩,宫女……冯春杏没齿……不忘……”这个宫女嘴唇已冻得青紫,浑身发抖,但还强撑着给允央叩了个头。
允央盯着她的脸,正色道:“你既然是宫女,就该知高低轻重,刚才怎敢顶撞刘总管?你先别谢我,应该先向刘总管请罪,由他发落吧!”
冯春杏把身子转向刘福全,用尽全力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冯春杏刚才已冻得神志不清,冲撞了刘总管,实在该死。先自己掌嘴一百,再由总管处置……”
说完,她就左右开工“噼啪,噼啪”地扇起了自己的脸。
刘福全轻轻地摇了摇说:“罢了,住手吧。难得你都这个样子了,倒还记得规矩。把你掌嘴的力气省下,多喘两口气吧!”
他说的没错。冯春杏本来就在水里被冻得够呛,出水后再被嗖嗖的冷风一吹,已经面色铁青,牙关紧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允央眼见这个宫女就要气绝在自己面前,忙走了过去,把手中的暖炉塞到她怀里。再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她穿上。
刘福全看在眼里,眉间的神色更为冷肃。他对左右说:“去,把涂早叫来。这是他手下的宫女,让他领走……”
冯春杏听了这句话,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双手死死抠住怀里的暖炉,仿佛手里握住的是她仅有的救命稻草。允央离她很近,可以明显感到她眼睛里颤抖着的恐惧与绝望。
允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回头对刘福全说:“既然想救她一命,何必再把送回去受死?罢了,让她随我回嘉荫阁吧,一切宫规惩罚等她缓过来再说。”
刘福全在旁垂首说:“就按郡主的意思。”
把允央送回宫,安排妥当后,刘福全披着寒凉如水的月光出了嘉荫阁。
峭茜宫临湖的石道上一尘不染,寂静无声。偶尔一只乌黑的寒鸦从他头顶掠过,发现出两声古怪的哀鸣,周围的气氛苍凉中透着些诡异。
周遭的一切刘福全都没放在心里,他的表情十分坦然,边走边想:“今夜有几分明白了皇上为何对杜郡主如此倾心。毕竟一般世家小姐视婢女的性命如同草芥。”
“以杜郡主今天的做法来看,倒是个和气好说话的。不过,她好说话,汉阳宫里的那几位,可都不怎么好说话。”
“她这性子能在宫里呆多久,真是难说呀……到时候,怕又要给皇上平添许多烦心事……”
一夜无话。
第二天,用过早膳后,允央闲来无事,就走到楠木胎漆冰裂纹书桌前,看见上面铺着素白的六吉棉连纸,细腻的纹络,柔软的质地惹人怜爱。
允央从旁边的云龙鎏金笔格上提起湖笔,意兴所致,笔峰流转,画了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