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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冷王盛宠:娇妃别离开-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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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道听到这番话,已经能猜出几分今天皇上叫自己来的用意,心不由得往上提了提:“都说到了这个,还不要紧吗?”
    “朝堂与后宫暗地里联络能为什么事?自然是储君了!皇上既然严防这种事情的发生,一来是他已有了主意,二来是他也知道可能过不了这一关,要自己力保新君顺利登基。”
    “可是,醇王与睿王都是手握重兵的亲王,势均力敌。虽然一个在边关,一个在养伤,可他们身边围着的那一大帮人,哪个也不白给。”
    “再加上两个亲王的生母势力也难分伯仲,一个是地位尊贵的皇后,一个是掌管后宫的辰妃,若是双方叉牙相抵起来,自己夹在中间也不好办呐。”
    罗道越想越怕,虽然低着头,可是鼻尖上冒出的冷汗,已透露出他此时的忧虑。
    这些当然逃不过赵元的眼睛。既然能叫罗道来,赵元便是相信以他为官四十年——十年外任,十年京官,十年戍边,十年首辅的资历,必能震住朝中可能出现的乱局。
    “今日朕在毬院遇袭,百官听闻后聚到承乾门等着觐见。朕只传了程可信与罗爱卿,一会出宫时,爱卿不必通过承乾门,免得遇到百官,从芳林门出即可。”
    赵元淡淡地这一句,看似体贴,实则暗藏千钧,令罗道心里大惊。他赶紧俯身下拜:“皇上圣明。”
    原来,赵元的这一句是提点他,现在百官等在宫门口,只有你们俩个人受到了召见,大家都心知肚明。程可信是一介武夫,皇上自然不可能将重要的事交给他。
    罗道办事稳妥,德高望重,又是当朝一品,皇上肯定将最重要的身后事托付给了他。
    所以如果赵元驾崩,百官必会找罗道拿主意,拥立新君登基罗道便是责无旁贷。他必须用尽全力保护新君,因为在百官眼里他已与新君系在了一起,就是想撇清关系也没人相信。
    赵元双手有些颤抖地从枕边取出一个淡黄色洒金缂丝手卷递给罗道,沉声叮嘱:“罗爱卿一定要妥善保管。”
    罗道双手接过手卷,打开一看,果然是赵元写的遗诏。虽然事先有过猜测,但他看到储君的名字时,还是暗暗吃惊,不觉戚然泪下。
    罗道捧着手卷,哽咽地说:“皇上正值盛年,如日月当空,何必如此?”
    赵元一摆手,有些疲倦地说:“罗爱卿回去吧。”
    罗道抹着眼泪离开后,赵元再也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他利用神志还清醒的这段时间,赶紧传旨:“急召崇善寺主持净尘入长信宫。”

  ☆、96。第96章 淇奥宫惊梦

一棵又一棵的树,有的直立,有的倾斜,有的横朴倒地,树干上爬满了青苔,碧绿碧绿,如同里面汪了一包湖水,快要流淌了下来。
    地上的草被狂风吹得倒向一边,草尖上还沾着早间的露珠。一层薄薄的轻雾,好像有生命一般,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如丝绸那样缠绵地滑过一棵一棵的树底,慢慢向前推进……
    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就像沉淀在幽深的潭底。时间仿佛已经停止了,只有满眼的绿,透凉的绿,深邃的绿,莫测的绿……
    允央踩着这层雾气在丛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一匹纯黑的马从林间奔跑而过,它的步伐并不快,足已看清它四蹄腾空时,乌黑油亮的毛色裹着饱满的肌肉呈现出参差的线条。
    它颈后的鬃毛随着身体的运动飘洒向空中,有着起伏的律动感。它奔跑着靠近了,可以看见长长睫毛下琥珀色的大眼睛似有波光流转。
    就这样,几乎贴着允央的鼻尖,黑马跑过去了。交错的瞬间,允央甚至可以感觉到它身体散发出的热度……
    顺着黑马奔跑的方向望去,不远处一个高十几丈的金铜仙人正茫然地矗立在那里,眼睛里流淌出铅水一般的泪。
    泪水顺着铜人的脸颊无声流下,仿佛有千钧之力,将地面砸开道道裂痕,赤色翻滚的岩浆正漫漫地奔涌出来,将铜人的双脚吞噬融化。
    铜人流着泪,慢慢向地底沉了下去。随着地面的裂纹越来越大,岩浆越涌越多,已成为殷红如血的一池深潭。
    在铜人背后,是一座突兀奇峭的孤山,山顶有一座凉亭,一只惊恐的仙鹤正绕着凉亭上下飞舞,凄绝的叫声,一声紧过一声……
    此时,那匹黑马还在向前奔跑,眼看就要坠下悬崖,落入谷底滚滚地岩浆之中……
    允央大惊失色,想要叫住黑马,怎奈用尽全力都发不出一声,只觉得胸口异常憋闷,快要喘不上气来……
    猛的,允央睁开了眼睛,只看见一缕淡粉色的灯光从镂空雕花的隔栅透了过来,将一个深茶色双鹤翔云的剪影投在酡颜色暗花素纱的帷帐上。
    她从浅青色织金麒麟纹宋锦枕边取了方帕子拭了拭额上涔涔的冷汗,努力坐了起来,感觉到头痛欲裂,心朴朴跳的厉害。
    刚才梦境中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黑马临渊,铜人落泪,鹤唳华亭,每一个都是大凶之兆。黑马临渊主“坠”,即通“罪”,可是皇上他此刻正在受罪?”
    “汉武帝时曾铸金铜仙人,企望借此炼丹修仙,但最后也只能是和普通人一样匆匆离世。铜人落泪主虚妄一场,难道皇上他已经到了岁月凋零的地步?”
    “鹤唳华亭,仙鹤盘旋于亭上,无处可以落脚,只能哀鸣唳天。此象主失意无助,可是暗示我,皇上他如今的处境正是孤苦无依?”
    她越想越怕,一把掀开了藕荷色地福在眼前纹蚕丝锦被,刚想下地,就见冯春杏一脸诧异地走进了疏萤照晚。
    “娘娘这是做什么,快快躺下。您从毬院被送回来时已是人事不醒,勉强进了半碗浓姜汤,才发了些汗。这样冒失地起来只怕是又要着凉了……”
    “冯妈妈,”允央打断了她的话,急切地问:“长信宫可有消息传出来,皇上如今怎样了?本宫要去觐见皇上!”
    “这……”冯春杏面上的神情一窒,但很快她便柔声说:“娘娘,您别担心了。皇上是真龙天子,有神光护体,怎么会有事?”
    “再说,太医院的那些先生们可是纸糊的,平日里本事都大着呢,若非死透了,以他们的医术,皆可吊回半条命来!”
    允央别的没听清,可是“纸糊的”、“死透了”和“半条命”这几个词却是刺耳到不行,她双眉一蹙,愈发显得焦虑起来。
    冯春杏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抬手打了一下嘴,然后扶着允央坐到了沉香木掐银丝嵌玉莲荷纹罗汉床上。
    一边给允央安置着暖手炉,冯春杏一边说:“娘娘惦记皇上,奴婢们心里都明白。可是现在还是子夜时分,便是皇上此时也正在休息,您又如何能见得了?”
    见允央没有说话,冯春杏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暗地里松了口气,取了件黄地缠枝秋菊纹妆花绒镶雪灰鼠皮的半臂给她穿上。
    刚想出去取份宵夜进来,却被允央叫住了:“冯妈妈,石头与执壶平日里机灵乖张,在宫里认识人多,不如让他们出去打听一下长信宫的消息,本宫也好安心……”
    正说着,允央好像意识到什么,四下看看,疑惑地问:“随纨与饮绿呢?怎么没看见她们。”忽然她脸色一变,声音发颤地说:“难道……她们已在毬院里被刺客所害?”
    冯春杏一脸无奈地接过话:“娘娘,您太高抬她俩了。刺客怎屑于杀她们?她们保护娘娘不利,只管自己贪玩,差点酿成大祸,一回宫就我被罚跪在了屋檐下。”
    “这样的天气,她们就这样跪了好几个时辰?”允央把手炉放在香几上,吃惊地问。
    “她们不这样跪着,难道我还要给她俩送床棉被,抬过去个火盆才行吗?”冯春杏的语气忿忿的,好像心里的气还没消。
    允央把目光投向窗外,怎奈窗户上已经挂了一块挡风用的金佛手石榴莲蓬纹缂丝毛挂毯,将外面的情况挡得严严实实。
    她咬了下嘴唇说:“罢了,让随纨与饮绿回来吧。小惩大戒,她们已经得了教训。”
    冯春杏刚想说什么,允央却是抢先了一句:“入冬后夜里滴水成冰,她们两个姑娘家跪在那里,寒气袭骨。若是经受不住,闹出人命如何得了?”
    “娘娘,您这性子便也是太好了。”冯春杏有些感慨地说,“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娘娘们回宫后都会拿宫婢们出气。”
    “这不,还没几个时辰呢,矜新宫的主管太监南浦就被抬了出来,重鸾宫的大宫女越桃也是一样。”

  ☆、97。第97章 宋允央震怒

随纨与饮绿的腿已冻僵,是被几个小太监架进来的。
    允央看着她们两个手掌已冻得乌紫,俯身行礼时,手指都无法并拢,脸色是青白的模样,身子在不停颤抖。
    她们一见允央都忍不住涕泪横流。随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哆哆嗦嗦地说:“娘娘,奴婢罪该万死!不该贪图享乐,不夺本份,将娘娘一人置于险境之中。”
    “奴婢们跑到曼陀罗花树之下找娘娘,没找到,当时吓得七魂出窍。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的,奴婢便是第一个随娘娘去的……”饮绿一边抹着泪一边抽泣地说。
    “你个烂舌头的小蹄子!胡说什么!”冯春杏手里拿着个一尺多长的黑榆木戒尺,照着饮绿的后背狠狠来了两下。
    当她高高举起戒尺正想第三次落下时,手腕却被随纨死死抱住:“冯妈妈,这件事真的不怪饮绿。如果不是我硬拽着她,我们早就回到娘娘身边了。”
    冯春杏甩开她的手,狠狠地说:“别在这里惺惺做态,少不了你的!”她又举着戒尺狠狠抽打了随纨与饮绿十几下,这才停下手歇了口气。
    “你们两个有闲心去玩,可知我们全宫里人的脑袋都跟着别到了裤腰上!”冯春杏唉了口气说,“当时毬院里那么乱,要是把娘娘磕着碰着了,我们都得跟着领罪,你们可思量好了吗?”
    随纨和饮绿低着头不作声。
    冯春杏看着她们的样子又来了气,再拿戒尺再敲了几下,饮绿受刑不住,叫了一声。
    “你个小蹄子,还敢叫!要是把你送进悬榔府,只怕你想起今日的我,都得叫佛祖!”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去掐饮绿的脸。
    “冯妈妈,住手。”允央实在看不下去,皱着眉头叱责了一声。
    冯春杏停下了手,恭敬地站到了一边,但是看着随纨与饮绿还是一脸怒气:“娘娘向来尊上宽下,这便让你们得了势,这般吊儿郎当,若在其他宫里,只怕此时都被抬着扔到乱石岗了。”
    随纨与饮绿听了这话,双双大惊失色,都瞪着眼睛看着冯春杏。
    冯春杏见她们害怕了,一时心里很得意,接着说:“我可没吓唬你们。重鸾宫的大宫女越桃,一回去就躲在屋子里头上了吊,听说是因为帮辰妃娘娘安排毬院杂耍戏时疏忽大意。”
    “辰妃娘娘念她跟随自己多年,赏了副薄棺,让人连夜送出宫去了。”
    “矜新宫的掌事太监就更惨了。敏妃娘娘怪他在刺客出现时没有呆在自己身旁,而且完全不知道跑到哪里。一怒之下便赏了他‘水叮当’。”
    “水叮当”这词一出,随纨和饮绿的身子都因为惊恐而猛颤了几下,就连旁边站着的小太监石头、执壶和扁担的脸都吓白了。
    允央并不知“水叮当”是什么意思,看到他们神情的骤然变化,心中愈发奇怪。于是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是‘水叮当’?”
    冯春杏叹口气说:“要不说造孽呢?这宫里人整人的法子多了去,可是让人闻风丧胆的莫过这几样,一个是剥皮楦草,一个是烧红了的铁裙子,还有便是这‘水叮当’。”
    “‘水叮当’就是把受刑人绑在长椅上,封上了嘴。再从井里取上来凉得如冰似雪的井水,一桶一桶地往受刑人头上浇。”
    “这人被浇时虽然喘不上气,可是一桶水浇完再换一桶时能勉强喘上一口,就这样时时处在窒息之中,却一时半会死不了,那滋味比剥皮楦草也不遑多让。”
    “这个南浦,平时多事儿的一个人,总趾高气昂,万般挑剔,却没想到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听说被折磨了快一个时辰才咽气,抬出来时,十个手指头在挣扎之中都磨出了白骨……”
    允央蹙着眉,拿帕子掩着嘴,低声说:“纵然是犯了死罪,赏他个痛快了断便罢了,为何要如此对待他?南浦死的痛苦,对敏妃又有什么好处?”
    冯春杏回过头,幽幽地说:“娘娘,这人心是最难预测的,您说没好处,可别人就觉得非这么做才舒坦。要不这汉阳宫里年年往乱石岗上扔那么多尸首,又是从哪里来的?”
    “倒是你们两个,”冯春杏回过头冷冷地盯着随纨与饮绿,“今天遇到大事后的不同待遇,你们可是瞧着了。能在淇奥宫当差,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份。若是再犯,你们便想着点南浦!”
    随纨与饮绿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只能“咚咚”磕头。
    今夜允央本就惴惴不安,被他们说了一通南浦的事,当下便更觉得浑身难受,只恨天为什么还不亮?
    就在这种度日如年的煎熬中,冬天的太阳终于姗姗来到了。
    允央梳洗打扮停当后,让冯春杏陪着自己往宫门口走。刚出了宫门,就见门前的天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地站满了大内侍卫。
    这些侍卫见允央从淇奥宫里出来,便上前行礼道:“请敛妃娘娘恕罪,皇上有旨从今天起,谁都不能出随意出宫,违令者按宫规处置。”
    允央怎肯听他们的,她沉声说:“本宫是皇上的妃子,从受封之日起,皇上的一举一动便都与本宫休戚相关。”
    “皇上染病在床,作为妃子不能侍奉在旁,不能陪伴在侧,捧茶试药,浣巾添衣,这样已经有悖于人伦纲常。今日本宫要去长信宫领罪,你等为何还要拦着?”
    侍卫看到敛妃娘娘脚步根本不停,还这般伶牙利齿,质问的有理有据,一时答不来,语哽在喉。但他们的身子却依旧横在路中间,动也不动。
    允央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情况十分危急,赵元是绝不会下令后宫进入这样的非常状态。但越是这样,允央便越迫不急待地想要见到他。
    所以她的语气更为焦急也更为严厉:“大胆,本宫的路也敢挡吗?难道你等要逼本宫陷于不仁不义?”
    侍卫们虽然平时与允央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也听说了这位年轻的娘娘性格温醇沉厚,猫儿似地安静无息,实在没想到她今天能动了这么大的气。
    侍卫们当然不能因此而让来路,但也不便硬横在那里,一时双方都肯不让步,僵持不下。
    这时就听宫墙拐角处传来了两声低沉的笑:“娘娘何必为难他们,有事和我说。”

  ☆、98。第98章 日暮病影孤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缁色细棉布僧衣,身形笔直的男子从宫墙边缓步而出。
    他剑眉高鼻,齿白唇红,虽是貌美,却没有一丝女子气。他年纪不大,周身却散发出一股英风烈气,让人陡然间就会对他心生信赖。
    “净尘,你怎么会在这里?”允央见侍卫们看到他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心中的忧虑便是更深了一层。
    面对允央的质问,净尘没着急回答,只是淡淡地对周围地人说:“你们先到别的地方当差,淇奥宫交给贫僧就可以了。”
    侍卫们见到净尘来了,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一些,没有多言都返身回了原先站立的天街两旁。
    允央见侍卫们离开了,扭头对身旁的冯春杏说:“冯妈妈,且站在这里等着本宫。”嘱咐完这句,再回来深深看了一眼净尘,目光中似有愠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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