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王盛宠:娇妃别离开-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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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是一派早春的江南,远处青山隐隐,近处一汪清泉似在潺潺流动,泉水边有一对少男少女手把手正在放一支蝴蝶样的大风筝。
看到这幅画允央便想到去年秋天在湖山城外,她和赵元一起放“玉箜篌”的情景。想来,赵元抑是如此的心思。
允央手捧着这幅画,不知不觉中已潸然泪下。
若是金银珠玉也就罢了,偏是这样一幅画,料想是赵元在机缘巧合之时看到了这幅画,见画上之景合了心中情意便收了起来。
他在两军对垒的战场,这样的机缘如何之巧,他又有这样的心思,难得还要千里迢迢送了回来。
如此深情厚意摆在眼前,加上深夜正是心事浮动之时,引得允央珠泪琏琏也就不奇怪了。
第二天,允央便命随纨把这幅年画挂在殿中显眼的位置。随纨踩着个绣墩一边挂画,一边奇怪地说:“皇上为什么送给娘娘一幅普通的年画?听说送给其他娘娘的都是价值百金的珠宝玉器呢。”
在一旁帮忙的饮绿说:“皇上自然有皇上的道理。况且礼物不同,心意也不同,给咱们娘娘娘的礼物,却是千金都难买来的。其他宫的里娘娘还求之不得呢。”
随纨想了想说:“也是。”
这一日天近黄昏,淇奥殿中暮霞照着逐光池,水中几簇芙蓉,重翠轻红。殿中锦帐垂立,窗前花影重重。
允央坐在菱花镜前试着倚郎妆。随纨将一盒幽芬妍艳的口脂送到允央眼前,允央接过来,用甲尖捻起来一点,点在两片娇唇之上。那红如朱砂,艳若丹霞的颜色便在唇间燃烧了起来。
记得当日受召长信殿时,也试过倚郎妆,那时只怕新研的口脂色不浓艳,还要加红芍药汁来调和,如今看到镜中的这团红影却多情的如此不合时宜,让人心烦意乱。
真是一处情景,两段心情,徒生惆怅。
百无聊赖,几分愁绪,允央坐在罗汉床前对着随纨道:“把看管库房的史荣与达儿唤进来。”
原来在允央封妃之后,赏赐越来越多,赵元怕淇奥宫人手不够,就让内府局派了两个太监来掌管库房。
一会功夫,一个三十出头体型肥硕的大太监和一个十七八岁瘦高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大太监名叫史荣,小太监就是达儿。
允央见他们到了,便说:“把去年腊月十二,皇帝赏赐的三色玛瑙瓶呈上来。”史荣听罢,对达儿使了个眼色,达儿便退了出去,很快便捧着锦盒走了进来。
打开锦盒,允央取出红,蓝,白三色的玛瑙瓶整齐放在眼前,白色瓶身有一道裂痕,直喇喇贯穿上下。
那天刚入夜,赵元将这三支瓶带到淇奥殿,对允央说,来年夏天可以在御花园中捉些流萤放到瓶中,等到夜深了,熄了宫灯,殿里依然明亮依旧。
允央见赵元兴致这么高,便趁宫人给他更衣时,将一支红烛点燃放进了白色玛瑙瓶中。
本想捧起白瓶到他面前,哪知这玛瑙极不耐热,允央一端起来,就被烫得失手,白瓶跌落在案上,留下了这道裂痕……
接着,允央命人拿来了青白玉质的云龙纹双耳玉瓶。腊月二十二午膳后,允央与赵元将这只玉瓶放在殿中,拿着绒箭往瓶口中投掷,比了五局看谁投中的多。
允央离瓶三步,赵元离瓶十步,虽是如此,允央总处下风。眼见赵元要全胜,允央便上前又是干扰又是耍赖,无可奈何的赵元终是负了一局。
念及当日的欢笑,允央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允央在这边拿起一件,放下一件地睹物思人,史荣和达儿站在下面,冷汗已湿透了内衫。
史荣心想:“平日里敛妃娘娘从不查账,对我们甚为信任,赏赐起来也很大方,只道她是不吝这些小节的。没想到今日问起来,何年何月何日何时赏赐了什么东西,不用看帐本也说得清楚明白,真是高深莫测。”
达儿与史荣偷偷交换了一下眼色,心说:“多亏留了心眼只是私藏了一些黄金,若是以史荣这老儿的性情,早想偷拿一件宝物出宫去了,幸好我及时阻拦,否则今日便要现形在此地了。”
☆、204。第204章 传说的金矿
好不容易允央终于把她觉得重要的宝物都清点了一遍,其间还时不时地拿帕子抹一抹泪眼,叹息几声。
史荣与达儿在下面看着,如芒刺在背。史荣心道:“娘娘多半是听得了什么信,今日故意要查库房。虽没查出什么,但娘娘心里已经生了疑,专门做样子给我们看的,提醒我们要收敛。”
达儿心里想的更多:“若是娘娘过几日再要查我们俩个的寝房,定会透了馅,无论如何明日也要把偷拿的黄金脱手,以防夜长梦多。”
第二天早上天还黑着,史荣与达儿溜出了淇奥殿,躲进一个僻静角落。四下看看没人,史荣把一个墨绿的包袱递到达儿手上道:“今天一定要全换成铜钱,存进柜坊里。”
达儿点头,正要接过包袱,史荣此时手往后一抽道:“记好了是****开,你小子别打鬼主意!”达儿一把夺过包袱道:“您老放心吧,我这往后还在您手下混呢,哪会做这自掘坟墓的事!”
听他这么说,史荣稍有心安,可还是拿着包袱一角,不肯撒手。
达儿见他这样,着急道:“您老再磨蹭下去,巡夜的内侍就到了,那可是人赃俱获!”
史荣一想有理,只好放了手,达儿麻利地把包袱往怀里一裹就往出宫的朱雀门方向溜去。
整整一天,史荣都魂不守舍,一面担心娘娘查过赏赐的宝物后,再查赏赐的金银与布帛,若还是像昨天一样如心里如明镜一般,那他们可就再也无法隐藏。另一面还要担心达儿那厮见财起意,若是他卷钱跑了,那时罪责全由自己承担,肩膀上就算长十个头也不够砍的。
值得庆幸的是,敛妃娘娘好像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一整天都在案头画画。史荣有事没事便凑到正殿外面偷听敛妃娘娘说话,也没听出什么。
倒是他奇怪的举动引起了饮绿的注意,走到他跟前训斥他没规矩,史荣只得陪着笑脸,插科打诨地混了过去。
回到自己房中,史荣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好不容易等到天色已经擦黑。
饮绿与随纨在正殿服侍敛妃娘娘用膳,石头和其他宫人也都在炼胗坊里吃饭,殿外一时清静无人,达儿那个机灵鬼就趁这个时候摸了回来,三步并做两步钻进了房间。
史荣见他回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就一前一后地住殿后无人之地走去,一直走到宫墙之下,四处看看没有动静,达儿低声道:“三十两黄金换了二百一十贯钱,存到了城南的富实柜坊……”
他话还没说完,史荣一个巴掌就打在了他头上:“我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老实,一两黄金十贯钱,三十两就是三百贯钱,你小子怎说是二百一十贯,可是顺手私拿了,没以为老子我好欺负,这事没完!”
达儿委屈地揉着头说:“你先别急,我若要吞钱,干嘛不全吞了一走了之,还用回来让你打吗?”
史荣被他一问,一时答不上话来。
达儿道:“现在黄金就这个价了,我这是连跑了三四家柜坊找了出价最高的一家兑的。我问过柜坊的人,听说就是这几天刚落下的价,是因为皇帝南征在陇南国发现了大金矿,所以这黄金登时就没原来值钱了。”
史荣一听便骂:“你小子编瞎话也不编个靠谱的,那找金矿是和扒拉祖坟似的吗,想到哪找就到哪找?”
达儿见他话音渐高,吓得捂住了他的嘴:“喊什么,你不要命,我还要呢!反正就这么回事,你若不信,明个得空到内侍省找熟人问问,便知我有没有扯谎!”
史荣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别无他法,只得骂骂咧咧地与达儿回了侧殿。
枢密使府,华灯初上。
“金矿?哪里来的金矿!”程可信坐在上堂之中,用手轻轻锤了一下红木椅子的扶手。
程养浩一时不解父亲语中之意,试探地问:“父亲,现在洛阳城中显贵富贾之家皆急着将手中黄金脱手,若非是作实的消息,大家行动怎会如此一致?”
程可信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程养浩在旁道:“这是咱们自家的上堂,您有何忌讳?”
程可信见他迫切想知道真相,向左右挥一下手,仆人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不告诉你。你说,如今这黄金多了起来,谁最吃亏?”上堂之上之剩下父子二人,程可信问道。
程养浩想了想道:“要说最吃亏的,便是黄金最多的人,那自然是当今圣上了,可是这黄矿也是他找到的,这边黄金跌了,那边又多出许多,里外里的,不赔当还有赚吧。圣上自然是吃不了亏,吃亏的便是那些屯黄金的富户了。”
程可信听罢,摇了摇头。
程养浩忙问:“父亲您可知道些什么?”
程可信道:“你们都道当今圣上是拥有黄金最多的人,其实圣上能动用的黄金还不到我们府上的一半。”
听到这样的话,程养浩的眼睛都不由得瞪圆了。
“本朝沿用前朝金为上币,铜为下币的制度,户部主管铸币厂,因而大家都觉得圣上掌握了天下的上币下币,其实不然。主管黄金的上币厂由太傅把持,下币厂才是圣上说了算的地方。”程可信缓缓道。
程养浩听罢,沉吟了一下道:“那不应该呀,当今圣上是如此刚硬的性子,怎会忍了这么久,江山都打下来了,还能被个上币厂牵着鼻子走?”
程可信用手指点着桌面,淡淡一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就是打呀打呀,很多事情不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江山也不是打下来就算赢,能坐稳才是本事。”
“当年圣上登基之时,太傅作为先帝至亲,果断站到圣上一边,齐王、陆王、中山候、戍东候这些皇族贵胄因太傅为族中长辈,最有威望,便跟随他支持了圣上,因而圣上才能如此顺利坐上龙椅。”
☆、205。第205章 上币与下币
“圣上登基之后对太傅自然厚待,太傅之前就掌管上币厂,圣上便将这一安排延续了下来。刚开始当然是皆大欢喜,时间一长便出了嫌隙。”程可信轻轻捻着垂在胸前的胡须说。
程养浩听得入了神,见父亲一停顿,便急着问:“出了什么嫌隙?”
“中原金矿多已采掘完毕,归上币厂的大约是三十万两黄金。这些钱本应作为上币铸成后入市流通,但是太傅为了屯积黄金,自行减少了铸币量,更甚者他还在铸造时将黄金中掺了铅、锡,镍。”
“这些钱币流通入市后,百姓见其成色不足,都不爱用,所以对下币的需求急增。圣上掌管了全国的铜矿,为了解决贸易时货币紧缺的情况,只得加大铜币的铸造,就算这样还是供不应求。”
“在边塞之地,因为货币短缺,交易时都有除陌的习惯,就是说每千文铜钱中除去若干文,而仍按千文计价。民间对此已多有怨言,地方官多次上书,要求加铸钱币,可是全国铜矿是有限的,这样无休止地铸下去,总有用完的一天。”
“所以圣上就要求太傅放出上币厂的权利?”程养浩面有疑惑地问父亲。
“这种事怎能明说?这次平南,资费不够,圣上在朝堂之上,问过太傅上币厂黄金还储有多少,太傅当时说只有十五万两,铸币还多有不够,皇上便没有再问下去。”
“最后是停了地宫与夏宫的建造才凑足了平南的军费。不过这一来,皇上也明白了太傅的态度,便下了决心要夺过黄金铸造的权利。”
“圣上何必如此费事,一道诏书不就全摆平了吗?难道太傅还敢造反不成,军队可都在圣上手里呢?”程养浩说。
“光有军队有什么用,坐江山也不能天天打来打去,太傅早就把宗族的人安插到了掌管赋税、盐政、官吏任免等关键官职之上,所以和皇上顶起来也有底气。圣上现在正在平南,中原决不能动乱,自然不可以硬来。”
“我也常想,圣上要如何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没想到行武出身的皇上竟然能想到这样的妙计。
程可信沉默了一下,仿佛还在理解圣上的对策,程养浩已等得着急了:“父亲,您别卖关子,快说吧。”
程可信微微点了点头道:“圣上此次平南才两个多月,已经攻下了淮阳和卫国。鲁国一向与益国交好,可这次却没有与益国结盟。而是在开战之前向我大齐表明了中立。”
“尽这嘴上这么说,可是行动却是处处偏袒着几大柱国,还毫无声息地接收了从几大柱国逃难来的富户和商人。真称得上是说一套做一套。”
“圣上心里对鲁国早就不满了,却下令对鲁国围而不攻,采取困死敌人的战略,你可知是为何?”
程养浩想了想说:“圣上肯定是因为鲁国之前上书表示过中立。再加上鲁国山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不想出现不必要的伤亡,所以才命军队围而不攻。”
“所以说这就是圣上高明之处,他这么下令,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是个合理的选择,只有深知内情的人才知其中的厉害。”
“淮阳、卫国与鲁国是离我齐国最近的三个国家,平时除了益国外,就是这几个国家与我国贸易最为频繁,为了交易方便,这三国的商贾手中都屯有大量的黄金。”
“圣上刚到南方就放出话去,鲁国地势最险,最不易攻。当淮阳叛军、卫国与我齐军大战之时,圣上将所有边境封锁,只留下通往鲁国的道路,这时两国的有钱人为躲避战乱,都卷了值钱的金银逃往鲁国。”
说到这,程可信语气变得更为低沉:“接下来的这步才是关键,圣上看富贾们都逃得差不多了,便关闭通往鲁国的道路,如瓮中捉鳖一般,将这些富人连同他们的黄金一起困在了鲁国里。”
程养浩听了兴奋地说:“等到一攻入鲁国,我齐军便把城中的黄金全抢过来,到时大齐国便如真发现了一座金矿一般。”
程可信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说:“就知道蛮干!”
“据粗略估算,鲁国此时应该有三十万两黄金。以齐军的实力,鲁国这些黄金迟早要归我们。可我们也不必抢夺,留下个坏名声。”
“我们只要成立一个柜坊,以高于市面上的利息吸引鲁国的富人来把黄金存入我们的柜坊,这样一来,不动一刀一枪,就可以把这三十万两黄金收入囊中,是不是很厉害!”
“这三十万两圣上是断不会送回洛阳的,我估计多半会留在淮阳都护府。这样一来,你看谁最着急?”
程养浩道:“那必是太傅最着急,原本掌握齐国全部的三十万两黄金,如今变成了掌管一半,而且凭空多出了一倍,那他手中的黄金价值便要跌去了一半。”
“正是如此。”程可信道:“圣上之所以留着鲁国,其实是给太傅和富户出手黄金的时间,而且什么金矿之类的流言多半也是圣上那边放出的,想让他们快些兑出手上的黄金,以解贷币短缺之困。”
听到这里,程养浩还有一事不明,他问道:“父亲,如果洛阳城中有人大量兑出黄金,变现成铜币,那铜币岂不是更加短缺?”
程可信听罢,看了他一眼道:“平时让你多读书,你总偷懒。所谓“此消彼长”,你可知吗?之前铜币短缺,是因黄金都屯在手里没有入市。”
“如今黄金大量需要变现,进了市坊,在铜币少的情况,可用黄金依价自由交换心仪之物,这样一来谁还非要换成沉甸甸的铜币呢?”
“黄金入了市坊,上币厂独霸黄金的格局就被打破,即已不能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