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唐女医-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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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用身上剩下的一点盘缠,把夫人给葬了,又找不到夫人的家人,只好带着你又跑回长安来。”张婶轻轻的拍着章锦婳的背,一边不停的抹眼泪:
“亏得当时在山上埋葬夫人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好心的道长,给你喂了一些汤药,又给了我一些药丸,原本他想收你做徒弟的,但是我想着章仇大人还在长安城,万一没有被斩头呢,那位道长就指点我说,万一回到长安城没有找到章仇大人,就到终南山去找你师父。
等我跑回长安城,恰好皇上病重,传位给新太子,我又不敢进城,也没有打听到章仇大人的消息,只得先去找你师父。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章锦婳在张婶的怀里,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淳风深深地为章仇夫人的不幸遭遇而叹息,又对占卜的结果惊叹不已,再也没有比看到掐算的例子活生生被验证的事情更让人信服的了。
等等,好像师父至元道长,就说过,曾经去拜过章仇太翼为师学习算术历法,那他岂不是要叫章小娘子一声师叔?
李淳风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问道:“张婶,那您又是如何知道章仇大人还活着的呢?”
既然打听到了消息,这么多年不相认,难道又是另有隐情?
张婶清了清嗓子才道:“是玉虚道长打听到的。听说章仇大人被皇上从死牢里放出来之后,深得皇上信任,就一直在宫里伴驾。章仇大人还告诉玉虚道长说,请玉虚道长代为照看锦儿,有机会的话,让锦儿学些医术,能在终南山生活下去,这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就足够了。”
听到这里,章锦婳掩面痛哭。
她的父亲,早就知道,早就算出来她会走出终南山。
前世她跟着刘青偷跑出去,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跑到长安城里,差一点又落个身败名裂。
周子瑜问道:“张婶,那章仇大人现在何处?”
章仇太翼后来又深得隋炀帝器重,李渊起兵之后,长安城并无章仇大人的任何消息,去向成谜。
张婶想了想:“应该就在洛城一带。玉虚道长当年送了锦儿去师祖那里学医,就进了长安城,一直与章仇大人在一起。兵乱的时候,想办法离开了长安城。”
周子瑜道:“原来在洛城,怪不得去章仇大人老家找不到人呢!”
大部分人都认为章仇大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章锦婳抬起泪眼:“张婶,我师父写信来,其实就是我父亲写来报平安的,是么?”
张婶摇摇头:“信都是你师傅写的,只要章仇大人没有什么事,你师傅就会半年或者一年写一封信来,一是告诉咱们说章仇大人还很平安,二是再将你的消息告诉章仇大人。”
章锦婳听得心潮澎湃,浑身发热,她也是有父亲的人了,她不是孤单的!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迫切的想要见到父亲,想要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
“张婶,我想去洛城,我要找我父亲!”
如果可以的话,即刻就启程,她片刻也不能再等。
周子瑜道:“锦儿,我现在有要事在身走不开,没法陪你去。再说了,洛城那么远,你又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
更何况,如今洛城是旧朝都城,是秦王一直想收复的地方,旧朝新唐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他怎么能放得下心让锦儿去洛城。
章锦婳擦擦眼泪,语气坚决:“我一定能找得到!”
她前世在洛城十年,多少还是熟悉的。至少,她会说洛城话,进洛城去找人不会让人起疑。
张婶爱怜的抚着章锦婳的头:“锦儿,章仇大人说过,他与你的缘分只有一滴精血,今后的日子,让你好自为之。他还说,你只有呆在终南山,才能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
章锦婳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自为之?这是要了断父女之间的关系吗?
天下竟然还有不愿意见自己女儿的父亲!
那她的找寻,又有什么意义?
她刚刚得知自己还有父亲,转眼又没了父亲。
满心的喜悦被兜头浇了一身冰水,如堕冰窟。
章锦婳的眼泪,流得更凶。
周子瑜微微叹了一口气,爱莫能助。
他觉得,章仇大人的做法是对的。为了彼此的平安,相忘于江湖,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决定。
李淳风还推算出了好几个事情,很想再问一问,可是看章锦婳哭得这么伤心,实在不是发问的好时机,只能默默地把疑惑咽回去。
女儿找到了亲生父亲,亲爹又并不想见女儿,这其中的转折,着实令人感到唏嘘。
周子瑜也有满腹心事,本还想再问章锦婳到底是怎么知道刘青那么多事情,看到章锦婳被一连串的痛苦打击得泣不成声,实在不忍心让章锦婳再难过,只得作罢。
“锦儿,你累了,好好歇着,我明天再来看你。”周子瑜起身告辞:“张婶,我们再不走,外面就宵禁了。我们明天一早还有要事,必须先走一步。有劳你照顾锦儿。”
张婶也起身:“周将军尽管放心,照顾好锦儿是我应该做的事,不敢说有劳。”
章锦婳趴在炕几上呜呜地哭着,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对身边的动静置若罔闻,也就没有看到周子瑜离去前眼中的怜惜。
张婶送走二人,走到章锦婳的身边,将她搂进怀里:“哭吧,锦儿,哭个够,这么多年来,委屈你了。”
第171章 同年同月同日生
周子瑜和李淳风离开杏林馆,打马赶回了秦王府。
秦王府后苑的酒宴仍在继续,酒至半酣的宾客,越发的兴致盎然。
周子瑜心事重重,自知融入不了这样的氛围,谢绝了同伴的邀约,独自坐在屋子里想着事情。
今晚听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出人意料。
当务之急,就是要把锦儿是章仇太翼的女儿这个事情隐瞒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能预知未来的人,从来都是上位者必争之人。
李淳风在院子里望了一会儿天,若有所思地走进屋子里,打断了周子瑜的沉思。
“周将军!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李参军,请说!”
“有得罪之处,请周将军包涵!”
“海涵!”
“你说过与章小娘子是要定亲的,是吗?”
“是!”
“我上次说过观天象,并无红云出现,你还记得吧?”
“记得!”
“今晚在见到你之前,我也观了天象。”
“怎样?”
“一颗星独亮。伴星模糊,或者隐而不显。”
“什么意思?”
“看来章小娘子并无姻缘之事。”
“哦?”
“这就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天象虽然如此,但是,我推演了章小娘子与刘军医的生辰八字,却发现了一个更为奇特之处。”
“如何奇特?”
“他们的缘分十分之奇妙,是合为夫妻的最佳搭配!”
李淳风一口气说完,去看周子瑜的反应。周将军喜欢的媳妇儿人选,看起来跟别人更配,这话老扎心了。
可是,作为一个尊重事实的人,不说不快。尤其是,这姻缘讲究一个顺缘。是谁的就终归是谁的,勉强定亲了,还是会途中生变。相配的始终会陪在一起。
唉,他都想好怎么安慰周将军了!
周子瑜笑了:“李参军,你还没问过我的生辰呢!”
李淳风也笑:“周将军,请说!”
周子瑜盯着李淳风,一字一顿:“我的生辰是,己未年三月初九。”
李淳风笑容闪逝:“啊?你也是?”
周子瑜笑道:“兵册上就是这么登记的,我骗你做什么。”
“啊呀!这个事情有意思了!”李淳风上上下下打量着周子瑜:“周将军,你别说话,我再猜猜看。”
周子瑜的个头比李淳风高出半个脑袋,站在屋子中央,张开双臂,由着李淳风围着他转了一圈。
“看好了?”
“看好了!”
“看出什么来了?”
“周将军,你肯定是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生的。”
“哦?”
“那刘军医呢,是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出生的。”
“怎么讲?”
“这就是你们两个的不同之处,也就是两极分化的最大区别。”
“什么区别?”
“一早一晚,一阳一阴。你是外刚内柔,他是外柔内刚。”
“嗯。”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嘛,周将军,你想不想听?”
“快说!”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
“再详细些。”
“你在明,他就在暗。你有正气,他就有邪气。你投奔明君,他就侍奉昏君。你走光明正道,他就会走歪门邪道。”
周子瑜心中一动:“李参军,那你说,在这世上,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这么多,怎样才能证明自己是最配的呢?”
“宇宙讲天地和合,夫妻讲究阴阳和合。日月同辉,当然才是正配。”
“我与章小娘子如何相处的,你见到了。她见到刘军医的时候又是什么情形,你刚才也见到了。”
“是。”
“那谁跟章小娘子是最佳绝配啊?”
李淳风幡然醒悟,一拍脑门:“好吧,刚才是我不严谨,未做周全推演。请周将军见谅!”
“说了海涵!”
“哈哈,周将军爽快!”
“李参军的算术历法的确都是上上之准。”
“哪里哪里!章小娘子的父亲章仇太翼才是真正的高人!我的师父,当年也曾向章仇大人请教过。若是章小娘子寻得父亲,李某定要前去一睹真容,虔心受教。”
“会有机会的。”周子瑜心里补充了一句,只要章仇大人还活着,他就要帮锦儿找到父亲。
李淳风尤其欣赏周子瑜的行事做派,想了想,又提醒道:“周将军,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邪不胜正,不是么!”
“但是,世事总是小人得志。”
“何以见得?”
“乌云闭月,明珠蒙尘。”
“那我的胜算是多少?”
“三成!”
“够了。”
李淳风抱拳作揖:“周将军如此淡定!佩服!”
周子瑜微微一笑,心道,这就是近朱者赤的好处。
刚刚他一边听李淳风在说,一边自问,若是秦王遇到同样的情况会怎样?
以他的观察心得,秦王哪怕只有一成的胜算,也会拼尽全力去占取主动。
三成胜算,足够他连下三城了!
“李参军?”
“在。”
“不知刘军医那边如何了?”
“去看看?”
“走!”
周子瑜和李淳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刘青。
周子瑜是想看看刘青的七成胜算在哪里,知己知彼就是胜算的开始。
李淳风则想看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两个人,区别具体表现在哪里。
太激动了,头一次遇到这么奇妙的事!
刘青忙碌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给那个番邦女子将断腕断指逐一接驳好。
原本不需要这么久的。
女子手腕上还戴了玉石首饰,被压碎了,还有些碎石粉末状的颗粒随着擦伤嵌入了皮肉。
那名女子在短暂的麻痹过去之后,痛觉出来了,断手一碰就痛,到后来不碰都痛。
刘青还能充耳不闻,保持着冷静,清洗掉扎入皮肉的玉石碎渣,再上药。
被同伴压紧了胳膊,刘青才能把手指的指骨一根根接好。
女子痛楚的哀嚎,每一声都痛自心底,围观的人听着都心慌。
药是他随身携带的伤药,药效自然是极好的。
当女子的手包扎好,又用夹板固定住后,伤药也开始起作用,女子的哀呼声逐渐低下去,只是轻声抽泣。
众人惊叹,议论纷纷,对太子的随身军医赞叹不已。
刘青则累得头昏眼花,往后一靠,一句话也不想说。
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的眼里,那就是甘于奉献的好人脸啊,啧啧,实在是太让人敬佩了。
第172章 各事其主
刘青露了这一手,还没出秦王府就名声大噪。
本来出手救人,是医者本分,值得受人尊重和称颂。
在别有用心的人那里,却可以加以以利用,作为自己的资本和筹码。
太子接着此事,在秦王府的酒宴上,反客为主,热闹了一把。
刘青在宾客之中成了敬酒的热门人物,只是他推说疲劳,怕醉酒耽误了要事为由,只是以茶代酒来回应。
宾客们纷纷恭喜赞叹太子殿下又多了一员能人。
太子更加志得意满,放声大笑,频频举杯,来者不拒。
周子瑜和李淳风在旁边悄眼看了一会儿,商量了个对策。
“周将军,你过去敬酒!”李淳风小声道:“刘军医光喝水不喝酒,你敬酒的时候,尽量把他的正脸露给我看,我要瞧瞧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周子瑜一手拿着酒碗,一手抓着酒壶,笑着前去给太子敬酒,说了一番赞扬太子御下有方的话,接着又转向刘青。
“刘监正,恭喜恭喜!”周子瑜将自己的酒碗倒满:“前些日子在太医署一见,还没来得及前去叙旧,你就做了太子殿下的军医,佩服之极,这碗酒周某先干为敬!”
真正想不到的是,刘青在短短的时间内,太子就给他提了监正。周子瑜听到同僚称呼刘青为刘监正的时候是颇为吃惊的,却还是以退为进,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
说完,一仰头,大口将酒饮尽。
旁边的人拍掌大叫,起哄让周子瑜再喝。
刘青端着酒杯,维持着谦卑的笑容,等周子瑜重新看向他时,才说:“周将军,当日一见,是刘某眼拙,请见谅。”
周子瑜放下自己的酒碗,在刘青面前的桌案上拿起一只空酒碗,倒了一满碗酒,双手端给刘青:“刘监正,给周某一个面子,意思一下,沾沾嘴唇就行。”
刘青平时是个克己能力非常强的人,他深知疲劳之下饮酒更容易醉。至于醉后是什么样子,是哭还是笑,是沉默还是大喊大叫,他从不敢去尝试。
面对周子瑜的敬酒,刘青还是推辞:“周将军,多谢!刘某从不饮酒,还要照顾殿下,得罪了。”
周子瑜的双手稳稳的端着酒杯不动:“刘监正,你我也算是故人了,这酒就在嘴唇上沾一下,权当给周某一分薄面。”
秦王停下说笑,向这边看过来。他不明白素来内敛的周子瑜怎么会这么执着的给一个低品的军医敬酒。
略一闪神,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来敬太子:“太子殿下,你的手下不肯给我手下面子,那就我来敬你好了,这个面子你还是会给吧?哈哈!来,本王先干为敬。”
太子也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好好好,孤也回敬三杯!”
刘青也琢磨出点味儿来了,不敢再推却,硬着头皮,双手接过周子瑜手中的酒碗,凑近嘴唇抿了抿,皱着眉头,面部五官紧到一堆:“周将军,请见谅,刘某实在是不能饮酒。”
周子瑜哈哈大笑:“刘监正,改日周某再备薄酒,请你叙旧。”说着佯装去拿酒壶酒碗,闪到了一边。
刘青喝酒的样子,被坐在近处的李淳风看了个一清二楚。
旁边有人也端酒碗朝刘青走过去:“刘监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