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刺客-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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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远处传来夭蓝的声音。
刚刚赶回来的夭蓝冲她大声尖叫着。
然而为时已晚。
夭蓝话音刚落,岑九歌已人头落地。
夭蓝和棠小七都瞠目呆住,紧接着,夭蓝飞跑过来扑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岑九歌就这样在夭蓝眼前身首异处!
这是梦,这一定是一场噩梦!
夭蓝离开时,岑九歌对夭蓝说,积雪成冰,夜路滑,他等她回家。夭蓝闭上眼睛,那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是现在,指尖触摸到的温热血液又是那么真实,撕心裂肺的痛又是那么真实,夭蓝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就是残酷的事实。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放下手中的剑……”夭蓝握着他垂在地上的手,声音哽咽,无比的自责。
棠小七还握着剑,一双眼睛在夭蓝身上不敢移开,棠小七看到夭蓝颤抖着,抱起岑九歌的头,拼凑他的身体……断掉的脖子上,血剧烈的喷涌着,在银白的雪地上下渗,很快夭蓝就跪在了血泊里,血染红了夭蓝的手和衣裙,还有夭蓝的眼,她缓缓的抬眼,看向棠小七。
失魂落魄的棠小七被夭蓝这一抬眼震撼,因为夭蓝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
这个被棠小七杀死的男人,原来是被夭蓝深爱着的。
“棠…小…七……。”
夭蓝口中无力的念着棠小七的名字,声音拉得很长,有怨,有悲。夭蓝的脸因极度的痛苦而虚脱到惨白,一双仿佛没了魂的眼睛,死死盯着棠小七。
棠小七不由的往后退,对不起夭蓝,我不知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
然而棠小七的喉咙像被什么噎住了,什么都说不出口,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此刻的棠小七只想逃……
棠小七踉跄着后退几步,逃跑了。
“棠小七!”身后,夭蓝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在林中回荡。
棠小七逃离了洛玉轩,一吹口哨,马就从林中跑出来,棠小七驾着马更快的逃。
寒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夜色中的树影像狰狞的枯骨,牵扯棠小七的衣衫,纠缠她的头发,划破她的皮肤,飞快的向后逝去,泪模糊了视线,却不曾落下。
棠小七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是拼命的抽马,在黑夜里穿行。
此刻的夭蓝一定肝肠寸断,而这一切都是拜自己所赐!
明明是最好的姐妹,自己却杀了她最爱的人!
棠小七猛地勒马,马的嘶鸣声回荡在着僻静荒凉之地。
棠小七满脸都是被树枝挂的伤口,咸泪在染血的伤口上蜿蜒淌过。
仰面,无边寒夜入眼,是望不到尽头的绝望。
第三十七章 采花门(一)
五天后,棠小七回三步阁复命。
棠小七拖着疲倦的身躯进入屋子,看到的竟然是棠荣,他独自坐在桌子前,低着头摆弄着什么东西,说着:“坐过来。”
棠小七走过去坐在棠荣面前,他的衣袍宽大华丽,坐在这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狭小的有些拘着他。
棠荣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长方红木盒子,上面有些机关,棠荣把盒子给棠小七,“这是个挺有意思的暗器,送给你的。”
这暗器上刻画着精致的花纹,颇有女孩子气。棠小七受宠若惊的捧在手里,却又满心疑惑。
“十年前的今天,你来到三步阁,可以算作生辰吧?”棠荣偏着他戴着面具的脸温和的问。
棠小七使劲点点头,收好手中的暗器。
“你的脸怎么回事?”
棠小七正要低下满是伤痕的脸,棠荣的手便轻轻地把棠小七的脸抬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脸的丫头。”手上升腾起白雾柔柔的在棠小七脸上抚过,不一会儿就愈合了她的伤口。
如果说棠小七方才还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此刻棠小七闭着眼,却觉得棠荣的内力和自己的很像,很熟悉,好像……同出一脉。
“我交给了你一个武功高于你的目标,你怪我么?”
棠小七睁开眼睛欲言又止,棠荣当然不会知道,杀了岑九歌对于棠小七来说多么痛苦,多么后悔。
棠荣却以为棠小七真的怪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只有这么做了,仙及那个老滑头才会倾尽所能教你啊。”
这和仙及的说辞倒是看似同出一辙,但棠小七想来,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仙及想要挑拨她和棠荣的关系,就是棠荣想要她死。可是以她和棠荣那生疏的关系,用不着挑拨,棠荣想要她死,也无需大动周章。
这两个人,到底是谁有问题。
棠小七低垂眼眸点了点头,抬眼问道:“仙及此去,胜算几成?”
采花门根基稳固,又给四王爷提供情报多年,收到庇护,实力倍增。如果这次真的能把采花门踏平,四王爷也就算是气数尽了。可那采花门中高手如云,邪教女魔头手底下有三大高手,高手旗下又有花鸟使无数,三步阁的杀手以寡敌众,真是凶多就少。
棠荣沉默了一阵,说了一句让棠小七吃惊的话。
“十成。”
采花门山头——
仙及一行人驾马彻夜赶路,众人皆黑衣面罩,他却依旧任性的一袭白衣在寒风中飞扬。
连续几天赶路让赤渊有些体力不支,但她一声不吭,手中的缰绳握的更紧。花正凉看看她,对仙及说,“行动前我们应该适当休息一下。”
“天亮就休息。”仙及对花正凉说话的语气里有些戏谑的味道,“主上真是体恤我们。”然后饶有兴趣的回头看了赤渊一眼。
与采花贼们厮杀的任务,竟然派了一个女人来,还能是什么用意?
“此话怎讲。”花正凉有些不悦。
仙及笑着回答到:“主上知道引花门的畜生喜欢用百花散(百花散:一种烈性春。药,中毒者疯狂纵欲十天才能完全解毒),特意派了“解药”让我们安心执行任务,这么体恤下士的主上,还真是值得你用毕生效忠呢。”
仙及最看不惯花正凉多年来对三步阁的愚忠,在知道花正凉爱慕赤渊之前,他一直以为花正凉是有断袖之癖,才会如此忠心于棠荣。
赤渊闻言皱起眉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花正凉气的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一副你仙及敢碰她我就阉了你的神情。
仙及在心里打鼓,幸好他不知道自己早就睡过赤渊的事情……驾着马,一脸波澜不惊。
高陵俊冷脸跟在后面,传说中这两个天级杀手是挚友,眼前一见……这……执行任务的时候但愿不要起内讧。
冬日特有的明净天空,云像丝丝缕缕的棉絮。干冷的风吹动细碎的枝条,零星的雪花徐徐飘落,四周静得仿佛能听见落雪的声音,静的令人生惧。
三步阁众杀手已经在树上睡去了一个白天,将要迎来黑夜。他们将在拂晓进攻,那时引花门的防范最薄弱。若能成功,明日之后,江湖上再无引花门。
据仙及所知,引花门中并不是乌合之众,他们也等级森严,他们的主上徐笑年之下有三大男宠,中卿骨,竹之舞,玉生烟,个个容貌瑰丽,身怀绝技。
男宠之下,还有数十名武力高强的花鸟使,他们武功奇绝,长相也奇绝。
再之下,便是数量可观的雇佣兵和门徒。
为此,仙及作出了周密详细的安排,开了一个非常严肃的会议。
“那个中卿骨,人称江湖第二美男,我作为第一,是不屑于和他交手的,所以交给高陵俊。”仙及一本正经的说。
“竹之舞和玉生烟交给花正凉,他们两个死变态肯定会很喜欢你的。”仙及一本正经的说。
“花鸟使和那些小杂碎,甲级乙级杀手们自己看着分一下不要抢。”仙及一本正经的说。
“我去徐笑年那儿坐坐。”
众人异口同声骂了句不要脸,各自散开。
仙及淡淡一笑过后,眼里尽是锐利的杀意,十年了,该找老朋友叙叙旧了。
引花门坐落于风景秀丽的群山之中,屋舍非常奢华,他们的主要钱财来源于历年来,花鸟使为官宦皇族在民间四处搜寻美女,其次就是与各大青楼老鸨的黑心交易。因其对百姓的荼毒,方圆数十里没有人家居住。
引花门的他们能在江湖上立足数百年,一是有着当朝统治者的暗中扶持,一是和各地黑暗势力相互勾结,还有则是他们世代相传的独门绝学,引花吸元。
夜将尽,山影环绕,想必站在引花门最高的楼上,可以鸟瞰整个山谷的美景。沆瀣弥漫在引花门华丽的楼阁廊桥周围,星星点点明黄的灯火像攒聚的萤火虫,一片灿烂景色,如沙漠上美轮美奂的蜃楼,吞噬一个个年轻的生命。
拂晓至,金色流云里遮蔽着红日,三步阁的杀手分头行动,暗杀开始,高陵俊从侧门闯入,快速解决了将要增援到门口的雇佣兵们,使得赤渊带领的一群乙级杀手在正门处的厮杀势不可挡。
“是什么东西扰了本美人的美容觉?”中卿骨从屋子里揉着眼走出来。
中卿骨有着不逊于仙及的俊美风华,墨发随意披散,柔软垂顺的淡蓝色绸缎衣袍也随意的披着,眯着一双妖冶的桃花眼,打量在庭院里厮杀的高陵俊,真是难得的令自己不讨厌的类型。
中卿骨唇角微微带笑,“既然是来杀我的,就别和下人纠缠了。”
高陵俊没有搭理他,继续挥着剑,直到把雇佣兵全部斩杀。继而,转身间已经站在中倾骨身后,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庭院里空无一人,高陵俊正要出去,中卿骨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高陵俊回头一看,刚才死的“中卿骨”脸上带着面具。转眼间中卿骨的剑就挥了过来,旋身间蓝衣翻飞,像一朵绽开的花,在高陵俊迅疾的剑下骤开骤敛。
剑如兰花,剑如醉舞,中卿骨的剑法美到不可方物,可高陵俊的速度太快,快到中卿骨看不清他的影子,中卿骨一剑刺去,却犹豫住,眼前的脸,竟是他自己,中卿骨练剑成痴,此时更是走火入魔。
中倾骨眼中迷离,微回头,长发被瞬间飞走的高陵俊惹得飞扬起来,又缓缓飘散下来垂落肩头,身后空无一人。再转过头,冰冷的剑已经深深插进中卿骨的胸口。
刹那间,这美若碧玉雕琢出的人,被死亡的气息侵染,痛苦的弯下腰即将跪下去,鲜血从胸口大量涌出,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蓝瓣红心的花,绽放到极致。
中卿骨的眼中尽是不甘,死死盯着冷眼俯视他的高陵俊,高陵俊握着剑的手向一边拧了一下,从中卿骨的心口抽出。
“呃……”鲜血剧烈涌出,中卿骨痛苦的叫出声,扑通一声跪下来,倒在血泊中。
高陵俊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扔在中卿骨身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卿骨!”凄厉惨绝的女人哭号高声回荡,却让人找寻不到声音的源头。
四周一直回荡着她的哭声,高陵俊眉头紧锁,握紧剑。
只听见那个女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命令到,“鱼水欢!我要他的命!我要他的命!”
随着一声沙哑回答“好嘞!”一个矮小秃头的男人带着一群穿的花花绿绿的男人落在高陵俊面前。
鱼水欢冲高陵俊兴奋的笑着,笑容挤得满脸黄色脓包快要喷出浓来。这引花门的手下还真是美得美到天人共愤,丑的丑到惨绝人寰。
这些应该就是花鸟使了吧,高陵俊冷静的站在中间看他们开始排出阵形,这时,花正凉进攻的方向窜出大火,火光成冲天之势。
第三十八章 采花门(二)
着火的地方正是花鸟使们的住处。
花鸟使们看着房子被烧,倒吸一口凉气。鱼水欢黑着脸骂了句娘,转眼瞪着高陵俊,命令身后其他人,“一起上!”
铺天盖地而来的是铁网和暗器,而这些高陵俊眼里看来,铁网像徐徐展开的绸缎,暗器也在缓慢飞行,几乎能徒手抓住,高陵俊一跃而起轻松的躲开。
铁网扑空,暗器落地,花鸟使们面面相觑,再看,高陵俊不知何时单脚立在一个花鸟使的肩上,细看,那个花鸟使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血痕,随即,他的头和脖子分离,滚落在地上。一滴血从高陵俊的长剑上滑落。
当那滴血落在地上,惊起一片微尘时,高陵俊已经将另一个花鸟使斩杀。
鱼水欢瞠目结舌,冷汗从鼻尖上冒出来:“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高陵俊快到仿若神出鬼没般的轻功,是鱼水欢等人的噩梦,冲向高陵俊的人皆是有来无回。
赤渊带领的甲级和乙级杀手也是来势汹汹。
他们从正门一路烧杀,所到之处尸横遍野火光冲天,几乎把引花门正厅踏平。赤渊高陵俊二人里应外合,引花门很快在厮杀声中被烈火包围。
仙及冷眼看着引花门置身于水深火热中,安下心来。转身向引花门屋舍的中心走去。
这一战,仙及已然等了十年。
通往徐笑年住处的那条路,熟悉而陌生。
熟悉是因为曾暗杀过她太多次,陌生是因为这恶心的女人竟然也有闲情逸致养花。
这一路上,种满了梅花,奇怪的确是清冷无香。
满眼红梅压雪枝的灿烂景色,如嫁娘娇艳,又像烈火般耀眼,在冰雪琉璃世界中美得如梦如幻。
隐约有琴声传开,清灵悦耳,这曲子正是仙及多年前自己所做,他心中一紧,加快脚步继续向前走,离琴声越来越近,花影隐匿出,一个素衣女子的轮廓愈发清晰。
花辦在风中零落,落在仙及的头发和肩膀上,飘飞在栀画身侧。
仙及惊的立在原地。
栀画的纤纤玉手轻抚在琴上,琴音消散。栀画抬眼望着仙及,一双眼好似桃花潭水清澈动人,晶莹的波光是蓄满的的泪。粉唇微启,唇角带笑,泪水悄然滚落,“今日不可出谷,仙及。”
十年前。梨花谷——
轻快悠扬的旋律回荡在山谷里,似谷中随风飘飞的花瓣,无比悠然,令人神往。只是那琴声断断续续,成不了调子。屋前一绝色的素衣女子突然停住了弹琴的手,一把把琴抱起来。
“就不能换个曲子么!”
栀画抱着琴站在一个大石头旁边,“你不换我就把琴砸了!”
仙及从屋里悠悠的走出来,手上还挂着一个酒壶。仙及总是这样,为了什么江湖事业经常出谷打打杀杀的,不让他出去,仙及就故意为难她。
仙及会给栀画一首曲子,说只要她能弹出来,他就不出去,但是那曲子也太难了!
“砸砸砸!不就几十两银子么。”仙及心里偷笑着,却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栀画一听这琴那么贵,抱着琴坐在地上,碎碎念起来,“流年不利啊……命苦啊……嫁了个不着家的臭男人啊……”
栀画瘦弱的身影看上去像个小孩子似的,仙及笑着摇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仙及走过去把地上的栀画扶起来:“想要什么,回来带给你。”
栀画低着头,一双眼睛里光滑流动,实在是委屈,他不在谷中的时候,她就一个人练琴,总觉得练好了,他就不会出去了,可是恨自己笨手笨脚。栀画嘴里嘟囔着,“你。”
每次他出谷,栀画就特别担心,怕仙及死了,自己成了寡妇,一个人老死在山里。
仙及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