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归-第4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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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锦程眼圈红了，重重点了点头。
　　他从小就是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自然知道父亲心中曾经有多么大的报复。
　　形势比人强，遇到了那样的姑姑，父亲的争斗之心竟已经全然消磨殆尽。
　　豆豆的心里揪得难受，为这个给了自己生命的男人第一次生出心疼的感觉。
　　在同裴廷瑜划清界限，甚至为敌这件事情上，最痛苦的人莫过于武宁侯裴廷琰。
　　过去她有多讨厌他，现在就有多同情他。
　　幼年丧母，父亲纨绔，少年上战场，本来是想努力成为唯一的嫡妹强有力的倚靠，没想到却成了裴廷瑜通往权力之巅的跳板。
　　如果当年他软弱怯懦一点，龟缩在威远侯府做一名中规中矩的侯门公子，裴廷瑜绝对没有机会嫁与皇子做皇子妃，也就没有这一连串的糟心事儿。
　　可那样一来，他就没有机会迎娶京中最出色的女子为妻，他们兄妹几人也就不存在于世间。
　　这其中的得失，还真的只有父亲自己才能衡量。
　　想一想前年秋天，在那平静宽阔的运河上，这个男人还在用权势威逼自己，这才过去多久，竟已经发生了这许多的事情。
　　真是时移世易，让人唏嘘不已。
　　豆豆吸了吸鼻子道：“父亲，娘暂时不能回来，您这几日便把二房的产业整理一下，就算没了权势，咱们一家人也不能真的去过苦日子。”
　　她如今能倚仗的人不少，福王、永福公主、霍家、顾家、元家，甚至还有宇文小厮和姜贵妃。
　　但即使这些人全都加在一起，她也不敢保证永泰帝一定会放过威远侯府，尤其是二房。
　　就算是永泰帝仁慈放过他们的性命，可能不能保住财产真不好说。
　　一大家子人总是要过日子的，以父亲和娘的心性，肯定不愿意向亲人们，包括她这个女儿伸手，所以必须尽快把现有的财产转移出去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裴廷琰苦笑道：“放心吧，为父在户部待了这么多年，这点警惕性和本事还是有的，只要咱们能逃得一命，绝对不会让你娘跟着我吃苦。”
　　他知道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位置实在高不到哪儿去，这孩子多半是担心顾夕跟着他吃苦遭罪。
　　豆豆嘟了嘟小嘴，她根本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好不好。
　　裴廷琰大着胆子第一次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只是胳膊有些别扭，看起来真是畏畏缩缩的。
　　在女儿心目中他的起点比起元宗之本就差了许多，将来丢了爵位和官职就更不能比了。
　　好在他的宝贝女儿不是个势利眼儿，说不得他潦倒之后还能博得她几分同情，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豆豆有些无语，她有那么可怕吗，竟把堂堂的武宁侯弄得这么怯懦。
　　裴锦程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鼻子，妹妹总算是愿意同父亲亲近了。
　　父子三人又就具体的事宜商量了近半个时辰。
　　夜已经很深了，豆豆却没有依照父亲和大哥的意思在威远侯府歇下，连夜带着丫鬟和暗卫们又匆匆折返回了定北王府。
　　因为皇帝陛下出了意外，街面上早已经宵禁，寻常人根本不能外出。
　　她不由得感慨，好在皇帝陛下临行前给了她一些权力，否则她怎么可能大半夜四处折腾。
　　回到长生园依旧不能休息，豆豆吩咐降香替她研墨，刷刷点点又写了好几封信让人一一送出去。
　　天刚蒙蒙亮，惊风大爷带着一名疲累之极的暗卫求见。
　　豆豆顾不上去休息，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后让人把两人带进了书房。
　　那名暗卫正是霍骁派去保护顾夕下江南的十名暗卫之一，一见豆豆他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属下参见小王妃。”
　　豆豆示意惊风把他搀扶起来，忙追问道：“可是我娘让你回来的。”
　　那暗卫道：“正是。”
　　他从怀中取出顾夕写给豆豆的书信，一面又把他们在江南的遭遇详细讲了一遍。
　　见到娘亲的笔迹，豆豆的心总算是落回了实处。
　　顾夕信中所写和暗卫口述的情况大体相似，豆豆合上信笺道：“你先回去用饭休息，等我把给夫人的信写好再寻你。”
　　那暗卫抱了抱拳：“小王妃不需替属下担忧，您尽快把信写好，属下随时都可以出发。”
　　豆豆知道暗卫们的意志品质以及身体都远非寻常人可比，而且他们的性子都倔强好强得很。
　　她也不多劝，点点头道：“我会尽快，你先下去吧。”
　　那名暗卫离开后，豆豆又对惊风道：“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人能调动？”
　　惊风道：“我们这边还有三十八人，暗虎那边还有大概四十人左右。”
　　豆豆略微思忖了一下，道：“把暗虎手下的四十人全都派去给冯霁，五城兵马司人虽然多但大多武功平平，让那四十人全都混入兵马司的人当中，具体的事宜我已经在给冯霁的信中交待过了，今日务必让京城里热闹起来，重点放在咱们掌握的那些官员府邸。”
　　惊风道：“去官员府中闹腾，总得有个借口吧？”
　　豆豆笑道：“这个容易，冯霁够机灵，这件事情他一定能做好。”
　　惊风不好再问，抱了抱拳道：“属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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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乱了乱了
　　冯霁是霍大将军特意为霍骁培养的几名副将之一。
　　别看他平日里看起来粗粗拉拉的，其实不管武功还是计谋都非常出色，办事能力更是一流。
　　接到豆豆的书信后他着实动了些脑筋。
　　一大早便把五城兵马司所有的指挥使请到了衙门，又分别对他们安排了大体相同的任务——全城大搜查。
　　只是因为五位指挥使所管辖的地点不同，所寻的借口不一样。
　　西城居住的多半是重臣勋贵，借口是追捕敌国奸细。
　　当然，重点搜查的是那些有证据证明同宇文昊宇文荻一派有瓜葛的府邸。
　　换做寻常时候，五城兵马司还真不敢轻易动这些府邸，可如今的情势大为不同。
　　因为那些人家本就有问题，最近几日更是紧张得很，谁还敢公然和兵马司的人叫板，出头的椽子先烂，影响了大局谁也负不起责任。
　　东城居住的大多是富豪商贾，借口是追捕。江洋大盗。
　　富豪之家最不缺的就是银钱，最舍不得失去的同样是银钱，听闻城里出现了江洋大盗，再加上兵马司的人这么一折腾，真可谓人心惶惶。
　　北城集中了京城大部分的教坊青楼和赌场，借口是替某位重臣追拿逃妾。
　　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但像今日这么大的阵仗就连最资深的老鸨都没见过，纷纷觉得此次逃妾的主家来头定是不小。
　　自古以来民不与斗，兵马司这些军爷老鸨们平日里就不敢得罪，今日就更不敢了，赶紧大开方便之门。
　　南城就更好解决了，平民百姓最怕惹事上身，连兵马司的军爷们为何四处搜查都不敢打听，只盼着他们动作轻巧一点，别把辛辛苦苦置办的物件儿给砸烂了。
　　一时间整座京城真如豆豆预期的那样“热闹”起来，混乱不堪。
　　宇文昊的势力遍布京城各处，除了朝中官员，酒楼、青楼、赌坊、商铺，同样是应有尽有。
　　还有不少的人化装成普通百姓隐匿在四处，被五城兵马司这么一闹腾简直无处藏身。
　　和京城这一片混乱截然不同，京城西郊的忠勇侯府别苑，宁谧中夹杂着杀伐之气。
　　西郊别苑最出名的是那几千株梅花，虽然此时季节不合适，郁郁葱葱的梅树也颇有些看头。
　　然而，曾经专为贵女和公子们赏梅所设的探香阁中，此刻端坐的却是一群面色端肃的男子。
　　高居主位的正是泰王宇文怿，他一身玄色箭袖，一反往日的温和优雅，看起来十分精明强干。
　　只是眉宇间那一丝戾气有些破坏了他尊贵傲然的气场。
　　泰王妃苏琳的祖父苏老侯爷、父亲忠勇侯世子以及几位叔伯、兄弟都围坐在两旁仔细聆听泰王殿下的讲话，并不时插上几句，提出一些意见和建议。
　　此外，在宇文怿右首端坐的正是恪王世子宇文曜，比起几年前他身上多了一分沉稳，似乎并不打算插话。
　　宇文曜的旁边是怀远将军的义子马明瑞，大概是这几年过得不甚如意，他俊逸的面容不复往日那般清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郁。
　　忠勇侯府乃是太皇太后母族，本是不应该掺和这些事儿的，无奈这些年族中实在寻不出什么出众的人才，唯一的倚靠太皇太后又年迈体衰手无实权，说不定那一日就没了。
　　皇帝陛下对待苏家的态度旁人不甚明了，他们作为苏家人又怎会不清楚，明摆着皇帝陛下就根本没有打算提拔苏家子弟担任要职。
　　儿孙中没有成器的，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个处处优秀的苏琳打算嫁与嫡出皇子二殿下，皇帝陛下又插了一杠子，愣是把苏琳指给了泰王殿下。
　　这也就罢了，反正怎么看泰王殿下也不比二殿下差，再加上二殿下几个月前被皇帝陛下厌弃，苏家人还暗自庆幸他们没有和二殿下扯上关系。
　　二殿下没了立储的希望，其余几位殿下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怎么看那把龙椅将来都是泰王殿下的，苏家人的心又热了起来。
　　苏家果然又要出一位皇后了，他们的富贵荣华至少又可以延续好几十年！
　　没想到突然之间情势急转直下，陛下那边的情况尚不清楚，三殿下却摆出了一副想要逼宫夺位的架势。
　　他们能反对么？不能。
　　他们有能力反对么？依旧不能。
　　更何况三殿下向来行事极其谨慎稳妥，如果没有把握的话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他们索性跟着三殿下赌一场，也算是为苏家重现往日的辉煌赌上一把。
　　可……方才听了三殿下一番高谈阔论，苏家一干人等都有些凌乱。
　　合着这件事儿牵扯的人挺多，恪亲王出钱，马家出兵，甚至还牵扯出了废太子宇文昊。
　　越听越觉得他们苏家势单力薄，除了能提供西郊别苑让马明瑞暗藏兵马，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做不了就代表功劳小，功劳小就代表将来分得的好处少。
　　最重要的是，这事儿真的靠谱？
　　就算一切顺利，泰王殿下真的有把握把那把龙椅做得稳稳的？
　　恪亲王宇文荻是一只老狐狸，废太子宇文昊是一头饿狼，马家也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斯文俊俏的泰王殿下能是他们的对手？
　　可当着宇文曜和马明瑞的面，他们心中有再大的疑惑也不敢吱声，只是表情都跟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其实他们还真是有自知之明，宇文怿还真没把忠勇侯府这一群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老爷少爷看得太重，他的目光一直都在宇文曜和马明瑞身上，说话也大多对着他们二人。
　　宇文怿的话终于告一段落，宇文曜依旧一副不想说话的模样，马明瑞却忍不住道：“泰王殿下，明玉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马岩宠爱马明玉不是假的，他清楚皇室中人的刻薄寡恩，为了防止女儿成为一颗弃子，便把兵符一分为二，泰王宇文怿持一半，马明玉持另一半，一旦泰王需要动用马明瑞手里的兵马，必须要见到完整的兵符。
　　可皇帝陛下晕厥的消息就连远在两百里外的马明瑞都知晓了，马明玉那边却没有半分动静，让马明瑞不得不怀疑其中出了什么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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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迎难而上
　　因为宇文怿手中没有另一半兵符，马明瑞一直不愿意配合他行动。
　　这一点让宇文怿大为光火，甚至对自己的舅舅马将军都有了不小的怨念。
　　很多时候大事就是毁在这些婆婆妈妈的举动上的，难道他宇文怿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更何况一个好汉三个帮，他即便是当了皇帝，总是需要亲近的人帮扶，卸磨杀驴的蠢事他肯定是不会做的。
　　可惜这一点舅舅不知道，马明瑞也不知道，或者说他们明明知道却始终不肯相信自己。
　　这或许就是身为皇室中人最大的悲哀。
　　听马明瑞问起马明玉，宇文怿脸上勉强堆起笑容道：“明瑞表兄，明玉乃是本王嫡亲的表妹，本王怎可能弃她的安危于不顾？她既然能把兵符送到本王手里，就说明她一切安好。”
　　马明瑞对马明玉的那点小心思宇文怿心知肚明，为了避免对方不满，他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一些。
　　可惜马明瑞并不是容易欺哄的人，他冷声道：“王爷莫要敷衍在下，明玉并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既然得知在下已经到了京城，不可能不出来相见，霍家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儿，望王爷直言相告。”
　　宇文怿虽然顺利得到了马明玉的那半块兵符，可她在霍家是什么情况还真是不清楚。
　　并不是他真的不关心马明玉，而是元沅那个女人太狡猾太厉害。
　　他和苏琳之前就碰了一鼻子灰，难道还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去霍家看她脸色？
　　况且马明玉乃是霍骏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霍家名正言顺的三少奶奶，父亲在大将军麾下也是重要将领，难道霍家还真敢慢待她，甚至要她的命不成？
　　马明瑞简直是色令智昏，这样的人能成什么气候！
　　心里埋怨，嘴上却依旧只能好声好气道：“明玉的脾气明瑞表兄是知道的，霍骏本非良配，二人成婚两年来是大吵不断小吵天天有，甚至还经常动手。
　　霍骏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他哪里会是明玉的对手？这不前儿两人又动了手，明玉不但把霍骏打得起不来床，还把定北王妃给气得晕倒了，霍二夫人虽不是霍骏的亲生母亲，但家有家规，所以她就把明玉给禁足了。”
　　马明瑞听得嘴角直抽搐，他算是看着马明玉长大的，她是什么德行他自然一清二楚，而且马明玉近两年的境况并没有瞒着马家人，单是夫妻俩打架的事情他就没少听养母念叨。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对宇文怿的不满却丝毫没有减退，他拧着眉头道：“明玉是不懂事，可王爷和王妃身为她的表兄和表嫂，这种关键时刻怎么也该去替她解释几句，总不好误了大事。”
　　提起这个宇文怿恨得牙根直痒痒，忿忿道：“怎么没有去？一开始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去的，连大门都没让进就被打发回来，后来本王和王妃亲自去了，依旧是险些连大门都没进去！”
　　马明瑞大吃一惊道：“霍家在京城竟这般霸道！霍骁不是离京了么？”
　　他是真不相信宇文怿的话，兰州府的定北王府他常有来往，即便是霍大将军在府里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无礼的。
　　如果是霍骁在府里还有可能，可他分明早已经离京多时，莫非定北王府里还有谁敢把泰王和泰王妃拒之门外？
　　宇文怿苦笑道：“明瑞表兄对京里的情况不甚熟悉，霍小王爷宠妻的名头比以前的霸道名头更响亮，论起如今京城里最惹不得的人是谁，非霍小王妃莫属，在她面前我们这些皇子王爷又算得了什么。”
　　宇文怿并不知道马明瑞和爱斗小将军是有过交情的，只想把马明瑞对自己的不满赶紧转移到霍小王妃身上去。
　　孰料他提起“霍小王妃”这四个字，马明瑞的表情却变得十分古怪。
　　霍小王妃元沅，正是三年前凉州白虎营里的钟离小将军钟离瑷窦。
　　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将军其实同他并没有见过几回，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从知道她是个女孩子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明玉没有希望了，无论容貌还是性情，钟离小将军哪一点都比明玉强得多。
　　更何况她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