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恶女夺嫡-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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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果心中满意道:“当了钦差大人,果然是威风赫赫。”欲去安慰那女子,却见她用手掐着怀中女儿的脖子,惊得抢过那女婴,却见她脸色青紫,气息已绝。张大了嘴半日说不出话,怒道:“你……你竟然杀了你的亲生女儿!”
那女人脸色苍白,眼神无比空洞,却没有一丝悲伤的神色,语气极是平常:“生女儿还不如养牛羊,牛羊长大了还可以宰来吃,女儿却是一点用都没有!她今日才出生,便害我到如此地步,来日长大了还了得?”
韦声从伊果怀中接过女婴,摸了脉搏已停,心口已冷,实在再无还生可能,叹道:“救不活了。”
伊果怒问刘之恒:“这妇人罔顾人伦,勒杀亲女,依大明律该如何处置?”
刘之恒躬身道:“回禀大人,该徒十里,监禁五年。”
伊果惊道:“只是这样?”
刘之恒道:“正是。”
伊果愣了半晌,道:“那若是子女杀父母呢?又该如何判?”
刘之恒道:“此乃不孝大逆之罪,该当凌迟处死。”
伊果冷笑道:“哦,原来同是杀人,竟还有如此不同?这世道竟有如此无理之事!”
刘之恒小声提醒道:“伊大人慎言,平白亵渎大明律,可是大逆之罪。”
伊果道:“我也不是到今日才犯了大逆之罪的,先前,刘知府不是说我勾结闻人清企图刺杀皇上吗?”
刘之恒心中一跳,不想伊果复又提起此事,道:“下官知罪……”
伊果对那男子道:“恭喜了!你不但少了个女儿的麻烦,还少了个老婆的麻烦,以后你老婆坐牢,可以光明正大地再娶了。”
那男子不懂伊果话中的意思,只得道:“是是是……”
伊果转身便走。
刘之恒与韦声见她不再管此事,也跟着走开。韦声却在无意间,看到伊果的眼中流下一滴晶亮的泪珠。
一行人出得城来,刘之恒率众官员下马相送两位大人。刘之恒道:“二位大人一路顺风!恕下官不能远送了。”
韦声道:“刘知府客气,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伊果笑道:“刘知府协助我们办案,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啊!”
刘之恒笑道:“伊大人过奖了!”笑容尚凝在脸上,突得感觉心口一疼,全身登时像散了架般,空荡荡的。低首望去,却是伊果用尚方宝剑刺中了他。胸口处鲜血汩汩流出。他除了震惊,还有一个念头:聪明人做事,从来不为自己埋下后患。盯着伊果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感到一个极大的不妥之处,然而,这念头尚未成型,便失去了意识。
韦声惊道:“你……伊大人为何杀人?”
伊果冷冷道:“他带手下意图对钦差大臣不利,还不该杀?”
韦声瞪着眼睛,不可思议道:“伊大人不是早已宽宥于他了?”
伊果道:“那是因为先时他还有利用价值。养虎遗患四个字,不知韦大人可曾听过?”对众官员道:“刘之恒犯上作乱,现已伏诛!你们去告诉巡抚,令他再委任一个人做新的滁州知府!”
众官员哪里敢说半个不字,齐齐答应。
第三十三章 脉脉剑语(1)
伊果与韦声骑两匹良驹在前,整个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行了数里,伊果看着韦声道:“怎么一路来一语不发?莫非是嫌我杀了刘之恒,觉得我狠毒?”
韦声道:“我辈中人当如是!”
伊果道:“我辈?是指你们锦衣卫了?”说着一阵嗤笑。
韦声奇道:“怎么了?”
伊果道:“锦衣卫狠毒,我也狠毒。我在江湖飘荡多年,总算找到一个合我胃口的差事,可惜啊,却做不长。”
韦声想到他偷听伊果与蘋儿说话时,曾说要离开皇宫云云,听了这话暗合前语,便道:“十万两金银,两个稀世琥珀,又从滁州收受了不少金银珠宝,如今你的身家可真是不可估量!就是在江湖上飘荡十辈子也花不完。”
“平白无故地算这些作甚?你倒是比我还清楚啊!”
“这些钱,好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我只是感慨罢了,你年纪轻轻,就已经跳出了很多人至死也跳不出的金钱圈。”
伊果笑着:“原来韦大人竟然有这种觉悟,看来你这一生,是不会掉进这个圈子里了。其实,我一直就有个愿望,就是不受金钱束缚,能够自由自在地畅游山水,吃喝玩乐。”
“现在实现了!”
“对。有钱的时候尽情挥洒,不过也要为没钱的时候留条后路。”
韦声骑着马向前多行了几步,道:“此时此刻,可是脱身的好时机啊。”
伊果没明白,跟上来。“什么?”
“到时,我会向皇上禀报,指挥使身陷刺客群众,不屈被杀。这些士兵押送完钦犯就会返回滁州,皇上也不会为了一个指挥使再次千里迢迢到滁州查问你的下落。那么在应天府除了我,再不会有人知道你还活着,你……就可以金蝉脱壳了!”
伊果的心,“砰然”一跳,勒住马,后面的队伍也随之停下。“韦声!你就这么希望我离开皇宫?还要咒我死?”
“哪里有!你……不是要走吗?”韦声一直知道伊果的离开是早晚之事,她再三表过态度,可这回京路上却不见她提起。内心深处虽然不希望她走,可是却因此整日悬心,这滋味难受极了,忍不住问问清楚。
伊果笑道:“你说得不错啊,我是要走啊。你方才给我寻得借口倒也不错。不过,我伊果武功高强,若说我被那些个毛贼杀了,实在是不能令人信服,皇上多半会不信。”
韦声道:“那伊大人又有什么好借口呢?”
伊果奇道:“借口?我伊果,才不需要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韦声惊笑道:“先前皇上说要将咱们鞭刑两百,发配充军你犹心有余悸,怎么这会儿又不怕了?”
伊果道:“哼!我漂泊在江湖,皇上也要有抓我的本事。先前,我是不打算逃走的,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有官府的一群人整日地在我身后跑,岂不很刺激很好玩?比我以前乏味寡趣的日子何止强了百倍?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武功若想要进步得快,非要官府高手与我喂招不可!”
看了韦声一眼,笑道:“若是那时,皇上派韦大人来抓我,咱们日日动手过招,你追着我满街跑,那就更有趣了!”
韦声脸色一红,心中砰砰乱跳,平时也是擅长交际的,这时竟无言以对。
“报告伊大人!囚犯们一路上一直破口大骂,兄弟们实在没法子了。”一个士兵从后面奔来,气喘吁吁地说。
“我去看看。”伊果顺手将水囊丢了过去。
“狄云!你个贼鸟厮!俺做鬼也要将你吃尽了。”一个肥头大汉蜷曲在囚车的角落,双手发黑,满脸通红,侧着头双眼直瞪,看着十分吓人,扯着嗓子骂道。全身伤痕累累,衣服破破烂烂,被三百斤重的木枷拷在囚车上,他旁边的囚犯已经气息奄奄,满口是血。正是“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十兄弟中的仇似国和仇似破。
仇似国见到伊果,更加激动:“最毒娘儿们心啊!你这狗官,就知道欺压百姓,残害忠良,收受贿络,屈打成招!我们兄弟只是在城门口走了一遭,到底犯了什么……”猛烈咳嗽几声,吐出鲜血,犹自道:“……王法!”
“大……哥,别骂……了,他们是锦衣……卫啊!”仇似破有气无力地劝着。
士兵狠狠抽了二人几下,“敢对钦差大人不敬!”
伊果一直冷眼旁观,这时才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哑:“不要打了!”
“大人!这些钦犯一路上都在喊,有几个甚至喊破了喉咙,真不知道他们谋害皇上有多大的冤屈!现在他们又吵着喝水,就骂得更厉害了,把兄弟们的耳膜都要震破了!”
“为什么不给他们喝水?”
“咱们倒是想,可这地方没河没人家,带的水还不够兄弟们喝呢!”
伊果点点头,对着囚犯大声说:“刘知府和韦大人说你们要谋反,那么你们就一定谋了反。罪证确凿,再怎么骂也是无济于事。只怪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又没有本事自保,实在怨不着谁。”
钦犯们个个面容憔悴,脸上充满愤恨、痛苦,还有诧异。
“我劝你们,一路上省点力气,免得还没到京城,就客死途中了。”对士兵说:“分给他们一些水,善待将死之人,也是行善积德了。”
囚犯们一来感激,二来也实在骂不动了,都闭紧了嘴巴。
伊果莫名感到一阵气苦,她跃上马,策鞭绝尘而去。
“喂,你要去哪里?”韦声后面喊。
“我方才不是说,我要走了吗?”声音伴着马蹄声,很快消失。
映远茶庄依旧是梨花木招牌,古色古香。伊果走进去,发现任砯有事外出,遂坐下喝茶。想起上次与任砯在此处品茶之景,嘴边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意,便叫茶博士来,叫了绿豆糕、芝麻圆子、坚果、瓜子、黑葡萄干等茶点,同上次与任砯、韦声所用的一般无二。
正要端起茶杯,一根短棍突然飞过砸在了桌上,面前的紫砂壶应声破裂。伊果很快被一群孔武有力的汉子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路征,他的眼神如鬼似魅,居高临下注视着伊果。周围的汉子都是宫中的锦衣卫,路征的部下,个个锦衣绣服,面无表情的攥着长棍。
伊果只感到一个不祥的预感,怯在当场。“路征,你怎么出宫来了?你……干什么!”伊果忍不住舌头打结。
路征的语气冷到极点:“抓到刺客了?又能升官了?可惜,你没机会了!”
伊果要强道:“路征!你要以下犯上吗?你不是最懂尊卑吗?”
“尊卑?你冒犯公主,害她卧病二十天。你这个狗奴才真是胆大包天!”
“你住口!”伊果气得肺都要炸了,“你再说一句奴才,信不信我回宫后废了你!”
“你永远也回不了宫了!”路征缓缓将手举过头,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锦衣卫立刻挥舞长棍,纷纷落向伊果身上。伊果反应奇快,急忙跳出圈外,左腿上却实实挨了一棍。
“兄弟们不要顾及什么,乱棍打死,这样才能为公主出气!”路征在人群后指挥着。锦衣卫个个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加之人多势众,伊果走得匆忙,身边只有一条马鞭,没过多久就落了下风。虽然有刚玉袍护身,但长棍力道钝猛,打在身上都是内伤。伊果在人群中尽力周旋,也不知挨了几十几百棒。心中又恨又急,绝望不已,差点就要昏死过去。看着路征脸上露出阴冷兴奋的表情,像是看着自己被活活打死是人生最痛快的事情。人世间最大的屈辱莫过于此,
伊果越来越没有力气,眼前只见人影散乱,棍影越来越多,过不多时,仿佛千上万条棍棒同时扑头盖脸而下,心中苦到极点:难道我伊果今日要命丧这等败类的手中?退了一步,用尽全力怒吼:“路征!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住手——”两把大锤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飞至穷凶极恶的锦衣卫之中。恍惚中,伊果仿佛看到了韦声,是他吗?他竟然拿着两把大锤,身手矫健地冲过来,为了自己和他要好的锦衣卫兄弟拼命!伊果有些疑惑,又细细分辨了片刻:他的眼睛大而有神,眉毛粗而浓密,稀稀的胡渣,即使是这么激烈的场合他还是那么平静。不,根本不是他,他尖嘴猴腮,长着贼眉鼠眼,他才不会这么对自己。
路征见一大批人闯来为伊果解围,不禁有些慌张,如果这次不能置伊果于死地,任她立功而返,那就留下了莫大的祸患,对公主和自己都没什么好处。当机立断道:“你们拦住那帮人,我来了结了她!”
他是任砯!伊果爬起来,这才看清,顿时有了一丝力气。她捡起任砯丢来的剑,支着地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又吐出不少鲜血,顿时感到全身的骨节都要塌了一样。面前,路征举起绣春刀,杀气腾腾地向自己奔来。
就在这时,又一个铜锤飞来,重重击在路征肩头,绣春刀在离自己不到一丈的地方落了下来。“伊姑娘,你在坚持一下!”任砯和手下同锦衣卫打得难分难解,只能抛来铜锤和一句话。
路征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痛苦地摸着右肩。机不可失!伊果举起长剑,用尽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冲过去,路征没有完全躲开,一口长剑立时送入他的胸口,鲜血如洪水决堤般喷射出来,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伊果苍白的脸。
路征呆呆地,不相信地看着身前的长剑,一声不出。伊果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周身空荡荡的,再不可移动一分一毫。霎时,两个人都如泥雕石塑般静止在当中。锦衣卫与任砯等人也都自觉住了手,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片刻停顿之后,伊果和路征同时倒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口长剑仍插在路征胸口之中。
众锦衣卫回过神来,立刻冲过来按住他的伤口,也顾不得其他,匆匆抬起路征,离开茶庄。
第三十四章 脉脉剑语(2)
任砯赶来问道:“伊姑娘!伊姑娘!你还好吗?”
伊果恍若没看见他,一对眼睛射出冷冷的光,脸色阴沉得十分难看,道:“我……原本打算放过你们,这是你们……逼我的!”
韦声将仇家十兄弟投入承天门外的镇抚司衙门,即诏狱后,便命随同看押囚犯的滁州官兵打道回府。自己独个一人背着尚方宝剑向皇城踱去。寻思道:“伊果走了,我到底如何向皇上交待,才不致牵连到我?”又是一阵莫名的伤感:“这丫头来去匆匆,就算要走,和我道个别也如此吝啬吗?”
行至紫禁城前,却远远地望到伊果正端端地立于城前。惊喜地上前,正要说话,却发现她鼻青脸肿、脸色憔悴,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惊道:“天呐!你……是伊果?”
伊果道:“不过几日未见,你这么快就认不出我了?”
韦声急道:“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伊果的语气像是从地狱中走出一般:“我原本以为,我是这世上武功最强的人,就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遇到他们至少有自保之力。没想到,真的没有想到,我在你们锦衣卫面前,真的如一只蚂蚁。”说着一阵嗤笑,道:“韦声,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韦声惊道:“你说是锦衣卫打伤了你?”
伊果念及前耻心如刀绞,但还是说:“没错!不过……路征这个狗东西想要我的命,结果却搭上了自己的命。”
韦声听她说话含糊不清,却也听出:殢香公主与伊果不睦,路征八成是为了公主,带着一帮锦衣卫兄弟前去为难于她。试探着问:“你把路征杀死了?”
伊果看他神色冷峻,一脸焦急,冷笑道:“怎么?我杀了你的好兄弟,你不高兴了?”
韦声直勾勾地盯着她,道:“他死了?”
伊果道:“我把剑插进了他的胸膛,应该是活不了了。可是我不放心,我要与你回宫,亲眼看到他的尸首。若是不与你一起回去,一来教人生疑,二来你若向皇上说了我被刺客杀了之类的话,岂不是再也回不得皇宫了?”
韦声道:“原来如此。那么,你便与我回去吧。”想到从此还能看见伊果,竟感到一阵莫名的欣喜。至于她回去后会发生何种事端,也尽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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