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谋:恶女夺嫡-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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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要是搁在你父皇身上,诛灭九族都是寻常,何况区区出家为尼、膝行出宫?本宫如此,是要杀鸡儆猴,灭灭那帮女人的妄想!”
殢香公主恍然大悟,笑着说:“母亲真是厉害,女儿竟想不到这层。”
“娘的本事,你好好学着。”
这时身后传来雯妃的一声凄厉的哀嚎声,淑妃微微昂首,沉吟道:“为防雯妃巧计回天,皇上旧情难断,须得斩草除根!雯妃啊雯妃,不是本宫容你不得,而是我容了你,你就容不得我啊。”遂命钱茜调兵遣将。
成名什被命监视雯妃出宫,遂道:“雯妃娘娘,咱们这就出宫吧,好在章台宫是离顺贞门最近的,您也少吃点苦头。”
“真的要我膝行出宫?”雯妃麻木地问,犹不死心。
“如果您做不到,属下也不能保证娘娘您安然无恙!”成名什以一种刑官特有的威严道。
雯妃双手仍被反绑,只是绳子略微松了松,膝盖只挪了一步,便全身向前倒在地上,成名什神色不愉,手持皮鞭利索地抽了一下……
第五十四章 酒入衷肠1
次日,皇上下旨:废茂妃崔氏为庶人,灭其三族,秋后问斩——这自是淑妃不断在皇上身边哭诉的结果。
崔氏拖拖拉拉,再加上成名什受了韦声之命没有多催促,足足到次日未时才挪出皇宫。等到了顺贞门口,成名什为她解开绳子,崔氏的腿也烂了,肩也烂了,全身是血,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般伏在宫门口,就连捆着她的绳子也像被血水浸泡过似的。淑妃又下令,不准庶人崔氏乘坐车马,因此崔氏又不得不手脚并用爬着去皇觉寺。
伊果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肺不曾气炸,同时心中更加坚定要帮助图炆会复辟。这个清早,伊果借行云镖飞到了太湖湖心中的一个天鹅栖息的小渚上,站在上面仰望,只见天空淡蓝淡蓝的,却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气,显得深邃苍茫,伴着阵阵西北风,让人心情不禁爽朗而又有些许压抑。树木灰沉沉的,宫殿阁楼灰沉沉的,整个紫禁城都是灰沉沉的。
这晚,韦声坐在绛雪轩中独酌,桌上摆了一个酒坛,一把酒壶,两个酒杯。已至寒冬,绛雪轩中的树木早已凋零,地上铺满了落叶,落叶上又铺满厚厚的积雪。这是伊果的命令,为了方便练功,平时宫人们不必来绛雪轩中清扫。反正绛雪轩罕有人至,宫人们为图清闲便依了伊果。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愈来愈响,突然停了一下,便又愈来愈弱。韦声头也不回,叫道:“请等一下。”
身后脚步声并不停止。
韦声叹一口气,放下酒杯,施展轻功立刻追到那人面前,笑道:“怎么突然连长官的话也不听了?”
那人正是伊果,她一听“长官”两字,便想起他勾结淑妃算计自己的事情,心中气愤更加不想理会他,便又要走。
韦声倒也不再拦她,谁知伊果走出几步,忍不住停下来,回头道:“来这里干什么?怎么不去陪你的公主?”
韦声笑了笑,便往回走复坐下。伊果看了他一眼,心中满腹言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不知怎么的,也就走过去坐了下来。
韦声道:“绛雪轩幽僻,是紫禁城中的一块净土,不独你喜欢来这里,我也喜欢的。多日不见,想必你的剑法又精进了。”
伊果心想:多日不见?今早才见过的何来多日?不过每回见他总有一种多日不见之感,这话原没说错。可是我因为救路征染上热毒,等于是废去了我的内功,而使剑必须要以真气带动,不能使剑,又何来精进之说?韦声现在非敌非友,不可泄了自己的底。遂道:“是啊,精进了,都是长官指导有方。”
“你使剑应该像你的拳脚功夫一样,要么一招一招,步步紧逼;要么及时闪出,避其锋芒,不可站在原地,给敌人可趁之机。还有就是出其不意,兵不厌诈,声东击西……”
伊果饮了一杯酒,笑了几声打断了他:“何必总是装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我剑术高低,与你何干?韦声,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韦声嘴角一撇,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转到伊果那无比认真的脸庞便戛然停住。看见伊果呆呆凝视着自己的双眼,仿佛是在看着一汪无尽的深海。他也不说话,只是不断自斟自饮。
伊果见他不回答,又道:“你和路征应该很熟吧?”
韦声放下了即将送到嘴边的酒杯,迟疑地点了点头。
“哼,那是当然了。自我入宫起,就知你俩称兄道弟,好得不得了。我还听说,上次路征受伤卧病在床,皇上身边一个管事宫女不知为什么骂了他两句,你就命人打了那宫女二十板子。”伊果指的是不久前,皇上让御前宫女紫茉向路征传旨,让他负责监视一个文官的动向,紫茉当时传旨时只有路征一人在场,可当时路征伤重难愈神思缥缈,竟将此事忘记。等到皇上问责时,韦声便称是紫茉传旨不力,将其重责二十大板,又另派人监视那官员。
韦声道:“当时路征受了重伤,怎么能再禁住皇上的责难?所以只能委屈了紫茉,我当时知会了成名什,那二十板子都是掺了水的。”
“原来如此,那紫茉姑娘上次触犯龙颜已经挨了二十鞭子,足足等你我去滁州抓回刺客以后才下得了床,可是才没过多久,又为了不相干的人平白无故挨了二十板子,真是够倒霉的!”
第五十五章 酒入衷肠2
韦声听她出言讽刺,无言以对,只得尴尬笑了几声。
“幸亏我当时还是都指挥使,要不然……”伊果感到一丝恐惧,没有再说下去,而在心里想:“路征是我刺成重伤的,如果我当时像现在一样是韦声的下属,他会对我如何?连与路征无冤无仇的一个宫女尚且如此,我呢?我会怎么样?他现在喜欢上了殢香公主,虽然和路征未必像从前那般亲密了,不会因为路征对我如何,可是我还是朱殢香的眼中钉,他爱惜她自然要比路征多上百倍,他要怎么对付我?”想起茂妃的章台宫就是在他手中一夜间血流成河、鸡犬不留。她打了个冷战,酒不自觉地从手上的酒杯中洒了出来。然而她很快恢复镇定,继续深饮了一口。
韦声也不知是否懂了她半句话的言外之意,微笑着看了她一眼,默然无语。
伊果打量着他,看他的神情相貌,甚至说话的语调都和从前并无二致,他和她,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比武,曾经远赴滁州朝夕相处,曾经相与枕藉于舟中谈家世人生,曾经切磋武功传授家传剑法,绛雪轩曾是他们规避宫中烦琐的共同的天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做出那种事呢?伊果心中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她着实憎恨殢香公主,如今韦声成了她那边的人,自己也应该一同对待,可是她就是恨不起来。
韦声见她许久沉思,又道:“突然提路兄干嘛?你不是向来与他不对眼吗?”
“哦,我……”伊果想了想,道:“路征好像练了一门极玄的内功,上次……我曾经听你说,说他会御寒术。而最近……天气实在太冷,我也想学学,你应该清楚一点吧?”
韦声笑道:“呵,伊女侠涉猎很广嘛。我最近看你穿的挺单薄,原来是要研习御寒术啊!”
“正是,正是。”
“路征他自幼拜天山奇叟为师,练了一身九尺御寒功,此功练到极深处,能转眼间将百斤寒冰融掉。我是不怎么懂了,只是在与路征闲聊时偶然知道一些呼吸吐纳之法,对于御寒是绰绰有余了。”接着就将吐纳之法细细告诉了伊果。
伊果依言运功,果然心中燥热之意大减。原来这吐纳之法虽然可以抵御寒气,却也是九尺御寒功的入门之法,能将之前从路征那里染上的热毒如大禹治水般疏通到丹田之内。
韦声一直微笑着看她闭目运功,见她双眼睁开后便道:“伊女侠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即通啊。不过我看你阳气甚足,也不必花心思来抵御这等天气的寒冷了。”
伊果道:“多谢了,我敬你一杯。”
韦声也微笑举杯。
伊果多喝了几杯酒,星眼微饧,有些醺醺然,道:“韦声啊,自从认识了你,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比方说这酒,我以前嫌它又苦又辣,从来不碰。可是现在呢,你瞧我喝了你这一壶酒都没有醉啊。”她仰头望着天,笑道:“今宵绝胜无人共,卧看星河尽意明。”又反复念了两遍,只是一边喝酒,一边“咯咯”笑个不停。
“明天还要当差,少喝一点吧。”韦声按住了她的手道。
伊果眼光飘渺拂过他的脸,深深感觉到了他的手的存在,他的手骨感微凉,被握着的感觉很舒服。她很想很想、很想握住他的手作回应,可是如今这个愿望却只能成为她遥不可及的期许:现在握住他的手,什么意思呢?是在表示自己心里有着他吗?还是在表示自己已经喜欢上那个女人喜欢着的男人?她要跟那种女人去抢男人吗?
第五十六章 酒入衷肠3
她把手慢慢抽开,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咯咯”笑了起来,然而,却充满辛酸之意。好半天,才说:“韦声,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仿佛已经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你说。”
“韦声,你……你……”
韦声笑得很爽朗:“我怎么了?”
“你和朱殢香……在一起了?”刚说出来,伊果就后悔了:是啊,她有什么权利去干涉他的自由呢?
韦声还是笑着:“是啊,怎么了?”
“为什么?你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韦声笑得更厉害了,良久,才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伊果将酒杯紧紧攥在手中。“没什么……就是好奇。”说完又看着他。
“不过是感觉……”
“感觉?”
“就是感觉。”他点了点头。
苦意从喉间涌出,顿时充满了整个大脑,连心头也是酸酸的。她细细琢磨了一翻,他和朱殢香,怎么会是有交集的人?一个是养在后宫的公主,一个是皇上的锦衣卫,要么整日抓捕审问拷打犯人,要么就是守卫皇宫在宫中走走罢了。印象中,她和他一起出现过的画面,就是在审问废妃薛氏时,他曾经替自己挨了那女人一耳光,还有就是有一天晚上那女人曾经叫他来了自己宫里……难道,就是从那晚开始的吗?
韦声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伊果,我知道,以前你和她曾经有过很多不愉快的地方。但是,不说远的,近期内……你总是不能对付得了她吧。”
“岂止不愉快?她屡次害我的性命,我怎能放过她?”伊果有点气愤,却还是以一种莫名悲伤的语气说。
韦声还是笑着:“她怎么害你也是以前的事情了,至少现在相安无事吧?”
“韦声,我不想和你谈论这种事情。她是公主,我能怎么样她呢?不过我是最记仇的,我和她的问题,迟早会有个了断!”
“果儿,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这样。”
伊果心中不禁有些戚戚然,道:“面子?你有多大的面子?”
他一笑,指着自己的脸:“在下就是……面子大。”
伊果勉强笑了一下,心里却已经泪流满面了。
韦声似是调侃道:“你干什么那样恨公主?莫非是因为在下?”
伊果道:“我因为恨朱殢香才讨厌你,并不是因为你而恨朱殢香,你不要会错了意!”
韦声道:“爱的越深,恨的越深啊。”
伊果道:“就算是路边一只狗咬了我,我也会恨他的。”
韦声颔首默默良久,又以一种从来没有过悲伤的眼光看着她:“你……”他欲言又止,就这么一停顿嘴里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得笑了几声,道:“果儿,酒喝完了,我再去拿一坛来。”
谁知韦声走了没几步,远处突然出现了一片亮光,原来是殢香公主被团团簇拥而来。他下意识回头看,却发现伊果已经不见了踪影。
殢香公主叫停众宫人,自己一个人走向他,不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石凳石桌、一只酒壶、一个酒杯。她不以为然,继续笑盈盈地向韦声走去,道:“我找了你这么久,怎么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喝闷酒呢?”
……
原来,另一只酒杯是伊果拿走的。她不愿让他陷入尴尬麻烦之中,也更不愿再与朱殢香扯上什么关系。其实,自己是何心态,她早就不清楚了。她心乱如麻,欲哭无泪,不觉走到宫内一个依温泉湖而建的凉亭里,倚在亭柱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酒杯。
蔚蓝的夜幕下,面前绿水逶迤、芳草长堤,一轮橘黄色的月亮倒映在水中,时而破碎,时而复合。良久,她用力将酒杯扔进了湖泊里,霎时一朵水花盛开、衰落……
第五十七章 酒入衷肠4
伊果回到万春殿,瞧见了罗析头上仍然戴着韦声送的那支水晶簪,便从怀中拿出一两金子道:“罗析,把水晶簪还给我吧,我不想再看见它。这是给你的,就当做补偿。”
罗析看了看那金子,并不接过,嘟囔着嘴说:“姐姐,当初这支水晶簪说好是你送给我的,怎么如今要索回去?我都戴了这么长时间了,别的宫女都说别致好看,我不要!”
伊果生了一晚上的闷气,脾气有些急躁,便道:“这簪子原本就是借给你戴的,何曾说过要送给你?我如今又给了你一两金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说着便顺手将簪子从罗析头上拔下,也不把金子给她,愤愤而去。
罗析“呀”地一声叫出来,想抬手阻止伊果,不过她哪里有伊果眼疾手快,扑了个空。
伊果回到卧房,在灯下拿着那只水晶簪愣了回神,便将其放到了妆奁的最底层。谁知放好簪子后,却在书桌上发现了一个信封。打开来,却只有一片红枫,上面写着: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伊果不解,待要问罗析,可刚才已经得罪了她不好相问,便拈起枫叶躺在床上自顾猜想:这是《滕王阁序》中的一句话,是谁给的呢?素有枫叶传情之说,可是这上面的话没头没脑,说是男女之情颇为勉强,不知是何用意?
小时候,弟弟曾经溜进书房偷了一本书给自己看,那是一本杂文集,其中便有《滕王阁序》,十分晦涩难懂。当时年纪尚小,看了好长时间才明白。弟弟说私塾先生最为称赞的一句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当时我不以为然:这句话只是描写了一处景致,纵然巧妙些,却无半分情思在内,不若红枫上的话,将王勃的孤独忧愁、怀才不遇娓娓道出,令人潸然泪下。不管给自己枫叶的人是谁,此人都和我心意相通啊!
这么想着,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莫非这枫叶是韦声送的吗?伊果不禁一阵欣喜:是的,他后悔了,后悔和殢香公主在一起,他开始发现只有我才是他的红颜知己了!对,一定是的!你瞧他方才期期艾艾,眼神闪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一定是在掩饰自己的感情。伊果开始欣喜若狂,一下子从床上坐起。
然而,她的笑容转瞬即逝:真是自作多情!他人长得瘦瘦高高,字也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和这枫叶上端正的字迹截然不同。怎么会是他?何况今晚……那朱殢香一现身,他的七魂六魄就像全飞走似的,眼里再也装不下其她的女人……
伊果一阵气苦,不愿再多想,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