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生惯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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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我,就你屋子里那些草书拓本难不成都是假的不成。”姜明月闲着无聊,动手给贴身的玉佩打珞子。
姜成远一双凤眼上挑,用手肘撑着车上的茶几,笑眯眯地说着,“我不过是好奇,你怎么想起来去那个地方?莫不成是和人约好了。”
他眼里精光闪过,若是个姑娘就算了,若是个小子,他就让老三打断人的腿!
“没有谁,只是上次听惜灵说,那楼里有高僧手抄的佛经。祖母的生辰快到了,我想去看看,欢喜的就买了当作寿礼。”
“那丫头倒是消息灵通的,楼里确实有不少。”姜成远也放了心,同人说楼里有些什么藏书。
说话间,两个人也就到了听风楼。
前世的时候姜明月同人来过几回,可再次进去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叹,听风楼当真是盛京城里最为文雅的地方。
一进门口便可以看见石头镶嵌而成的小山,围着小山的是流动的清水,水底用纯黑的玄石做成,可水里却养了两条纯白色的尾鱼。
山后是一道巨大的木制屏风,上头雕刻了松山雪景图。再往里走,就是木质的楼梯。楼梯有些狭窄,堪堪能够允许两个人的通过。
里面的书童远远就瞧见人过来,迎了上来,“姜公子您来了啊,您上次让我们留意的柳公的草书来了几本,您可要瞧瞧?”
“你再找几本佛经来,我看看,若是合眼的话,就都要了。”
“您要多少都是有的,不付钱都是可以的。”书童弯腰谄媚地笑着,“您只要赏脸留下一副墨宝就成了。”
“你打得倒是好主意。”姜成远敲了敲人的头,也算是答应了下来。
“得嘞。”书童笑着,迅速窜了上去给人引路。
楼上便是听风楼藏书的地方,用书架隔开了空间,上面摆着藏书和画册,各处都种了青萝,碧绿色的藤曼牵连了一大片,好看得紧。
姜明月选了几本佛经,想选些其他的书,随处转了转。
突然楼下有些喧闹,像是有人来砸场子。
她站在了藤蔓的遮掩处向下面看,当她的视线接触到那一身亮眼的红色时,浑身瞬间变得僵硬起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浅慢。
外头的阳光正盛,晃得人睁不开眼。
姜明月被日光刺得眼里有了泪意,朦胧中她看见男孩拿着皮鞭一下子抽在了黄花梨的太师椅上。
男孩眉如刀削,五官精致却丝毫不显得娘气,浑身都是桀骜的傲气,张扬无比。
面前的人和记忆中的重叠,她仿佛是看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少年穿一身赤红色的袍子,打马走盛京街头而过,恣意张扬,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可那个模样轻狂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卸下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锋芒,挡在了所有危险的前头,同她说,“明月,你喜欢我一点,只要一点我便是觉得值了。”
“明月,我同我母妃说了,我要娶你,三哥他不会降罪侯府的”
“明月,你看看,回头看我一眼成吗?”
……
后来盛京战乱,他率一支精骑守在定远侯府,战至终章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漫天骇人的血色里头,他往常意气风发的眸子里蓄满了留恋与哀伤,他说:
“明月,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一定要早早遇见你。”
可是如果有来世,姜明月宁愿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自己,那么他还是那个众人尊崇的小王爷,身份尊贵,富贵安康地过完自己的一辈子。
宛秋注意到自家小姐的不对劲,忍不住扯了人的袖子,轻声唤着:“小姐,你怎么了。”
姜明月回过神来,示意人不要出声。
谁知道就这么一句就被下面的人听见了,顾允之正在气头上,看见有人在暗处躲着看笑话,更加怒不可竭。
在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长鞭勾上了楼梯上扶栏,竟一步越到了楼上,在楼下书童的惊呼声中,一鞭子击落了花盆。
宛秋尖叫一声挡在了自家姑娘的面前。
顾允之的眉头紧紧蹙起,不知道后面站着的居然是个女的。他顿时想到了那些穿着粉色的衣裳,动不动就哭出来的人,吐出一句话,“就是麻烦。”
他再次挥了鞭子,直直地打在了宛秋的脚边,直接将不耐烦写到脸上来,“给小爷记着,没事便别躲着听墙角。”
“谁听墙角了!公子说话要慎重。”宛秋身子都在发抖,却半步不肯让,将姜明月死死地挡在了身后不让人看见。
大燕的民风开放,男女大防没那么拘束,未满十二岁的女子也可随意上街游玩。可若是让人知道定远侯府的小姐和人在楼里面起了争执,名声都是要被毁了的。
楼下的书童也是个有眼力劲的,看见这个小爷找了人的麻烦,心里暗暗叫苦,忙叫人去唤了姜家少爷。
自己则硬着头皮到人的身边,苦着脸赔罪,“爷,爷!您说的我们都是认了,那副字画确实是我们用了些手段得来得,没想到冒犯了您。您要怎样都成。”
他看了一眼楼下继续说着:“可您瞧瞧,人家也是侯府的小姐,这么多人看着也影响不好。您就体谅则个,宽恕了我们这回,我单独给您找个房间,细细谈了可好。”
顾允之扬着下巴哼了一声,也没打算和女人计较,收了自己的鞭子。
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身后的书童说:“姜小姐,真的是得罪了。”
他倒是想回头看,可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姜成远。
姜成远依旧是笑着的,只是眸子里含了一股冷意,“世子爷,听说家妹冒犯了你?”
顾允之内里就是张狂的,但想着他是姜成朗的哥哥,一股子邪火也没发出来,闷声说:“没有。”
他瞥见女孩一眼,掩唇咳嗽了两声,“既然是贵府的小姐,今日的事情就算了。”
姜成远的脸色有些不好,眼角上挑,已经是动怒了,“那还多谢小王爷不怪罪了,若是不介意,我先带着家妹先行离开了。”
顾允之知道人生气,越发拉不下脸,冷眼看着人将自己的妹妹领走。
姜明月的前后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人好多次,连人的脸都没有瞧见,只知道人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裙子。
可那裙子的颜色都比旁人的好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欢喜。
随安见自己的主子傻站着不动,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人,“爷,接下来做什么,这楼是拆还是不拆?”
“拆什么拆,回去!”顾允之烦躁无比,收了鞭子,心里则是在盘算着,这次可算是找到了一个理由和人见面了。
他倒是想瞧瞧,姜明月到底是什么模样。
从听风楼出来之后,姜明月的脸一直是白着的,依在软枕上休憩。
姜成远柔声和人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只听见人说没什么事情,可人还是有些怏怏的。就将心里的小本子划拉了开来,在上面记了一笔。
回到院子之后,姜明月让人去请了大夫给宛秋包扎伤口。
红玉正端着甜汤出来,见到这一幕难免心生嫉妒。
这几日姑娘对待她和宛秋的态度明显是不同的,以前她可是姑娘身边的红人,姑娘有什么好的,都是先想着她的。
可现在,姑娘却重用宛秋那个小蹄子。同样是丫鬟出身,红玉自认为样样都是比宛秋好了许多的,定是那个小蹄子在姑娘的面前说了污蔑她的话,才导致姑娘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冷的。
想着这般,她就开口说了,“姑娘,我看宛秋也好好的,说不定就是在装病博取你的同情呢。还劳烦大夫过来一趟,有些不值得了。”
“那你说怎样才是合适的?”姜明月放下了甜汤,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红玉只当人听进了自己的话,给人出着主意,“要我说,到管家哪里讨两副药喝了酒成了,都是丫鬟的身子,哪里有那么娇贵的。”
“你忘了上次的事情了!”姜明月因为顾允之的事情,心情本来就有些不好。
“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红玉立刻跪了下来,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算是撞到人的气头上去了,姜明月猛地一拍桌子,“张嬷嬷,你将人送到教管嬷嬷那里去,让人好好学学规矩,若是学不好,也不用在院子里侍候了。”
教管嬷嬷是全府出了名的严厉,去她那边的不是刚进府需要学规矩的稚童,就是犯了错被主子送到她那里的。
可想而知,若是她真的去了那个地方,只怕是要被扒下一层皮来的。
红玉整张脸都是白的。
第11章
姜明月觉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就没有随了自己心意的,不免有些烦躁,一个人去了书房练了一会的书法。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李氏房里的萍儿过来说,三夫人带着杜家的姑娘去了老太太的寿福堂,夫人请她过去见客。
姜明月停下了笔,努力弯了弯嘴角,几次之后脸上才浮现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来。
娆兰那天是跟着一起去了霍府的,不免有些担心,“小姐,杜家来做什么的,还请了三夫人,若是真心道歉的,怎么会如此。”
“谨言慎行,都说了是三夫人带了杜姑娘过来,只当是自家人在一起聚聚。”姜明月嘱咐人,“见到人只当那些事情没发生过,不要把情绪放在了脸上。”
“是。”娆兰点头。
姜明月看见了寿福堂,也没再多话,领着丫鬟进去了。
首尾上坐的是老太太,老太太已是高龄,精神却好得很。她穿了一件深色寿桃花纹的褙子,头上戴着相同式样的额带,同身旁坐着的小姑娘说话。
小姑娘是林氏的侄女柳如姝,按照礼数也要唤老太太一声祖母的。她自幼失去了双亲,养在柳氏的房里,因着那么一层血缘关系,老太太对人也颇为照顾。
老太太见到她来,连忙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我怎么瞧着你今日的脸色有些不好。”
柳如姝也是知趣的,退到了一旁笑着说:“老太太就盼着大小姐多到这儿来呢。”
“那是自然的。”姜明月拉着老太太的手,语气里带了亲昵,“想您了,前面才说这要来寿福堂,萍儿过来说老太太想我了,这可不想到了一起。”
“你惯会哄我的。”老太太嘴上说着,心里却还是高兴的,搂着人亲亲热热地说道“你婶婶送来了一筐杨梅,我年纪大了不爱吃这些,待会让人送到你的院子里,吃不完的让桑青做成酸梅汤。”
柳如姝听见这话,藏在帕子里的手搅在了一起。老太太当真是个偏心的,她每日陪在这里也不见人记得自己的好,姜明月一过来,她便满心都是自己的孙女了。
可她不敢有半分的不满,现在柳姨娘还为着祐哥儿的事情烦神,她能够仰仗的也之后老太太了。
“我哪里吃不了那么多的,杨梅新鲜的难得,不如每个院子里都送一些,大家也都尝尝。”姜明月看见柳如姝那细微的表情,笑着提议。
“也是。”老太太高兴,当即就吩咐了。
杜氏心里轻哼一声,这个老太太的心偏的可不是一丁半点的,半真半假地嘟囔着,“大小姐一来,老太太的心就全到了人身上,我们和明月都说不上话了。”
“都是一样欢喜的,”老太太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小儿媳妇为了什么事情过来,拉过姜明月的手解释着,“你婶子说你同她娘家的侄女有些误解,今天特意领了人来说清楚。”
老太太倒不是偏袒谁,只是年纪大了,越发盼着身边的子孙都能够和睦相处。
李氏心里是生气的,一是气杜国公府做出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再则是自己的弟媳居然拿老太太来压着他们。
他们怕老太太担心,千方百计瞒着的事情,被人轻飘飘用一句误会带过,偏生他们在老太太的面前还不能多说什么。
杜瑶婉见状站了出来,一改之前嚣张的态度,温柔柔的向江明月行了半礼,“先前在霍府的事情是我唐突了,还请明月原谅我我这次。”
杜夫人在一旁敲着边鼓,笑着给了软刀子,“都是一家人,误会说开了便是,那还有记仇的,明月不是那般不明理的人。”
她这话一说,姜明月若是再说些强势的话,就真成了不明理的人。
杜氏是料定了,在老太太面前,大房一家不会翻脸。
没想到这却犯了她的忌讳,她气极反笑,走下来,拉住杜瑶婉的手,却注意到人眉尾的地方有一颗极小的黑痣,脸色也比之前见到的要苍白了些。
她顿时就明白了,清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笑的越发欢畅了,“本来就是件小事,还惊动了三婶和老太太。难不成以为我是气量小的,会刁难你。”
杜瑶婉看见老太太微妙的眼光,连忙要解释,却被姜明月截过了话头。
“事情早就不计较了,只是那个玉锁和小袋子粉色南海珍珠看完了记得还我。”
“玉锁和珍珠?”杜瑶婉蹙起了眉头,在家里的时候可没人和她说这些,可人的这样子也不像是说笑。
她疑心朝着自己的姑姑看去,杜氏就更加不知道了,唯一知道内情的娆兰还是姜明月身边的人,就算疑惑也半点神色也不显。
姜明月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是啊,你那天说好看,便要借过去玩玩。本来给你都是无事的,只是那玉锁是外祖母赏赐下来的。粉色南海珍珠虽然说也有小孩拳头大,可你家做海运生意的,想来也多得是,不会看上我这些小玩意儿。”
“那是自然,等我回了府,就差人送给你。”杜瑶婉这么回应着,以为她真的借出了东西,可心里有些不安稳,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姜明月又将目光对向了杜氏,温柔柔地笑着,目光里却是一片凉意,“那我也让老太太做个见证了,三婶婶,你也是在场的,若是人回去改了主意,我就找你要了。”
杜氏正在拿茶杯的手一抖,这事怎么还牵连上她了。
她刚要打太极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就见姜明月亲亲热热的给人戴了高帽,“我知道三婶素日里就是公正的,你既是我的婶婶,又是她的姑姑,您能做个见证事再好不过的。”
杜氏眼皮子跳了跳,答应了下来,而杜瑶婉心里的那股子不安就越发强烈了。
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子的话,看人的脸上已经有了倦色,就各自散了。
出了定远侯府,杜氏就皱着眉头,“你姐姐怎么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等会你好好和人说了,让人把东西还上。”
当着那么多的人她可是作了担保的,真要是没有,她便外子里子全没了。
“杜瑶婉”没有在里面的精气神了,脸色有些苍白,身边的丫鬟搀扶着才不至于倒了下去,“我会劝劝她的,这次就累着姑姑在中间周旋了,瑶依替姐姐谢过姑母了。”
原来这是杜瑶婉的双生妹妹杜瑶依,杜瑶依自幼身体孱弱,少在人前出现,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杜家原来还有一个女儿。
杜氏看见侄女柳叶细眉,双眸含水,行动间都透着一股子娇弱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怜惜,可惜了就是身子骨差了些。
同样的长相,杜瑶依不知道比杜瑶婉强了多少倍,好好将养着,未必不是不能用的。可惜自己的哥哥嫂子是个眼皮子浅的,日后倒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好孩子,都是自家人,莫说出这样两家的话来。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差人告诉我或者是贵妃娘娘,莫要委屈了自己。”
“不委屈的。”杜瑶依笑得眼睛有些发红了,“知道姑姑心疼瑶依,瑶依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姑侄两说话间就去了城南街角的院子里,才进了里间,就看见与杜瑶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