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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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能料到最后,这个只来帮忙的“未婚夫”消失了,真正的情郎竟会是冯敬文的好朋友和同事。
敬怡便一口咬定不清楚。
是啊,感情的事说不清楚,冯敬文惆怅过后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事,得不到的人,也得不到心的他,也不再作妄想。
四月天,北方的天气干燥多旱,雨后的地面上许快干涸。
这一年也不知为何,未到夏季,已预先热起来,冯敬怡发起北平香山远足,她盛情邀请好友前往来,此事一决定后,最出人意料的还当冯敬文,他竟带了袁家小姐妹一同前来,姐姐袁书芬温婉可人,妹妹袁书琳活泼可爱,两人也为这次旅行作了一番准备。
袁书芬是冯家老父为冯敬文择选的交往对象,两人之间一直没有进展,紧张的冯家老父心想这是个好机会,不容置疑地就把袁书芬塞了进去,并叮嘱冯敬文一路必须照应。袁书芬与其他人不熟,生性又腼腆,就把妹妹袁书琳叫来同往。
四辆小型轿车同时从天津出发,往北平一路开去。
习诗暄,任浩,冯敬怡乘坐一辆,冯敬文,袁家姐妹乘坐一辆,佣人随从一辆,还有一辆载着孔知河。一行人心情愉悦地往位于西北郊西山东麓的香山赶路。
一路上,他们时不时会遇到正要南下往战场上赶的军需卡车,每每看到这番情景,习诗暄和冯敬怡都不由心情转黯,她们虽是不关心国家事的普通女学生,但也知道国内形势严峻,这样大批军需武器运过去,肯定因前线急需,前线拼杀的都是同国之人,血肉相残啊。
任浩面色凝重地开车,避开一辆接一辆的军车,继续前行,倒是后座的习诗暄大约感伤,不住地看着从身边一跃而过的军车,秀眉微蹙,眼神飘远。
快速的车轮卷起风沙,扑面而来,立刻雾住挡风玻璃,前面的路途不清,任浩只好放慢了脚下的马力,缓缓前行。
冯敬怡在车里和习诗暄聊天,“诗暄,我父亲最近有点想要迁居香港的意思……”
“嗯?”习诗暄愕然地抬起眸光,“你父亲这样大的产业,移过去太费周折了吧?”
“大又如何?我父亲说了,如今的形势严峻,四处战火纷飞的,恐怕不安全。再说现在山东已危在旦夕,将来的事难说。我们家与政府军的官员素来有交集。。。。。。父亲说先避风头再讲,若是和平之后,再从香港回来。”冯敬怡一脸无奈状。
习诗暄哦了一句,又问,“你也要走么?”
冯敬怡无声地瞄了一眼任浩,转过头朝她摇头,诗暄知道冯敬怡的意思,遂一只手覆在她的掌上,“我想情况并非如此糟糕!”
冯敬怡未免伤怀继续,便转开话题,“任先生真是福气,有诗暄相伴左右,你们准备几时请我去作傧相啊?我可是好期待喲!”
任浩听了,偷偷从后视镜瞄了瞄后面的人。
习诗暄立时窘了,便去咯吱冯敬怡,“小蹄子最近越发胆大!敢拿我来取笑!”
冯敬怡也牙尖嘴利地回嘴,“任先生,你和诗暄的事,我还算是半个媒人,你快讲是不是?”
任浩凝望后视镜中的习诗暄,正好此时,她也看到了自己,两人无声地交流彼此之间的那份感觉。。。。。。诗暄不料他会这样答,“七小姐放心,我和诗暄的婚礼必定第一个请你作傧相。”
“瞧瞧人家任先生,多坦白,哪像你这个丫头……”冯敬怡斗不过诗暄的小动作,只好继续损诗暄,“任先生,诗暄姑娘十分刁钻泼辣,你以后可要小心,切勿老惯着她。她呀。。。。。。唔唔唔。。。。。。”
习诗暄急地红了脸,用手去遮冯敬怡的嘴,“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好朋友啊,我叫你净说些损人的话,看来我不整整你是不行的……”任浩听见两个小姑娘相斗,时不时打望后视镜,窥到诗暄那张充满俏皮的脸,心里感到无限满足。
车里满载俏语笑靥,本是令人愉悦的,却突然被轰隆一声巨响给止住,前面取道的第一辆车忽然停住,后面的车紧接着也慢下来。
“怎么了?”她们异口同声地问,然后探出头,往沙土飞扬的前方望去,三人都看见了前方的情形,好像有一辆军需大卡车停住不动,上面陆陆续续地下来了若干穿戎服的士兵。任浩心感不好,顿时眉头一皱,朝后面的俩人嘱咐,“你们别下去,我去看看。”
“等一下。”习诗暄深知在乱世中有枪杆的人很霸道,又最有说话权,如今前方穿戎服的士兵也不知是何事挡在她们前方,更不知是那路人马,她害怕任浩遇危险,忽就想起车里有把轻巧的柯尔特□□,遂从车座边的柜子取出□□,交付他手中,“小心!”
任浩略感惊讶地接过去,突闻前方人声纷杂,看似吵开了锅,于是,他很熟练地将枪收好,下了车。
紧跟而来的孔知河也走了过来,和诗暄低头说了几句话,就神色匆匆地带人往前面去。
他们来到第一辆轿车前,才弄清原委,原来是迎面而来的军车车速太快,来不及刹车,差点撞上了载有佣人的小轿车。
现在这大卡车侧翻在地,车后的大批军需物资从后车厢中掉了出来,乱七八糟地摊了一地,军车上的小官士兵本就在赶路,遇上翻车这个事情,更没有好心气,又怕被后面的长官知道,会受到军规处罚,所以把所有责任推攘到开小轿车的人身上。
冯家的两位佣人从前也是行武出身,面对士兵的嚣张气焰也不寒颤,与之争论起来,这样一吵一嚷,双方互不相让,争得脖子都红了。
任浩上前去劝阻双方,谁知两方行为过于激烈,倒将他一把推倒在地,冯敬文见此,赶紧去扶他。那把柯尔特□□赫然出现在冯敬文的眼底,与此同时,士兵也看见了掉在地上的□□。
任浩十分敏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身去取,取是取到了,但额头上堵上了一把硬邦邦的东西。
“娘的!你敢私藏枪支!快给我把枪放下!”那个军需车士兵抬起愤怒的眼睛,朝任浩喝道。
冯敬文呆怵在一边全身发汗,只见任浩并没有放下枪的意思,他立刻颤颤巍巍对士兵抬手示意道,“长官,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开枪。”
“还不放下枪!”士兵显是被激怒,他戳紧了任浩的额头,让任浩感觉到紧压的疼痛,可他还是没有放下枪,“长官,我的枪是用来防身的,并无冒犯你的意思。”
“狗屁!少废话!把枪丢开!”士兵恼羞成怒,极快咔嚓一声上了栓。
孔知河见势不妙立马举起枪支,跟着孔知河的三人也齐齐端起枪,朝这几个士兵围拢起来,“你们放下枪,把人放开!否则,我们可要看看谁的枪厉害!”
士兵没有防备,不料人群中还有这等角色,暗自思量两方势力相当,士兵嚣张地笑道,“那好啊,拼枪杆,看谁的多!”
孔知河的余光仿佛瞥视到后面跟过来的卡车数量,他知道打起来必然不是对手,到时危急到小姐,可就得不偿失,想到此,就把语气缓了缓,“你们是哪个军的?”
“哪个军的管你鸟事?!”士兵被转开注意力,任浩就势来一个反手掐住士兵的手腕,两人夺枪间,众人只闻鸣天一声暴响,引过来所有的人围观。
自然,习诗暄也在之内。
“任浩!”习诗暄赶到时,任浩的枪已然抵在了那个士兵的脖子上,他俨然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让在旁的孔知河禁不住深敛眉目。
不过,孔知河来不及深想,就看见卡车之后不断跟来的大批士兵,迅速将所有人包围住,一群士兵手持□□,两列人立正排开,一位军官威风凛凛地阔步走过来,军官手臂上缠着染有暗血的纱布,血布雾纱,在烈日当头照射下,只见斑驳裂色。
“杨副军长!”当孔知河看清来者何人,最先放下手中武器,不知不觉回头望被他护在身后的人。
诗暄已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也不知为人,抑或为事,她庆幸躲在孔知河身后,否则若她与之这般突如其来的直面,真不知自己会有什么表情。
秋凌和他的事断断续续地被她知道,秋凌孤身追随他入军的事迹被传得沸沸扬扬,就算她不想知道,也总传到她的耳里。她是该欣慰的,秋凌终身交付,再不会因为她而不幸福。
事隔半年,两人再见竟是这番情形,他都成了副军长!这半年,她尽量不提他,也尽量不打听他的消息,习暮飞起初还会苦口婆心地劝她,自从听说秋凌的事之后,对之前的事也矢口不提。
他被提升为七十八军的副军长,提携之快,让她匪夷所思!如今的他依旧身材挺拔,只是黑瘦的脸颊和身上数处纱布暴露了他的不好。
她可以想象他的日子过得如何,每日行走在生死边缘,每日处于刀山火海。。。。。。
烽火沙场中的子弹横飞四射,炮火相逢,尘土飞挥,火光潋滟,她在重庆见过此景无数回,多的,记不清了,只要一联想到他冲锋在中,就不愿意再想下去,成为副军长的他,驰骋战场,披靡带甲,不知哪天会不会。。。。。。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担忧,可她的眼眸已情不自禁地停落在那伤处。
杨踞铭以前有一张和白净小生一样的脸,但如今已然被毒辣日光射伤,变得黑黝黝的,无处不见烽火岁月的沧桑。
他笔挺挺地昂首走来,眼帘里出现炽热的光芒,微妙闪烁着惊喜,犹豫,困惑,苦闷……或许他们是有缘分的,他心心念念想着。
他忍不住走近她,思念的狂潮扑打过来,令他甚至忘记了情敌的存在,“是你,暄暄……”
习诗暄极力地躲开他的目光,现今的她已不想再让他看到一丝一毫的希望,他有秋凌,她有爱人,所以,她必须强忍,必须伪装,不能让一言一行出卖了自己。
她淡之又淡地唤他,“杨副军长!”
☆、石崖凌
杨踞铭本想拉住她温软细语,在这番情形遇见她,真可谓是天降喜事,他为战事所累,每日见到的都是血肉,死亡,每日听见的都是子弹,炮弹声,巨大的压力迫使他不得不继续完成任务。
可是,他究竟是想的!
她就是那一抹强心剂带给了他跳跃不已的快乐!他的唇边浮现了笑容,多久?不知有多久,没有笑过。
可令他失望是,她径直走到任浩身边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就算他是个点头之交,她也不该如此对待吧,更何况他们曾经那样关系亲密。
他好歹也是个副军长,在众将士面前,岂能丢了威信,他的笑顷刻间消失的没有痕迹,悬空的手尴尬地收回,藏起方才因一时情急而流露出的真情切意。
他要用平日里所持有的威严来武装自己,就连孔知河也惊觉他的脸色瞬间绷紧,与方才初见习诗暄时大相径庭。
“任浩,你没有事吧?”诗暄关切地眼神终究是惹恼了杨踞铭,她显然不在乎他,只在意毫发未损的情郎,只关心拿枪威胁自己的兵的任浩。
她在任浩身边低咛,“你放开他吧……”
暧昧羞辱了他的满眼,“放开我的兵!”杨踞铭侧身站定,眉宇间掺杂郁愤的情绪,他抬指向着任浩。
任浩当然认得他,从他出现之后,任浩就已经预料有更不好的事要发生,两人良久对持,无形的硝烟蔓延在他们中间,就连站一边的冯敬文也看出他们彼此那无音的较量。
任浩瞳孔一缩,手肘推离那个士兵好几步远,士兵愤而逃开,连忙躲到杨踞铭身边稀里哗啦报告了一大通,杨踞铭一句也没听进去,他铁青着脸盯着习诗暄,她正旁若无人的对任浩显露关怀,帽檐下的双目渐起浓色。
那个士兵一口咬定是习诗暄一行人的车先撞上自己的卡车,还牙痒痒地说任浩他们私藏枪械。。。。。。
“你不要命啦!知道我们小姐是何人?”孔知河料想事态将会恶化,便冲到那个士兵跟前,一把攥起士兵的前襟威胁道。
这士兵是下级别士兵,自然没见过习暮飞的千金,他不服气地瞥一眼习诗暄的位置,趾高气扬地说,“是谁都没用,弄坏了前线物资,你们就得赔!”
“明明是你们撞过来,还赖我们。”其中为首那辆轿车上的一个佣人愤愤不平地与士兵争辩。
“胡说八道!”士兵急红了眼,甩开孔知河,又跑到杨踞铭身边打小报告,“副军长,他们这帮人嫌疑大着,每人身上都藏着枪!”
“住口!”杨踞铭瞪了一眼那士兵,正待跳起的士兵瞬间就没了底气,只得强压住狂躁。
杨踞铭迎面走近任浩,两人齐头高度,在相貌气度风姿上不相上下,但毕竟杨踞铭是行武出身,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军官的英武,俨然在气势上略胜任浩一筹。
杨踞铭变幻莫测的表情直叫诗暄生畏,她倾身微微挡住任浩,“杨副军长,这把小□□是我的,是爸爸送给我防身所用,与任浩无关。”她无非是在提醒杨踞铭,就算藏械有罪,他大可去找父亲,看他是否敢挑战习暮飞的权威。
无论如何,她势必要保任浩。
她是想间接告诉杨踞铭,说到底他也是习暮飞手下的一名兵而已,杨踞铭当即就跌下脸,顿了顿,毫无情面地下令,“既是私藏枪支,将人给我捆了住!”
话一毕,很快上来一群士兵举枪围住任浩和习诗暄,孔知河心里直发毛,他是第一次见杨踞铭如此严厉地对待小姐,不过,转念又想,他在战场上疲劳艰辛,加上日夜兼程赶往战场,碰上了小姐,可却受到小姐如此冷遇。
这是可以理解的,若他能听自己的劝解,他比不会采取行动,“杨副军长,不过是一场误会,还请不要耽误各自的行程。”
孔知河觉得杨踞铭实在是小题大做,明明可以很快解决的事,非要弄得这么剑拔弩张的,他觉得有必要出面制止。
可他忽略了杨踞铭身为副军长,有着领军一方的权威,他怎么可能会听从于他一个小小侍从官,更何况习诗暄这般轻视他,令他痛之又恼。
连日来不分昼夜的赶路已使他精疲力尽,巧遇她,让他在紧张劳累的路途中一扫心中阴霾,旋即心花怒放,可她却待他如敌,他的心立时如刀割般疼。
杨踞铭根本不理会孔知河,凌厉地手指一扫,“把那柄枪给我缴过来。”上去一名士兵作势就要抢下任浩手上的枪,习诗暄抢先夺过那枪,握在手心里,“不准抢我的枪。”
士兵不认识她,自然对她不客气,拉扯间不小心把她推倒在地,士兵得意地把枪抢到手里,“副军长,枪。”
“谁叫你动她的!”杨踞铭抽过那把小巧的美式□□,极为不悦地瞪住士兵,士兵立刻低头靠边。
孔知河为此气愤不过,但又碍着这么多人在,只好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要拿小姐出气。”
“把他!绑起来。”他恹气地从口中吐出几字,回眸冷色对住孔知河,“你不要多管闲事。”
习诗暄被任浩扶起来,任浩替她拍了干净身上的灰土,柔情备至地扶着她的肩,“别傻出头,诗暄。”
“他不会放过你。”习诗暄小声地对任浩说,眼神流露出的隐忧显而易见。
任浩示意她不用担心,作为旁观者,他可以看得出习诗暄的一举一动,甚至到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可牵制住杨踞铭。
杨踞铭的行为受自己情绪化影响,自己的情绪又受习诗暄的所有表现影响,所以杨踞铭如此,潜意识是要习诗暄能顺顺自己。
众士兵上前捉拿任浩,习诗暄毫不退缩,任浩推她在后,她偏要挡在前面,这些冯敬文实在看下去,便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