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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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样还是走在不同的道路上,各行其事。
诗暄从轿车里走下来,前后左右跟着人,将其团团围住,进金店也不过是数步遥遥而已,这番架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有天大的来头。
诗暄双手拢了拢身上雪白的裘皮大衣,大衣穿在身上甚是温暖,她回头瞄了瞄后面的人,自嘲似地带唇,“孔长官,你当真是安保周全。”
一句话说得孔知河脸白耳红的,硬着头皮跟在她身边,“知河职责所在!”
狂风躁作,诗暄的皮草衣帽被飞掀起,她欣然转身,仍旧只是笑,却笑得令孔知河心下委实不平静,“好!职责所在!回头我要杨军长替你升官,你这般尽职,难道还不值得我大力举荐么?”
孔知河被讥讽地无言抬头,只能唯唯诺诺地低头嗫嚅道,“小姐。。。。。。您就别挖苦我了。”
她冷笑地回身。
到了金碧辉煌的店铺里,老板伙计全迎奉了上来,本来要引人进贵宾房单独挑选,因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在,不甚方便,也显得不够尊重这位重要人物。谁被习诗暄一口回绝,她偏就拣满是明亮玻璃柜台旁边坐着,和寻常客人一样,低头赏货。
夺目闪耀的金色光芒瞬间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亮色如芒,醉心醉人,这上好的店铺卖金陵城一等一的高档货,不仅有传统的黄金首饰,还有舶来货如钻石珍珠等等,这些货品经过加工之后亦是上等佳作。
老板规劝了几句,见客人如此坚持,也就不敢多言,只好命人备好茶水果点,亲自在旁为其挑选并介绍,又就着她的眼色,替她一件一件解释手工细节,图案含义等等。
她的手指在透明的玻璃台上指来划去,愣是没有指定一样,最后,将身子挪到了钻石那一块柜台,看着琳琅满目的璀璨光彩,就像漫天星辰光芒四射,任是四周金光围绕,照样还是夺目。
她终是点在一颗宛若心形的钻石戒指上,可却把老板急坏了,他面露焦色地对诗暄说,“习小姐,真对不住,这一款式早有顾客定下,我们放在柜台里,是因为今日她便要来取,真对不住。”
诗暄甚是喜欢这样东西,只不过,既是物属她人,也不便夺人所爱,她想着就开口说道,“那就。。。。。。”
门口忽有众人行礼声传来,她自然是明白来者何人,也不回头瞧,清了清嗓子,忽抬高了声调对老板说,“既是有人定的货品,周老板就不该放在柜台里供人挑选。你说我在不在理?”
老板见她脸色黯淡下来,连忙赔礼道歉,“习小姐,这是本店的疏忽,是我的失职。本是想在店里作下展示,不想却被小姐看中。。。。。。实在对不住!”
“我不要听对不住,我只要这枚钻戒!”诗暄昂起头,口气异常坚定,只听后面驻足的人一声令下,“既是习小姐所爱,周老板,您还不照做!”
杨踞铭戎服束身,显得英姿勃勃,本是满面倦容,却在诗暄回首间,神采被瞬间点亮,奇异的光芒扑面亮堂。
初见诗暄穿戴的模样,他的心情不由变得欣悦起来。
“杨军长,这。。。。。。真是为难在下啊。”老板从后面柜台走出来,很是为难,看见杨踞铭的行装,更是添了层惊心,他对杨踞铭连忙低头作揖,“本店向来是以信誉为上,您这样做,可使不得的。”
“那我出双倍价钱买,你付钱给买家,我想不会有人拒绝,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杨踞铭示意站在柜后的售货小姐取件出来,售货小姐踌躇了一下,不敢得罪他,只好依命行使。
“这不算为难你吧!”他目不斜视地对老板说,语调中含了些许厉音,然后亲手取过指环,看着面前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她的目光烁烁,闪有异光,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极美,那纯度非常像北极星,灼灼生辉,戒指的装饰即刻点亮了她的光芒。她将五指伸展,在灯光下一照,仿若所有的首饰都成陪衬一般,倏然失色。
诗暄爱恋不舍的眼神绰绰成影,又岂能让出呢,他迫不及待要将其夺下,用以讨好她,索性强迫周老板立刻决定,“就这么定了,付钱!”
老板已急得额头簌簌冒汗,背后的衣衫凉意浓浓,连忙拂拂手,极为勉强地挤出笑容,“若是习小姐实在欢喜这枚戒指,我可以叫人去南非定制,很快的,不出半年。”
“半年?!”杨踞铭眉头骤然积聚乌云,眼神敛入一丝寒意,“你居然要我们等半年!”
☆、花想容
作者有话要说: 亲,求收藏哦。
这一章只是稍微改了些词语上的不足,剧情还是自己颇为喜欢的。看到这里,亲们觉得暄暄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呢?
“不。。。。。。不是”周老板听杨踞铭的口气极硬,顿时张口结舌地,就连说话都不很利索,又见那道不容忽视的目光,犀利地扫来。。。。。。
有些许胁迫的目光,很快因门口出现的人而倏然变色,谁都没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习诗暄,眉眼中带着怎样一种幸灾乐祸。
“既是杨军长所爱,我玉凤又岂能夺人所爱呢!”一位美丽的女子已然出现在店铺门口,正朝他们的位置款款走来,脚下的高跟鞋哒哒哒作响,就像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敲在杨踞铭的心坎上。
他挤不出丝毫笑意,更谈不上和周老板再费口舌。
旁边几位挑选首饰的女客都投去崇拜的眼色,围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诗暄听得极是清楚,女客们说玉凤如何如何唱戏了得云云,如今已属金陵城中的头牌花旦。。。。。。
周老板如释重负地迎了上去,“玉老板,您可是来了,那枚戒指被习小姐看中,杨军长说要出双倍价钱,您看,我店是将信誉摆在第一的老商号,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这就是周老板你的不对啦!”玉凤水蛇般的细腰一扭。
周老板不明其意,“玉老板的意思。。。。。。”
“习小姐可是未来的军长夫人,我怎能抢了她的头彩?!”玉凤今日穿一身滚金丝云锦束身旗袍,裙摆垂至脚踝,愈加将玲珑身段衬托得淋漓尽致,尤其令人喝彩的是一头波浪卷发,带出了她的浪漫风情。
说此话的时候,她正驻足在诗暄和杨踞铭两人的跟前,媚眼略抬,眸光不停闪烁,“我说得在理吧,杨军长?”
说着,她拿起诗暄的手指放在眼前端详,诗暄看着面前的女子,肤色白净,丹凤眼,樱桃小嘴,有颀长的脖颈,圆润美丽的手指,还有那醉人心肺的嗓子,就算是她听了也是发自内心欢喜的。
玉凤巧目盼兮,笑得实为俊俏,“真是美丽哪,戴在习小姐的手指上可谓是物尽所值,正验了我们戏文中的话,云想衣裳花想容。”
诗暄略感厌恶地缩回手来,回以疏离的客气,“那就多谢玉老板。”
玉凤一瞬间僵在那左右尴尬,但不消数秒的功夫,那些不好的情绪就从她那张俏脸上烟消云散,再瞅了瞅诗暄旁边的人,笑意逐步蔓延,“习小姐可是笑话玉凤了,这有甚多谢的,不足挂齿。”
习诗暄见她总在他们之间徘徊,心下不觉奇怪,刚想仔细研究,就听身边人说,“玉老板,这钱我们还是会双倍付与你。”
这话听着带有一点莫名的情绪,表面上像是道谢,可本质上却像。。。。。。
“瞧您这话说的,玉凤哪能是个如此贪图钱财之人!传出去,我的名声可是要扫地的哟!我谦让此物给习小姐是心甘情愿,自所谓宝物配佳人嘛!杨军长,不用觉得亏欠。”
玉凤的江南侬语十分悦耳,加上平日里总练腔唱戏的缘故,就连说话声调都带着那咬文嚼字,尤其是最后那句话,听起来特别刺耳。
杨踞铭的眼神时不时游离在诗暄身上,见她面露疑团,才挤出一丝牵强笑意来,“那杨某就在此谢过。”
玉凤手里捏起绢帕,往空中一拂,“岂敢,岂敢。若是不嫌弃的话,玉凤明晚七时有一场戏在百花西苑登台,玉凤在这里盛情邀请习小姐和杨军长,不知可否赏光?”
一听这话,杨踞铭顿然火光直蹿,还没来得及回绝,就被诗暄抢了个先步,“那是甚好。”
玉凤莞尔一笑,如艳茉绽放,她妖娆的美丽,是旁人无可忽视的。
她告辞之时,看似无意地略有停留。
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静默地看着车窗外的人来车往,就算诗暄将那颗纯净无色的钻石摆在面前,他亦无动于衷。
“明日还是不去为好。”他一只手覆在她的掌上,摩挲在那颗戒指上,蓦地有种刺痛感,尽管他寻觅不到任何尖锐之处。
她乖乖依偎在他肩上,低头浅咛,像只温顺的猫儿,“为何不去呢?”
“因为。。。。。。因为我不喜欢戏子!”
她听他这么一说,扑哧一笑,“杨踞铭,你还真是封建,如今都是新时代的人,还这么老古板!你的思想需要进步,不带这样看待人的。”
他扳她到面前来,双手相握,握得老紧,“暄暄,就当我是封建社会的最后一只老虫子,这样的老戏有甚好看的,不去,行不?”
前座正在开车的孔知河从后视镜窥视,她在摇头,笑容中带了一种不可忽视的笃定,“你若不喜欢,不去便是,为什么非要我不去,莫非。。。。。。 ”她那探究的目光变幻莫测,搅得他浑身无一处自在。
他口是心非地应承她,“好,好!你去便是了,只是。。。。。。”
她似笑非笑地钻进了他的怀中,像只机警的小狐狸一样刺激他,“只是要派你的人全程保护,对吗?”
他听后如鲠在喉,自从她答应婚事之后,和他说话时不时就夹讽带刺,有时的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天真活泼,对他的依赖更甚,这让他感到心安,但有时的她是若即若离的,像天空中漂浮的云彩,令人捉摸不定。
可这些都不重要,只当是婚前的最后磨炼吧,她终是要属于他的,他想,只要能厮守一起,不让她被人伤害,不再有离他的心,其他事又有何妨呢?
“暄暄,你总是误解我的好意。”
她用手轻柔地抚摸身上的柔软,眸子里泻出星坠碎光的一抹秋色,“杨踞铭,你总是把我当孩子管。”她再亦不唤他为铭哥哥,再亦不唤,因为他早已不是。
寒夜森森,冷风习习地徘徊在曲巷街头,夜晚的天幕无一颗星辰,只有路边一排排昏暗的灯光勉强照出路程来,在一条巷子里的家户门外,一位军官敲开了门,走进房门,木门在身后吱呀关上,他不知有人跟在他身后,还把方才替他开门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玉凤穿一件薄薄的稠缎长袍睡衣,慵懒地双手扶在胸前,一根手指绕动着一缕垂发,手指上的鲜红蔻丹映得她无比艳丽妖娆。
军官刚踏进里头的正厅,就闻一股浓烈的玫瑰熏香,弥漫了整栋屋楼,就算高空的门梁上都已深深地浸有香味。
青年军官敛目皱眉,一只纤柔的手臂从背后像藤蔓一般绕上了他的脖颈,迫使他猛然一窒,还未来得及说话,玉凤就把柔若无骨的身子贴上去,娇柔多情的身体温热地侵袭着青年。
玉凤胸有成足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来了!”
她的手被猛然拨开,那青年哼了声,径直在房间里绕了一圈,然后才稳稳坐下,他面含浓雾,话语带着几分讥诮,“你都找上门了,我还不出现,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玉凤却并没为他的不解风情而恼怒,跋着软缎拖鞋迤逦走到军官身边,将手臂安落在他肩上,玉凤凝视着军官的眉眼,万种柔情道不尽,“你这话说的不对,若不是我现身,你哪里还记得我这个断肠人哟!”
说完这话,玉凤微微啜泣,眉眼中既忧伤又微怒,身子却不由自主挪到男子身上,男子反手掰起她的手臂来,她哎呀一声叫起疼来,凤眼微抬,身子同时为之一颤,脊梁骨冒上一阵湿气。
男子肃穆以待,目光变得无比慑人,他冷冷地将她拉近,声音没有一丝好感,“你不要在她身上打主意!若有下次,我不会饶过你!”
☆、□□妃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人们说老人的眼睛会看人,不会看走眼,有几分道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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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西苑是金陵城中最负盛名的名流戏园,曾是前朝一名皇亲国戚的江南度假园林,修筑之时大概也没料到清朝会这么快潦倒地垮台,后来的园林,又被几名军系轮着占为己有。
直到南方政府掌权之后,才由一名富甲商人捐钱修缮,现由政府管理,直接接管人名为董其方,曾任政部部长一职,不过,现在已被撤下,但也无妨他的发达之路。
但凡能在这园子登台献艺的,不是名角也是花旦,所以这园子成了金陵城里名气最大的高档戏院,专供社会名流,名媛,军官,政客休闲享乐,平常人就是想进来也进不来的。
园子不算很大,但足以让人流连忘返,这里应有尽有,亭台楼阁别致,曲苑荷塘风雅,晓风残月照人,林荫竹林清闲,虽不及红楼中的大观园,却道也是楼里有楼,门外有门的幽静雅地。
只是冬季天气的恶劣,使得园中的风景大煞,风林萧索,片片孤寒,尤其是在夕阳没落的沉沉暮霭中,叶声沙响,树干摇曳,草色殆尽,有道是风萧水寒绿没尽,满目皆是形索意。
晚间,徘徊在高干树枝上的流莺早不复存在,大概它们早已飞离冷冰冰的冬日,寻往更暖和的春光。
诗暄随着前面的领客人,步进这古色古香的庭院,走长廊,踏青苔,赏松柏树,觅绿肥红瘦。
这里极像文远城里曾经的杜府。
她小时候去过杜府好几次,父亲牵着她的小手踏足在那个并不是很大的园子里,看过万物复苏、绿意满园的杜府,也见过寒冬厚雪,腊梅株株的杜府,她喜欢带有古典韵致的庭院。
今日见此园,她不知怎么就酸楚莫名,她将一只手猛压在胸口上,想用以来平复那波动的思绪,从前父亲只有初夏和深冬两季才爱带着她去杜府里走一走,驻足停下,欣赏一番。她知道,父亲是在怀恋母亲,那里到处沾有母亲的气息,毕竟母亲真实地在那里长大,出落成一个少女,然后遇见父亲,然后,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可惜如今的杜府早已不复存在,当年日军抢占金陵城之后,南下四处捋掠,烧得烧,抢得抢,杜府自然少不了在其中,硝烟滚没中,杜府只剩下残桓断壁,碎瓦狼藉。
她的心情忽而变得低沉,低沉至迷茫悲伤中,脚步渐慢,随后停了下来,站在一棵亭亭玉立之水杉旁,这刻的面色变得越发悲哀,紧随其后的孔知河察言观色,知她定是触景伤情,吩咐前面的引客先行。
孔知河的脚步停驻在她身后,只见她今日穿孔雀蓝银丝斜纹旗袍,针脚紧密而精致,外身披有皮毛连体的裘皮坎肩,显得贵气十足。
她翩然转身,又是夺人心神的倾城容颜,月光周围蒙上一层毛须,朦胧了视线,就着这种镜中花,水中月的光芒,更是不能阻挡她的美轮美奂。
孔知河屏住呼吸,拼命压抑住自己脱口欲出的话,倒是习诗暄先开口,“孔知河,你知道吗?这百花西苑像极了我母亲的家园。”
她在只剩枝干零零孤单的水杉树下,迈步走了一小段,拾起满是风尘的一片秋叶,略带感伤地吟吟自语,又像是同孔知河倾诉,“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
“我想爸爸了,不知他是否能原谅我。”她轻启口说。
“小姐,司令不会忌恨你的,他是全天下最爱你的人!”孔知河笔直的身躯在月光下拉出一条长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