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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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立即被复原位。
过了一会,议事厅里又陆陆续续进了在寨里有身份地位的土匪,他们对寨子的安危争论不休,杨踞铭默然听着,只回答寨主的话,不会多透露一个字,石冲左右细看杨踞铭,又在与他攀谈间,领略了他的风度,不禁越发为手握这个筹码感到欣慰。
石冲暗想,此人必定身居要职,是个带兵打战的人,除去这个,他看出来,杨踞铭是个文化人,这种人怎么也入职兵团呢?一点也没有当兵身上的那份杀戮气。
其实,他错了,杨踞铭非但刻意掩盖了那份杀气,而且巧妙地错开了一些危险试探,可笑的是,偏偏他就是刚从前线退下来,偏偏还让人看起来是儒雅的读书人,岂不知,只要他一声令下,他就可以带人端了“天堡寨”这老窝。
方言是难听懂的,但只要是语言,就有共同之处,杨踞铭从这些人的谈话间隐隐发现,他们还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心下感到庆幸不已。若以一个普通的兵来论价的话,说不定,他还有其他契机可寻。
可对于习诗暄的下落,石冲愣是矢口不提,杨踞铭想方设法地想要说服石冲,可石冲极为狡猾,总是说着说着就把话岔开,尽管迫在眉睫,他还是忍住为他们极力掩饰,习诗暄被掳的事实而发作,但以他的才智,知道冲动之下对他和她来说,都是最坏的事。
所以,杨踞铭只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而且一再强调自己在找走失的妹妹,他到了当下还不知道,他和习诗暄相隔的距离仅仅是一条蜿蜒的走廊。
这几日间,诗暄一直在屋里养病,烧是慢慢退了,可好像感染了肺炎,全靠芬儿接了她出来,又替她请来山里的老郎中替她治病,这才有了好转,前几天真是连床都下去。
芬儿还替她梳洗,照顾她的起居,诗暄由衷地感激这个善良纯朴的山里姑娘。
石冲不说出诗暄的下落,绝大一部分原因是归于五伢仔,五伢仔一再透露,根本不信杨踞铭的话,起初他还想以杨踞铭为要挟,以来面对以后被剿的危机,可今日却突然觉得杨踞铭此人相当危险。
他从中看出了什么苗头?杨踞铭的双眸机警地扫过了一眼,此时的五伢仔满面春光,和众人侃侃而谈,但他偶尔投来的目光,足以让杨踞铭看出敌意。
杨踞铭刚被人“请”下去,五伢仔就和石冲一再强调,杨踞铭此人不简单,不能留后患,应立即杀之后快。
这句话之狠之戾被一直躲在后屋的人听见,气愤不已,冲出来就对着五伢仔当头一喝,“五伢仔,你敢杀他!我叫爹先杀了你!”
芬儿的威胁让所有人震惊,他们皆愣了住,频频看向石冲,石冲板着脸,倒也没说什么,可芬儿的话到底是气坏了五伢仔,他和芬儿是一起长大的,总还是有点感情,他气鼓鼓地说,“芬儿,你说要杀死我?就为了那个白面军官?”
“我看五伢仔你是杀人杀红了眼罢!平时逢人就杀,你杀这么多人,就不怕恶鬼缠着你啊?!”芬儿才不理会五伢仔的感情,平时就爱和他抬杠的她真是月来越看不惯他的暴敛,她爽利地回嘴,五伢仔被她的话呛得咬牙切齿,但碍于石冲在,也不便发作,终是郁愤地黑着脸,扬长而去。
“芬儿!以后不许你讲胡话!”待屋里的人群散了,石冲才不悦地抬起眉头,对女儿石芬儿瞪了眼,芬儿对此毫不理睬,正准备回屋,又被石冲叫住,“那个妹坨的病散了没有?”
☆、压寨仙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这几天都在忙,终于可以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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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礼遇,芬儿待诗暄是极好的,几日相处下来,诗暄看明白了这个天真直爽的山里姑娘,她身上并没有丝毫土匪的特质,或许是被大人保护的好,性格活泼开朗,对寨里的事并不上心,对寨外的各种新奇事倒是十分热衷。
芬儿围在诗暄的身边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勤奋的小蜜蜂,她特别喜欢诗暄说城里的故事,更喜欢诗暄教她写字,背诗,她没有机会识字,但对知识的渴望和好奇异常强烈。
芬儿的求知欲和好奇心,被一个外来人的无意出现,给带了出来,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对外面世界这么渴望过,在她看来,诗暄就是一个福音,带给她无限向往和憧憬的城里人。
所以,待诗暄就越发亲了。
因为芬儿的优待,诗暄直接从一名囚徒晋升为寨子里的上宾,且是和寨主千金的姐妹一般,她甚至在寨里走动,也不用被束缚,随便怎么转悠都行,比起被关在屋内,诗暄当然愿意在有着乡土气息的寨里走走,虽然她不被允许出寨。
她想方设法表现地自然,一心想要走出去,探知寨外的情形,外面的炮火声似乎不那么明显,她担心铭哥哥的安危,为他揪着的一颗心,无处安放。
难道,两人又再次错失彼此?只恨自己被人欺骗,上了贼车,差点丧命,非但没有见到铭哥哥,还入了土匪窝,孤身一人在寨里,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就算对芬儿,她也不敢完全相信。
她甚至不知道,寨主会拿她怎么办?
还有铭哥哥,他究竟怎么样了?还在烽火前线拼杀吗?他会不会上了陈京文的当,来寻她?千头万绪萦绕心中,她终是庆幸自己还能活着,只要活下来,她就要找到机会逃出去。
然后,不管前路艰险,朝铭哥哥直奔过去。
这些日的朝夕相处,芬儿不但对诗暄添了敬意,而且更偏向于同情她,可他爹不同意让诗暄出寨,芬儿徒劳了一场,料定是五伢仔从中作梗,但她也无可奈何,爹的命令,她不敢违逆。
诗暄知道后,只能再寻它机。
有天,她和芬儿在寨里闲走,到了一个米糠处,只见一个妇女正在使大力气磨碾米糠,那个妇女的皮肤很粗糙,用一个蓝布围在头上,一边使大力,一边用手指抹汗,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瞬间引起了她的兴趣。
芬儿怂恿她试一试,她真就挽起袖子,与芬儿一起推起磨来,那石磨被她们推动起来,吱呀吱呀的。。。。。。起初,她根本使不上劲,芬儿欢快的笑颜和麻利的动作,把她都带动起来,慢慢熟练起来,两人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轻盈的身体就飞跑了起来,她的笑颜中沾了两抹红润,多久没这样肆无忌惮的笑?真的许久没有过了。
五伢仔就这么被这一股铜铃般的笑声吸引过来,远远地站着,看见这一幕,不禁整个人呆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在确定妥当之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径直走了过去。
这个粗野的汉子,也有腼腆的时候,他先叫的人,并不是诗暄。
诗暄本笑脸如花,正是艳丽的时候,五伢仔一出现,脸色就立马沉了下来,五伢仔僵着笑,只觉她跟四月天一样,说变就变。
诗暄对五伢仔记忆深刻,她不会记错,当初是他救了她,但自己也是被他绑进了山寨,然后囚禁她在屋里,她才脱离危险,又落入匪窝。
救命的人是该感激的,可这个人并不是诚信救她,他另有意图,她这么一个伶俐人,自然可以从他目不转睛的神态中看出些什么。
五伢仔像被某种特别的香气吸了魂似的,急急地,惺惺地,走了过来,刚一到诗暄的身边,诗暄就停了下来,然后故意离开了石磨,走的时候,用手帕抹了满额的。
就是这么一个随手的动作,被人看在眼里,都是那么的别致,勾人心魂。
诗暄不作理睬状,五伢仔一向直来直往,对待女人也是一样,直勾勾的目光,冲了过去,只见她今日穿一身青花布苗衣,头上也戴了一个蓝布围成的帽子,胸前佩戴了少许银饰,轻灵的模样,真是令人眼前一亮。
他东扯一句西拉一句,与芬儿没边的聊天,芬儿很是无趣,也不愿搭理他,找个理由挟着诗暄就要走,他情急之下,竟出手拉住了诗暄一段手臂,挡住她们的去路,口里耍起了无赖,“不许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诗暄反感透顶,想要甩开五伢仔,他劲大,用脸上绷紧的肌肉告诉她,他不肯,她知道斗不过他,只好眉头紧蹙,黑着脸不语,两人这般拉锯战,活活让旁人看了笑话。
惹得芬儿扑哧一笑,稍稍用了技巧,就让五伢仔的手松离,“你到底是话没说完?还是没话好说呢?”讲完也不理会满脸尴尬的他,到别的地方寻乐子去了。
望着离去的那道倩影,心口有说不出的失落。
一只会说话的鹦鹉被锁在一只木质鸟笼里,芬儿提着鸟笼兴致勃勃地来到了诗暄的住处,她一边用木枝逗鹦鹉,一边告诉诗暄,这鸟是他爹从镇里买回来的给她作个伴的,她还说这鸟非常通灵性,带回来才养了几日,就会开口了,真成了她的知心。
诗暄本是为无未来的计算,感到异度烦郁,听了这话,便有心望了鹦鹉一眼,随口逗它,她说一句,它便重复一句,最后,她看着鹦鹉在小笼里扑棱了下,还是回到架子上,情不自禁地感叹,“你真是可怜,被锁在笼子里,永无自由。”
机灵的鹦鹉自当要重复一遍,尖声利嘴吐出来的话,特别一本正经,芬儿乐得哈哈大笑,拍手称赞鸟儿的聪慧,过后才注意到诗暄脸上挂着的一缕凄凉。
“真对不起,暄姐姐。”诗暄的心境,芬儿猜出了七八分,她是个快乐的人,不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感染,但诗暄是她崇拜的人,她自然要多关注一些,她一直对诗暄的事感到好奇,之前没敢问,今日兴起,便挺着胆子说了,“暄姐姐怎么会到山里来的?”
诗暄听后,心中一片怅然,她并不打算骗芬儿,在这,只有芬儿一个说话的人,她愿意吐露自己的心情,无处呻吟的她,现下显得凄色笼面,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本是来找我。。。。。。我未婚夫,他在前方打仗,谁知道半路中会有人要杀我,幸好五伢仔救了我,本以为可以脱险,谁知道。。。。。”
后面的事,不用诗暄说下去,芬儿也知道,她递了一点鸟食进笼中,思考了一会,然后小声说,“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五伢仔喜欢你,要娶你做压寨夫人呢!”
听了这个晴天霹雳,诗暄腾得站起来,失声叫了一句,脸色乌云团集,口里的话和目光一样坚定,“这怎么行?”
难怪她一见到五伢仔,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诗暄的心情本来沉郁不堪,现在听到了这个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暄姐姐你觉得不好吗?”芬儿对这门亲事也不赞同,在她眼里,五伢仔和暄姐姐,有天地之间的距离那么远,可她也知道这亲事早就定下来,爹爹一言九鼎,全寨的人都等着看两人成亲。
见诗暄不语,芬儿天真地眨了眨眼,转口又道,“其实,伢仔哥人还不错,就是冒得城里人斯文,有些粗鲁,但看得出来,他好欢喜姐姐。。。。。。不过,实话讲啰,我觉得暄姐姐和他不般配。”
不是般配不般配的问题,是五伢仔强娶自己,根本是强盗!诗暄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铭哥哥,她今生只要嫁给铭哥哥,不要旁的人娶她,碰她。
她觉得要急疯了!
“不行!”诗暄情急下脱口说了一句,鹦鹉马上跟着说了一句,诗暄简直要急疯了,又跟着说,“绝对不行!”
芬儿刚想劝暄姐姐,可看见那张怒容,不禁把话咽了下去。
县城里的国军大部队全数退了兵,北军正往县城浩浩荡荡赶来,当寨子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顿时如临大敌,慞惶失措。
寨主石冲下令全寨进入全面作战准备,寨子的男人们这几天都是磨刀霍霍,一副待发备战的模样。
但过了好几日都没有消息传到山上来,也没有任何动静。石冲派人到山下去打探,回来的人却说县里的百姓如常,场面平静,北军没有任何扰民的举动,这下,寨子算是可以得到暂时的安宁了,大家放下心来,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
芬儿带来的消息让诗暄久久回不过神来,就像依靠呼吸空气的鼻孔一下就被人堵了住,脑海一片空白。
走了!国军的人全撤走了,孔知武走了,香曼走了,铭哥哥也走了。。。。。。如今,只留她一人而已,她被彻底遗弃了,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现在被吸入的空气都变得有了味道,难闻不已,她讨厌这里的空气,讨厌这里的人,讨厌这里的一切。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一丝希望的感觉的话,那全是依仗一个信息:铭哥哥还在周边。现在,她开始绝望了,浓烟滚入了心间,她就快要被这些黑黑的物质填满,她驱离不了,更无法消化。
待芬儿走后,她伏案,绝望地抽泣,上气不接下气。。。。。。这样久了,她忍得这样久,再不愿忍。。。。。。。忍下去也毫无意义。
铭哥哥真的不要自己了?孔知河也不管她了?两人找不到她,就这么走了吗?呜呜呜。。。。。。越想越委屈,寨里的欢天喜地,跟她没一点关系,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石冲已遣人到镇上去找算命先生,那个福气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因为这门亲事,寨里的人早已喜气洋洋,但凡有人见到五伢仔,就要贺喜他,五伢仔数着那个日子,美滋滋的滋味,简直要送上了天去。
他同时还加紧了追逐压寨夫人的脚步,自从定下来日子,就总在诗暄的门外徘徊,却总见不到诗暄,诗暄不开门,他也不想强闯进去,有时干脆就被她劈头一句,“你滚!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怎么爽透了五伢仔,他就是喜欢这娘们的味道,够辣!
他用软语化不开诗暄,就硬着来,“我非得要娶你,每天抱着你睡我乐呵得很!”
“不要脸!土匪!”诗暄已被逼躲在屋里,她不顾体面地想要骂走门外的强盗。
他不怒,反而笑,“我不是土匪,这辈子都碰不上你这妹子天仙!你逃不出去的,还是嫁给我做夫人好罗!”
她听后,干脆提起屋里的碗碟,往门外猛然掷去,啪啦一声,地上躺着碎成一堆的残瓷破瓦,她还不能完结,一个接一个地砸了个精光。
此时的她,眼肿了,头痛欲裂,恨不得一头撞去,心想着死了倒还干净,心境已是一滩死水,她不止一次想过,若让外面那个强盗沾了身,还不如早点自尽。
如今,所有关联的人都走了,她只身一人,困在这里,许是永无出去之日了,他现在在哪,伤势如何。。。。。她感到身心已快要濒临绝境,若是非要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定然会选择另一种方式。
就在诗暄陷在绝望的漩涡中不能自拔的时候,却听见锁链正被打开的声音,她为此惊恐,心下想到,肯定是五伢仔要硬闯进来,然后必定强迫她……他看起来魁梧,有的是气力,那她怎么对付他?怎么办啊?
她胡思乱想了会,万分警惕地往后退,一直退到桌边,眼中一亮,飞快地拿起桌上的一块破碗瓦片,举在胸前,没有办法了,她作了最后的抉择,她不能苟活,她要捍卫自己。
伴随着木门的推动,她加重了那块瓦片的力度,戳在胸口上,开始有了痛的感觉,然而,来人并不是五伢仔。
而是他人,是他!真的是他?
她紧张地缩了缩胀痛的眼眸,疑心自己是在幻觉,想要揉开眼中的氤氲,“你。。。。。。”口齿间的那个字终是吐了出来,
“是我!”杨踞铭笃定地站在门后,对着她的方向,张开了一个怀抱……他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情,努力吐出一口长气,“暄暄。。。。。。”
诗暄总算看清楚了面前的人, “铭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