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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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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暄远远地凉静地凝望,高大的身影正喘几口大气,满脸的欣喜,这种欢喜是不可能伪装的,她知道。心底忽热忽冷,或许,他是真心的,可那已经不重要了。
  诗暄提腿准备走向杨踞铭的方向,他叫住她,“别动,我来就可以了。”他几乎是大步流星跨了过来,站在她面前,傻傻地端视她。
  那张即使素颜,也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脸,让他流连,她的韵致,她的身段,她的一颦一笑,还有从前的俏皮可爱,这些通通都让他舍不得眨眼。
  又是一片蝉声齐鸣,在半空中响彻起来,慢慢成了回音。
  她在他耳边说了些话,被蝉声盖住,他听不明白,回头问她,她摇头,淡淡地抿嘴一笑,“铭哥哥,陪我散散步,好不好?”
  这座温泉别馆是江云生多年前馈赠习暮飞作为金陵的府邸居住的,历史颇为久远,从前住过好几名达官贵人,所以装潢摆设以前清的风格为主,别馆里的亭台长廊阁楼处处可见。
  晚间,下人们用长蜡烛一根一根点亮了长廊中的灯笼,遇见他们牵手走来,都会退及一边,问礼道安。
  他牵住她的手一路走着,竟汗湿了手掌,她也不松手,在他手掌中来回摩擦,他明日就要奔赴战场,生死难料,今夜能抓紧的,就不可有片刻的放松。
  她贴近他的臂膀,将头缓缓靠了上去,他的心中为之一动,另一只手将她扳动过来,正视着自己,“暄暄,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她不吭声,他又急了。
  他最怕的就是暄暄不和他说话,“暄暄,我多想看见从前的你,你那时是多么可爱。”
  诗暄慢慢抬起双手,将那白中透层黄的衬衣整了一整,“你又是何时变得这样不修边幅?”说完,伸出手将他的脖子套住,踮起脚尖,额头靠着额头,“今夜,我们不谈其他,只赏星谈月,好吗?铭哥哥。”
  她的风情倒让他傻了眼,俏皮的笑意从她的梨涡中透出来,使他高兴地忘乎所以,立刻就把人拥紧了,“好,好!我什么都依,只要你肯理我,只要你肯同我说话。”
  “那好吧,我现在想到月宫里去坐一坐,你可否带我去?”诗暄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那一波规律的心跳声在耳边响着,自己却一点也不能踏实。
  杨踞铭摇头失笑,“这可难倒我了,兴许哪天坐上飞机,侥幸试一下。”她也知道他存心戏言,想逗她开心,于是,她用手指拱起,慢慢敲在他的手臂上,一下一下地按压,“人家不过是玩笑话,你还真会扯话来打笑我。”
  朗朗的笑声听起来非凡,令她本是心跳加速的心脏更为极速,他忽然问她,“累不累,坐下来休息一会。”说着,便让她靠住他,然后一起坐在长廊边的座位上。
  长廊是条半空飞虹,架在人造的小河上,朗朗星空作为铺设,两旁又是高亭,楼阁,精雕细琢的中式喜鹊加凤凰盘旋在长廊的许多地方,显得这一处是静雅高幽。
  “你瞧,这里和月宫差不了多少。”杨踞铭抚摸着她的絮发,头发上有玫瑰花的露水香味,叫人嗅了还想嗅,她掩嘴一笑,不与他争辩,“你说是就是吧。”
  她看着这处穿梭来回的地方,她以前从未多加注意,真不想,今日倒成了一处绝好的景致。
  每人每刻眼中一个景,物态不同,心影不同。
  “暄暄,等我们的孩子出世了,我就不去打战了,我带着她到处去玩。”他一副天真样子,让她背后一阵抽凉,她说,“你希望是男宝儿还是女宝儿?”
  “男宝儿,女宝儿都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你们男人几个不喜欢男宝儿的,净说些甜话来哄我。”
  他一本正经地扳正她,“我绝没有骗你,都是咱们的孩子,哪个我都欢喜。”
  “这样说,我便试试信你。”她又加了一句,“我倒是真想生一个男宝儿,这样就可以自由,身心和身体全是自由的,没有什么负累。”
  他用手指捻起她的下巴,线条优美动人,他的认真在她的眼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暄暄,你是自由的,我以后不会再束缚你,信我!”
  诗暄笑而不答,清澈的目光中多了一种复杂的东西,可他满心沉溺在两厢厮守当中,竟忽略掉了,他以为她真正想开了,为了肚里的宝儿对自己释怀。
  现下的他心中一片澄明,像有许许多多向日葵铺满了心田,洋洋洒洒地到处都是充沛的阳光,心膛暖洋洋的,令人熟透。
  原来,这便是幸福,真是好不容易磨来的幸福。
  明日便是开拔部队,北上平原大战的日子,军中所有南北兵力积聚,火速往平原赶往,到时,火车,汽车,飞机上都会载着士兵北上。一决高下的时刻终于到来,若是这一战败了,江云生怕在国内再无立足之地,到时。。。。。。
  这一切,杨踞铭并没和诗暄提起,失而复得的爱就和突如其来的噩耗一样,两者并行,两者相克,他不想将重负又加在她的身上,他知道她耿耿于怀的事,他也同样重视,但现在他做不到,因为他是名军人,军人的天职便是上战场。不过,他想过,大战之后,无论怎样,都要找到习暮飞的埋葬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揽香露

  马厩的灯线被一拉,马厩顿时变得亮澈。
  纯儿似乎已感受到主人的气息,老早就嘶叫起来,行动甚是欢欣。
  诗暄的手臂环了上去,把纯儿抱了一抱,纯儿见了她,更是亲热,老将脸贴上去。她坚持要去遛马,杨踞铭怕她有身子的人骑马不安全,不同意,她一脸不高兴,最后,杨踞铭拿她没办法,只好答应让她坐在前面,自己操控纯儿慢慢走。
  诗暄也很乖巧,坐在马背上,身骨就窝在他的怀里,从不乱动,不过总轻轻抚摸纯儿身上的雪白鬓毛,柔柔轻轻的。。。。。
  在平地的马场转悠了一会,诗暄指示着往山上走去,杨踞铭眺望了眼,这会,山上已亮起了盏盏路灯,远远地看,在树林间隙中很像萤火虫。
  他的气息扑在她的颈后,温热中又有了点高粱酒的味道,她闻着有点儿反胃,于是用手掌抵住胸口。
  他瞬间明白过来,带着歉意道,“都怪我,在外面喝了一点酒,是临行宴,我不得不喝。”
  她扑哧笑了,“我又没有怪你。”
  “你是真的不怪我,我就安心了。”他双臂夹紧了她,将人牢牢拴好,一边驾着纯儿徐徐地踏着马蹄往山坡上走,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地仿佛只有自己可以听见。
  一路绕着小路,总算到了山腰上一处八角亭,八角亭两面环绕着葱郁的杉树,柏树,有一面则是空旷无垠,往下俯视,温泉别馆的全景尽收眼帘。
  这处古色古香的八角亭中早被放了纸糊红色灯笼,荧荧火苗在灯笼里闪动着,倒是正好把这个亭里的景致照得一清二楚。
  杨踞铭首先从纯儿身上跳下来,她亦要效仿,但见他肯定地摇头,她便不敢了,他径直屈身把人抱在怀里,直挺挺地走到八角亭里。
  大理石桌上铺好了锦绣桌布,四面的流苏垂下来,被风带起轻轻地摇晃,桌布上摆着一尊酒盅,两个酒杯,旁边一个四层暗红鎏金彩绘的饭盒子,凳几上铺好了坐垫布。
  好一个风烛揽月的夜晚,静谧山林只有两人而已。
  诗暄嚷着要杨踞铭把她放下,他醒神过来,才小心得将她的脚踏实落地,她步态如风,娴熟地打开盒子中的几格,将盘盘佳肴端到桌布上,然后摆好碗筷,又拿起酒盅斜嘴一倒,斟满了面前两个夜明杯,醇香酒气飞快地四溢。
  做好这一切,回头憋见杨踞铭沉醉其中地在打量,诗暄便走了过来,到了他的身边,目光一抬,温润而潮湿,“铭哥哥,我也没什么准备的,就只备了一些小酒小菜,为你践行。”
  “难为你想得如此周到,我心里好感动。”杨踞铭双手握住她的脸蛋,亲昵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连忙抽身离开,引他上桌,再是布菜,“这样容易感动,若我说这些菜都是我亲力亲为,你岂不是会要掉满桌的珍珠粒!”说完,轻扬的笑声清脆响起,他听了如饮了甘泉,连连追问,“暄暄,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做菜?”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诗暄将夜明杯双手奉上,若隐若现的烛光透过纸糊出来,亮在她的身上,正好适中,不明不暗的,一双眸光闪动着明媚,他忽然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哀伤。
  眼前的人薄粉敷面,唇红齿白的,又是一身难得的骑马装,他不禁看了痴迷,直到她的酒杯已到了跟前,碰杯的声音传来,他才愕然地抢住她的杯子,“你可是有孕在身的人,酒断不能沾半点!”
  她听了话,抿嘴一笑,稳稳地将杯子放落在桌布上,“既是这样,那我就以茶代酒祝铭哥哥出师百利,完胜而归。”
  他朗声笑过,饮酒下肚,这酒不知怎地,含在口里不止香甜醇正,还让人回味无穷,因为好喝,他就连喝了几杯,她不敢让他多喝,忙夹了一块红烧鳝段到骨瓷碟中,他含在嘴里咀嚼,连声道好吃,不过,又连带着喝下了不少水,她咯咯地笑,又夹了竹笋腌肉,清炒玉米粒给他吃,他一一吃过,都道好吃。
  诗暄脸上一直挂着笑,心里却是百味陈杂,默默看着这个对她百般迁就的男子,如今就像一个大男童一样,明明特别害怕辣椒,偏偏就要装着喜爱,和第一次他们见面时一样。
  “铭哥哥,我能做得只有这些了。。。。。。”
  杨踞铭听不见这些话,额头上汗珠缜密,筷子还不住往碟碗中取菜,“夫人的手艺可是一流,我要多吃一点才行,真是饿了,方才酒宴上没动过多少,这会看了这些美味真真要流出口水来的。”
  诗暄只笑不语,在他眼里,是很满意他的赞扬,他继续说,“日后我也要去学学厨艺,等一有空,我方可做些口味佳上的菜肴给夫人和未来的宝儿吃,暄暄,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暄暄。。。。。。”他的嘴唇红色泛滥,还强抵着,再夹上一口红烧鳝段,正欲放入口里,她用筷子抢了过来,“这般辣人,你就少吃一点,这些只是下酒菜而已。兴许我放过了红椒。”说完,便盛了一碗冬瓜盅给他,“尝一下这个。”
  “真香!”他感叹的模样真逗。
  “那是自然的,从昨日就开始煲了,火候不够的话,还真出不了味道,这味汤清火润肺,吃了好。”诗暄拿起手帕扑在他的脖颈上,擦拭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透亮的灯光打在他的后背上,是一整背的水。
  他一直与她说家常,开心透了,俩人就像普通的夫妻一样,走在自家的院里,手牵着手,说一些体己话,决口不提明日的事,诗暄心里明白,两人都害怕,想到此,心口像裂开两半,一只手忙抚上了肚子。
  天愈发黑了,可她的心却是通明点着的,躺在床上,等待他从盥洗间走出来,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又听见水龙头被人扭动。。。。。。她等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值不值得
  这场计划天衣无缝,只要她安排的人没有问题,她将会彻底自由。
  杨踞铭的头发还沾了些湿气,拿了一条毛巾随便抹了一抹,便丢在贵妃榻上,茶几上点着香炉,炉里点了利于睡眠的白玫瑰香气,使整个屋子都满布了淡而雅的味道。
  他伸出臂膀,拥过她,她侧身匍匐在他身上,触摸到那未有拭干净的自来水,于是,她用手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帮他擦掉。
  “暄暄。。。。。。”他有所顿悟,慢慢地更是火热起来,手指滑到那方衣物去,是一片光滑,上下游动,最后停在腰肢上,轻柔地一带,将人拉得更近,唇将要落下,她用一根手指挡住,“你。。。。。。要小心。”
  他含糊地答应,小心翼翼地将唇封上那对冰凉的唇瓣,头发的露珠慢慢滴落在她的脸上,她亦分不清那些水珠到底还是不是水珠,只觉得热热的,他的动作小心地不能再小心。
  他浑身带了缠绕的柔意,将她的全身包裹,她的心房无一处可逃匿,任她理智上如何抗拒,如何刻意抵制,但反应中,总也克制不住流连,她依然熟悉透了这种味道,这种□□焚身的爱,她闭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潜行路

  杨踞铭离开的时候,没有舍得叫醒诗暄,检查穿戴,确保齐整后,方走到门口,随之又折了回来,抚开她额前的刘海,落吻下去。
  深刻的这么一吻带走了他所有的气息,她确认他真正离开之际,才缓缓睁开了眼,明朵这时从外屋走了进来,目光敛进一抹忧色,“小姐,真的舍得下吗?毕竟你有了姑爷的骨肉。。。。。。”
  “别讲下去。”诗暄翻身不愿听那些早已丧失了说服力的话,有气无力地道:“你们快准备去。”明朵几度回头徘徊,话到嘴边硬是咽下,无奈退了出去。
  诗暄渐渐地又陷入昏睡当中,这会就和先前一样,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极是嗜睡,需要好长一个觉才能补回来,抑或,她根本不想醒过来,一个人沉睡,才可以不那么清醒,可以做很长一段很久一段的梦。
  这一觉醒来,她已身在南下的火车上,普通列车上坐着的人都是清一色的平常百姓,棉质布衣马褂,没有一人穿旗袍和洋装,她亦是身着淡灰色的一套农妇衣裤,发髻随意挽高,脸上泛着淡黄,无光,打扮十分简朴,可就算这样,她坐在人群当中,还是会惹人注意。
  有人倒只敢张望,却无人敢打主意。
  这辆火车是要通往南面的北军区域的。
  硬座上的凳子坐满了人,明朵紧挨着诗暄坐,她坐在窗户边,没被陌生人接近,明朵旁边则挨着孔知河,孔知河一刻盹都不敢打,全神贯注地守在外面,有时会瞄瞄经过的站台,因为上面写着站名。
  诗暄一只手掌支起下巴,时而转头看看,过道坐满了人,男女老少,腿脚都挨挤在一块。
  火车停稳后,有人下车,又有人陆陆续续上车。
  孔知河告诉诗暄过了这一站,就进入北军区域了,意思是,等会随时有士兵上来检查,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碰见士兵,他们一定要不能泄露身份,否则。。。。。。她的心被叮了一下。
  婴儿吵闹的哭声顿时入耳,有点让她回心过来,只见一名妇人怀里报着一个婴儿被外面的人群挤到他们的座位旁,孩子哭声不断,妇人焦急地抱着孩子想要走走也不行,太挤了,没有空间让妇人行动。
  突然间,火车被开动,因为惯性作用,站着的人全部往前倾倒,妇人抱着孩子也跟着人往前倒,正好整个人撞上了一个农民,那农民立刻破口大骂,还推了妇人一把,妇人差点倒在地上,幸亏被孔知河扶住,才没有和孩子一起摔到另一些乘客的身上。
  兴许孩子知道母亲被人欺负了,哭声变得更甚,妇人急得无所是好,正在这时,诗暄朝那妇人道,“大姐,您带孩子坐我这吧。”
  明朵知道诗暄肯定是好心作祟,忙挡住她,低声叮嘱她,“小姐,这可不行!你有孕在身,外面那样多杂七杂八的人,撞着你如何是好?况且,我们还有好几站了。”
  诗暄坚持要站起来,“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站一下没有关系。”
  “不行!”明朵坚决不同意,“要让就我让行不?”说时,正要站起来,只听见妇人连声道谢,“谢谢,谢谢。”
  两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妇人抱着孩子坐了下来,原来孔知河早在她们争辩间就把位置给让了出来。
  妇人稍靠里边转了转,捞起粗布衣,让孩子的小嘴吸起来,孩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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