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长宁-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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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萧嵘向前迈步。
“你信,或不信?”他面容含笑。
“那你救孤!快救孤!”林王喊道,像是垂死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萧嵘始终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可是,我为什么要救你,我也很想要你死啊。”他说道。
林王心头憋出一股压抑的痛楚,仿佛全身的脏器一点一点死去,一点一点夺去他在人间的光明。
暗了,一切都暗了下来,没有了命,江山?权势?他什么都得不到。
不!他不甘心!不甘心!
“你死了,你的江山会落在林蔚然或是林津手里,以他们的才能,定然能将你的霸业传承下去。”萧嵘靠近林王说道。
不!他们?!这是他的江山!他们算什么东西!怎么能抢他的江山!
“他们是你的好儿子啊。”萧嵘笑着说道。“所以,你其实没什么不可以死的。”
“你救孤!”林王望着萧嵘低吼道,“救孤!你要什么孤都给你!”
他要命,有了命才能有一切,才能拥有江山。
“真的吗?”萧嵘笑道,“那谢林王殿下,我要林王殿下放了景华和羽眠。”
放了景华和羽眠?
就是放弃景国和羽国的霸业。
那是他的江山。
“林王殿下,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萧嵘说道。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成为史书上冰冷的刻字,然后子孙后代掌控江山,或挥霍或光扬,可是,通通都与他无关了。
无关了。
因为他死了。
林王的心狠狠地颤了下。
“好,孤答应你。”他说道。
萧嵘依旧噙着笑意。
“我先给林王殿下配药,等景华与羽眠离了牢狱出了林国边境,我就救林王殿下。”他轻声道。
“好,你要什么药,孤都给你。”他应声道。
馆舍中。
周海沉声问道:“嵘公当真要救林王。”
离开林王的寝殿,萧嵘莫名的笑意隐去,换成了一贯的不羁。
“当真。”他摇了摇手中几棵太医院送来的灵芝。
他当真要救林王。
但鸩羽之毒,他当真解不了啊。
那就不怪他了。
他就是要看着他绝望,然后自以为抓住希望,最后重新被扔进深渊死不瞑目。
那样,多有趣。
萧嵘扬眉,笑得很是愉快。
“可是,嵘公若是救不了林王,我们想从林王宫全身而退,想必也是很难。”周海有些担忧问道。
萧嵘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周海的肩头。
“他们以为一个武将的命没有价值,那是因为他们不知晓我与阿襄的交情,我若是死了,云国与林国,会不死不休。”他笑了笑,“我信阿襄。”
“而且,其实也不是真的救不了。这世上有一种药,是可以解百毒的。”萧嵘沉默的碾碎手中的灵芝。
“但是,林王不可能得到。”
据说在文国的密室中,有一株被历代君王视若性命的药草。
那株药草,可解世间一切奇毒。
可是,那药草是文天子登位的象征。
林王或许可以得到。
但此行去文国,至少需要十日。
好啊,他就在第九日告诉林王。
死生一刻功败垂成,一定很有趣。
萧嵘摇了摇头,半带自嘲地笑了笑。
他怎么就这么狠毒呢?
☆、第93章 山鬼暗栖托
天微明。
地面上一层凝结得厚实的霜花。
冷……痛……
小妍揉了揉发痛的肩头,垂着头将自己缩成一团。
昨夜,她夺门而出,只听余氏在后面恶狠狠地吼着:有种你就死在外面别回来!
好!她这般吼回去。
便一个人孤身来了野外。
她从愚生家门前走过,犹豫下没有敲门。
她不是怕打扰他,真的,她为他受的伤,自然要让他看见了来心疼她。
她只是觉得像现在这样更好些。
她抚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在野外待了一夜了,孤身一人吹了一夜的冷风,额头很烫,就像火一般。
哦,她发烧了。
真好。
她用手撑在地面上站了起来,步伐有些踉跄。
现在去找生哥哥,才是最好的,看,她多懂事,受伤了都强撑着,直到发烧了快死了,才不得已晕倒在他的门前。
“呦,这不是小妍吗?”一道身影挡在小妍的面前。
黑瘦的一个男人,个子不高,尖嘴猴腮,两只眼睛尤其地小。
小妍一见来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罗老二,你怎么在这里?”她皱眉,嫌弃道。
“我?”罗老二笑了笑,“我在这里很奇怪吗?倒是你一个姑娘家,宿在荒郊野地,当真是可怜啊。不如你就和我回家如何?”
小妍呸了声。
罗老二对她的心思她都知道,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整日游手好闲,有事没事就在她的面前晃悠。
她每次看见他那小眼中挤出的淫亵的光,便觉心头发怵。
“小妍啊,不如你就从了我,我罗老二会好好疼你的。”罗老二说着,迈步上前,伸手在小妍的面上淫亵地抚摸了两下。
小妍步伐一个不稳,踉跄跌坐在地面上。
“你莫要不给面子,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命。”罗老二扯着面皮冷笑。
“我先回去,今夜之前,我在家里等你来,否则,”罗老二笑着抬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连绵的山峰,“山鬼的传说你也是知道的,进了九雨峰的人没有人能活着出来,我就把你打晕了扔进去。”
山鬼?
小妍的脸一瞬黑了下来。
“好。”她咬牙垂眸顺从说道。
山鬼,不是吓人的话。
身后那座山叫做九雨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都传闻山里有鬼。
是真的。
最初那几年,冒险进了九雨峰深处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再后来壮着胆子进去找的,再后来,一批一批随着前人进去寻找的,都没有出来。
人啊,都是怕死的,再后来,那里便成了一处禁地,渐渐的,便有了传言,九雨峰里有山鬼。
有人说,是采石坠亡在山中的冤魂,也有人说是寻夫不得而成殇的女子化作精怪。
总之,都没了。
再没有人敢踏进九雨峰深处。
村里的人气散了,人少了,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和泼皮混混。
就像炊烟被风吹开。
散了,就没了。
罗老二笑了笑。
“早该如此了。”他望着小妍说道,“女人果然都是给脸不要脸的,之前就不该给你脸。”
小妍咬了咬牙。
罗老二扬长而去。
小妍攥着拳捶着地面。
“你怎么不去死!不去死!”她低吼道。
吼声渐低,最后转做哭腔。
直到许久之后,她抹干眼泪,从地面上爬起。
步伐踉跄地朝着村西走去。
……
一张床,两人最终和衣睡在了一起。
当晨光悠扬,荆长宁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醒了?”愚生安静地坐在书案前,朝着她微微一笑。
手中,捧着一本《礼记》
荆长宁的脑海中浮现一句礼记中的词句。
——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
说的是心中时刻要有恭敬之心,外表要端庄俨然若有所思,说话之际要态度安祥句句成理。
九字词语与眼前的少年融为一体。
“嗯,我醒了。”荆长宁应了声,犹豫了下,她顿了顿。“我饿。”
昨夜她便饿了肚子,虽说他穷,她也不能一直这样饿着自己。
愚生轻轻扬了扬唇角。
“我知道。”他应道。“锅里给你留了米粥。”
米粥?
哪来的米?
“我会编些竹篓,赶早市卖了,便换了些米。”想是看出了荆长宁的疑惑,愚生微笑着说道。
“哦。”荆长宁应了声,习惯性去整理衣衫,指间触到衫裙之上,忽的想起了什么。
……我不会耕田种地不会操持家务我还把自己弄得一团糟……
荆长宁把衣服拉的乱了些,长发依旧披在身后,闲散得连一根发带都不去束住。
“那我去吃饭了。”她穿好绢花绣鞋。
“好。”愚生轻声应道,兀自拿起桌上的《礼记》,垂眸看了起来。
小妍从门前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很和谐,她甚至从中觉出了些温馨。
就是这样一个蓬头垢面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她凭什么得到生哥哥的照顾?她还要嫁给他?
她算什么东西?!
小妍攥紧了袖口,脑海中浮现了罗老二的面容,浮现了余氏的面容。
为什么?凭什么?
眼前的这些为什么不可以是她的?
想到这里,小妍攥紧的手松开,朝着院子里无力的喊了声:“生哥哥。”
然后便晕在了门前。
荆长宁刚刚穿好绣鞋,闻言朝着门外望了一眼。
愚生轻轻翻了页书卷。
“你去。”他说道,像是熟稔了多年的老夫老妻,一句简单吩咐的话语。
可是他们不是。
荆长宁问道:“为什么?”
愚生顿了顿,指尖翻到《礼记》中《坊记》那一卷,转了书页朝着荆长宁晃了晃
——子云:好德如好色。诸侯不下渔色。故君子远色以为民纪。故……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授受不亲。”愚生认真地复述了一遍。
男女授受不亲?
那他们昨夜还一起睡了?
再说了他和那个小妍也算是沾亲带故的兄妹,什么时候成了男女授受不亲?
“哦。”荆长宁最终应道。
她起身,将小妍扶进了屋,然后平躺在床榻之上。
指尖触到小妍的那一瞬,荆长宁皱了皱眉。
“她发烧了。”荆长宁望着愚生说道。
☆、第94章 只是一两金
发烧了?
愚生安静地低眸,只听见安静地翻书声响。
“人食五谷杂食,生老病死乃人之常理。”他说道,“既是有病,治便好了。”
荆长宁皱了皱眉。
“你装什么装?”她走到愚生面前,一把扯过他手中的书卷。“故弄玄虚咬文嚼字,治,你去给她治啊!”
愚生抬眸,望了眼荆长宁。
“把书还我。”他伸手说道。
荆长宁微微一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欠抽。”
愚生的眉颤了两颤。
“在下不知。”他认真回道。
荆长宁扬唇,手中一个用力。
一本《礼记》直接被她撕开,破成两半。
“现在,你不用装了。”荆长宁说道,“该救人救人该过日子过日子。”
愚生沉默片刻。
“长宁说的有些道理,既然答应了你要改些缺点,那我便试着改。这些书,酸味是有些重了。”他将书案上剩下的几本书整了整,朝着荆长宁递了过去。“长宁帮我都撕了吧。”
床上,小妍有些艰难地抬了抬眼睑。
纸张撕裂的声响在她耳畔阵阵传来。
凭什么?生哥哥从来不让她碰他的书,却因为这个长宁的一句话,将书送给她撕。
她算什么东西?
小妍艰难地转眸望了过去。
“不行的,长宁姑娘你不能撕了生哥哥的书,生哥哥把书看得比命还重的。”她含糊着说道。
“哦。”荆长宁应了声,伸手毫不犹豫地撕了起来。
愚生安静地望着荆长宁撕着陪了他很久的书卷。
小妍瞪大了眼睛。
直到几本书统统被撕烂。
荆长宁拍了拍手,大喇喇指了指愚生,对小妍说道:“看,我撕完了,他没死,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真的比命重的,无非就是放不下罢了。”
闻言,愚生唇角一扬,轻轻地笑了笑。
小妍瞪大了眼睛。
生哥哥从来没这样笑过,就像春风化雨般,一瞬有了璀璨的生机。
这是,为什么?
她只觉心口霎时绞痛起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果然烧得有些厉害。”荆长宁上前,在小妍的额头触了触,转头看向愚生,“现在怎么办?”
愚生沉默片刻。
“先把地上的纸屑扫了。”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石,“拿去当了,换些药。”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
愚生的目光有些留恋,但递过来的一瞬目光平静了下来。
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是啊,过去的都过去了,我又装什么装。”
没什么可留恋的。
荆长宁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愚生。
这块羊脂白玉的成色极好,决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当铺里。
荆长宁依旧细细打量着手心的玉石。
“喂?”当铺老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到底当是不当?“
那手的影子落在荆长宁掌心的玉石之上,光线晃了晃。
隐约间,玉石正中有透亮的字体被光线折射了出来。
荆长宁抬眸。
“当,当然当。”她说道。
“那便赶紧给我。”那当铺老板笑嘻嘻地说道。
这块玉璧成色极好,又是一个看起来很好拿捏的小姑娘,定能好好捞上一笔。
他的手握住了玉石一端,用力拉了拉,荆长宁却没有松手。
“不是这个。”荆长宁收手往后夺了夺,力气很大,那当铺老板的手无奈地松开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急着用钱就别装出舍不得的穷酸样子。”他说道。
荆长宁没有理他,只从怀里拿出一对玉璧。
“换一个,当这个。”她说道,目光依旧落在那羊脂白玉上,若有所思。
抬起手对着光线晃了晃。
隐约间,那个字好像是……
羽。
当铺老板一脸惊讶地望着面前的一对玉璧。
这……这成色也是极好,而且是一对,眼前这个女子是什么人?哪来这样层出不穷的珍稀玉石?
“大概值上一千两金。”当铺老板犹豫了下说道。
其实,至少应当值三千两往上,可是什么东西到当铺里走上一遭,总归会贬值一番。
荆长宁闻言皱了皱眉。
当铺老板愣了愣,好像的确有些少。不过少又怎样?你一个姑娘家还能抢不成?
荆长宁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
“太多了。”她说道。“十两金便够了。”
当铺老板愕然。
这……当真是缺钱?而不是来耍他玩的?
却见眼前的女孩子又摇了摇头。
“十两好像还是有些多,一两吧。”她说道。
当铺老板捂着胸口翻着眼睛。
“成交!”他拍桌连忙说道。
哆哆嗦嗦地赶紧拿出一两金子递给荆长宁,生怕眼前的财神爷反悔。
荆长宁接过一两金子,将羊脂白玉在怀里收好,迈步出了当铺。
“天哪!”身后传来当铺老板激动的笑声。
然后是一声声惊呼。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别吓我们啊,老爷,老爷……!”
当铺里,几个小厮围着那中年老板晃了晃。
然而那老板歪倒在地上,整个人兴奋地话都说不出。
一个小厮拍腿大叫:“糟了!我以前听郎中说过,大喜大悲急火攻心,一不小心就能见了阎王,稍微迟点救回来也是瘫痪地多啊!快!快去请郎中!”
那老板手里拿着玉璧,颤抖着说不出话,整个人有些癫状。
市集里唯一一处医馆。
荆长宁将一两金子拍在郎中面前。
“请先生出诊!家里有个妹妹受凉发了热。”
郎中一惊。
这是一两金子啊!
这年头,一个普普通通的受凉发热,几文钱的事,这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有钱人,这是傻了吗?
他生怕荆长宁反悔,转头跨上医药箱,将一两银子往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