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锦人家-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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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郎中仔细看了伤处道:“伤也不重。真要动真格的,不会是这样。”
舒烨得意地说道:“那是老舒我机灵。听着杨家二房嚷嚷要对他动家法,就一直躲在灵棚里。不然内院门落了锁,老舒我又不会武艺,翻墙都找不到梯子。我跟你说,他前面挨了四十七记板子,竹笋炒肉脆响。最后三下,竹板断了,换板子再打。我就留了神。瞧着不对,立时窜了出去,将他拉开。不然,早被打成肉饼了。”
“行了。躺上几天就能下地了。”范郎中收拾好药箱道,“这里清静,你俩先住下。杨家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
舒烨送了他出门,回来时发现杨静渊已经睁开了眼睛。
★、第164章 头七
转眼到了杨大老爷的头七。杨静渊没有回来。
“今天是他父亲和他姨娘的头七。他不回来敬香磕头,如此不孝,你还念着他作甚!”杨石氏心火更盛。
三郎不回来,那个舒先生行踪成谜。他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暗中查找,一点消息都没有。杨静山知道庶弟误会了母亲,找不到杨静渊解释,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和杨静岩商议好,将杨静渊不出现在灵堂一事遮掩过去。
柳姨娘从后门抬了出去,埋在离杨家祖坟不远的地方。这是杨家的规矩,不上族谱的妾不能进祠堂不能埋进祖坟。杨静山亲眼看着柳姨娘下葬。望着孤零零的一拢新土,他心里说不出的感慨。父亲宠爱柳姨娘,顾忌着母亲,也没有将柳姨娘写进族谱里去。他觉得母亲实在没有必要逼着柳姨娘交出产业。也许父亲私下将大笔产业分给姨娘和三郎,也是为了补偿她们母子。
深夜,杨静山和杨静岩兄弟同时为父亲守头七。快到子时,供案上的长明灯和香烛火苗摇晃起来。
“三郎!三郎是你吗?”兄弟俩同时四下张望起来。
杨静渊站在两人身后,默默地看着寻找自己的兄长。他手中拈着一枝燃着的香,轻吹口气,青气的烟朝兄长飘了过去。
须臾间,杨静山与杨静岩脑袋晕沉,软软地倒下。杨静渊一手接一个,小心将他们放在了蒲席上。
如果是晟丰泽这样的高手前来,兄长们怎么避得过?杨静渊心里阵阵叹息。不,他不想再露面做从前杨家那个三郎君了。
他走到供案前缓缓跪下,望着父亲的灵位轻声说道:“爹,您放心,晟丰泽一天不离开益州,我就会在暗中保护两个哥哥。等您出殡,我就随舒先生走了。我不会辜负您的苦心,一定会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点了香插进香炉,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转过身,杨静渊从怀里拿出一只盒子,勾了些香抹在大哥二哥鼻端:“大哥,多谢你葬了姨娘。”
鼻端传来的清凉让杨静山从晕沉中醒来,他睁开眼的瞬间,看到杨静渊往外走:“三郎,别走……”
杨静渊心里一酸,身形展开,飞快地跃上院墙,消失在黑暗中。
“大哥,刚才出什么事了?”杨静岩醒来,看到大哥站在灵棚门口,回头一瞧,供案香炉中新燃起三柱香。他站了起来,“三郎回来了?”
杨静山回过头,一声长叹:“他回来了,又走了。”
“大哥,等三郎心结消了,他迟早会回来的。”
也许吧。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舒烨在柳姨娘的坟前等了许久才等到杨静渊来。夜里这一片坟地再无旁人,舒烨递了把铲子给他:“你真要这样做?”
杨静渊没有回答,用力铲下一铲泥土。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着。俊朗的脸再不复有往昔的阳光,多了一分戾气。杨静渊铲着土,声音淡得听不出心情的起伏:“我醒事早,很小就知道我的亲娘是柳姨娘。她从来没有抱过我,总是离得远远的看我一眼。她从来没给我做过鞋袜衣裳。我知道,她离我远,嫡母才会对我好。爹比疼大哥二哥更疼我,是他觉得愧对了姨娘。她生我一场,我只能为她做这么一件事。爹那样宠爱她也做不到的事,我为她做!”
舒烨拍了拍他的肩,帮着他挖开了坟头。
撬开棺木,杨静渊抖开了一幅白布将柳姨娘的尸身抱了出来,放在了早垒好的柴垛上。
“这样毁坏她的尸身……”舒烨仍然为杨静渊的大胆苦笑不己。
“只要能和父亲在一起,哪怕死后成灰,姨娘也是欢喜的。总比孤零零一个人葬在这野地里强。”杨静渊眼里骤然浮现泪光。他深吸了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您不是逼姨娘死吗?不是连我也想打死吗?我偏要让姨娘和爹葬在一起,永生永世下辈子都在一起。
“再回来,我必不是那个靠杨家吃饭的纨绔子弟杨三郎。”
他说着从地上拔起了火把点燃了浇透油的柴垛。
火在黑暗的夜里熊熊燃烧。他的眼眸深处也腾起了两团火焰。
舒烨瞧着他在短短几天里突然由一个阳光少年变得沉默冷峻,一时间也不知带走他,将来会如何。
“哥哥,你说什么?杨三郎病了?连他爹的头七都守不了灵?”季英英吃惊地站了起来。
给杨静渊做的衣裳鞋袜打成的包袱原封不动的被季耀庭带了回来。杨大老爷头七这天,季耀庭又去了杨家。他不仅没有看到杨静渊,向杨家人打听,得知杨静山伤心过度病倒,被他师傅接去养病了。
季英英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杨静渊习武,身体一直好,怎么会突然就病倒了?
“那天我在铺子里看到他带着香油从街上走过。应该是从青城山回城。他走得太匆忙,我担心有什么事发生,就叫季富叔进城打听消息。接下来几天,杨家就说他卧床不起。今天我就想去探病,顺便把给他做的衣裳带去。结果杨大郎又说他被华清道长接去养病了。什么病来得这般凶猛?”季耀庭也觉得不对劲。
“会不会是和娘一样的病?晟丰泽还没有离开益州府,说不定是他下手害了三郎。”
一想到杨静渊可能遭到晟丰泽的毒手,季英英急了。她在屋里来回走着,下定了决心:“哥,我要去青城山找他。”
“我不见到他,我心里不安。他连杨大老爷的头七都去不了,定是出了大事。”季英英当即吩咐绫儿收拾行李。
“算着日子,母亲大概还有六天就会清醒。我会在母亲醒来前赶回来。”
三道堰离青城山不到百里。山中有道观佛寺,信徒众多,倒也太平。季耀庭知道拦不住妹妹,便道:“朱二郎朋友多,请他寻一两个靠得住的闲帮朋友护送你去,否则哥哥不放心。”
季英英一口答应。
第二天一大早,兄妹俩出了家门,看到朱二郎牵着马站在门口。季耀庭一怔:“二郎,不是请你找个热心的兄弟么?你这是?”
朱二郎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没到二月二龙抬头,染坊尚未开工。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一直也想跟青城道长学艺,正好送二娘前去。”
话是这样说,季氏兄妹都感觉到他对季英英情意未散。季英英感激地说道:“朱二哥,我就不矫情推辞了。多谢你。”
有这句话就够了。朱二郎爽朗地说道:“上车吧。”
他上了马,扭头对季耀庭说道:“大郎放心,我一定平安送二娘返家。”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季耀庭又摇了摇头,朱二郎有时候是傻了点。如今看来,妹妹如果能嫁给他,却是福气。
地方小,稍有风吹草动都难以瞒过人。更何况是有心人。
朱二郎刚护着季家的骡车离开三道堰。赵平就将消息禀给了赵修缘。
“朱二郎陪着季英英去了青城?”赵修缘笑了,就朱二郎独自一人还想护着季英英?杨大老爷过世,杨静渊要守孝三年。两人的婚事要拖到三年之后。他有大把的时间破坏掉这门亲事。他收敛了笑容,喃喃说道:“杨家说杨三郎病倒,去了青城养病。季英英,你马上就跟了去。你与我数年感情,不到一年,就变得对杨三郎情真意重。你让我不想恨你都难。”
★、第165章 天师洞
骡车走的慢,季英英与朱二郎一早出发,下午才到青城山镇。依着朱二郎的意思,是在镇上住一晚,第二天上山。季英英担忧杨静渊,看了时辰后道:“咱们现在上山,天黑时能走到天师洞。在道观中借宿,打听华清道长的住处。”
青城前山并不高,从山脚到山顶,脚程快的往返只需要两个时辰。天师洞建在半山腰,东汉时天师张道陵曾于此修炼讲道,故被人称为天师洞。
进了山门,全是道士们用青石砌出来的山道,骡马不能行。朱二郎倒是不在意,他只担心季英英和绫儿能否走上去。
“有滑竿啊?笨死了。”
一语惊醒了朱二郎,他拍了一记脑袋懊恼地说道:“二娘,在你面前我脑子总是不好使。”
在竹林寺认识杨静渊时,他还能聪明地想出办法捉弄自己。后来,总会看到傻呼呼的样子。是因为太在意,所以脑子才会不好使。
从前这样的朱二郎会让季英英讨厌。经历过这么多事后,她反而能理解朱二郎的笨了。她柔声说道:“朱二哥,你一点也不笨。大男人嘛,不如小娘子心细很正常。”
她这是在夸自己?朱二郎懵了。从小到大,他在季英英面前就没得瑟过。这是头一回听她夸自己。虽然她最多当他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朱二郎仍然高兴得不行,一溜烟往前跑去:“季富叔,你赶了车慢慢来。我先到山门去喊两抬滑竿。”
季英英心情也跟着好转:“季富叔,咱们走吧。”
蜀中山间不能骑马的路段,因轿子沉重,费力气。山民就发明了滑竿一物。两根楠竹中间绑上竹制的软兜,轻便安全。走熟山道的脚夫抬着滑竿能健步如飞。
天师洞就在半山腰。朱二郎不好意思坐滑竿,让季英英和绫儿坐了。留了季富在镇上等回信,一行人便上了山。
青城四季苍绿。进山不过申时末牌,山里的天色已经暗沉起来,山间的树染上了一层更深的绿。行到一片松林间,只听到脚夫的喘气声与脚步声,更显幽静。突然林间传来一声长长的夜枭鸣叫。晚风吹得松涛如浪,季英英只觉得碜得慌。
“朱二哥,过不了多久就是二月二了。你肯定也不得闲了吧?”
知道她是无话找话,晚上走山道心里害怕。朱二郎就笑了起来:“是啊,我得帮家里干活。家里的染缸全部要洗干净凉干。春蚕出来前,要染布。我哥是长子,将来继承染坊。我将来不想开染坊,想开家酒馆。我朋友多,生意准好。”
唠唠叨叨过了松林,前面的山道沿着溪涧上行,朱二郎无法和季英英并排,走到了她身后,绫儿之前。
过溪涧的路是用几根砍倒的树并排搭成了一座桥。桥的对面有座凉亭,依稀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
等抬着季英英的滑竿过了桥,亭中几人就走到了桥边,有说有笑地下山。朱二郎避让着他们,冲前面喊道:“等一等。等我们过去再走。”
季英英听到声音回头,却发现抬着自己的脚夫健步如飞,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想站起来,滑竿一颠,她又躺到了软兜里。等她再回头,滑竿过了凉亭,转过了山岩,完全看不到朱二郎与绫儿了。她放声大喊:“救命啊!”
身后的脚夫森森说道:“再喊,就把你扔山涧里去!”
季英英吓得哆嗦了下,闭住了嘴。
她趴着竹竿回头看向那名脚夫,小声地哀求道:“我身上没钱。”她说着,悄悄从头上拔了一根花钿藏在了手心。
那名脚夫头上戴着草帽,看不清面目,嘿嘿笑道:“有人出了大笔银钱让我们兄弟送你去。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你不喊叫,我们也不会伤你。”
青城山因道佛并存,庇护一方,一向太平。前山又不是很险峻,并没有山贼出没。是谁花钱雇他们掳走自己?有谁知道自己今天要来青城?季英英心里浮起了赵修缘和晟丰泽两个名字,心沉了下去。
两个脚夫一气离了那段最窄的山道,拐进了一条羊肠小路。季英英手一松,掌心的花钿掉在了路上。
拐过一座山石,眼前出现了一座茅草亭子。亭外停着一乘竹帘小轿并两个家仆。亭中站着一名青衫男子。脚夫停了下来,对里说道:“郎君,你要的人我们兄弟俩带来了。”
赵修缘转过身,扔出了一包银子。
脚夫接了银子,掂了掂,对季英英说道:“小娘子,他就是接你的人。”
果然是赵修缘。季英英看着旁边停着的竹帘小轿,上次被困在赵家的情形如噩梦般浮上了心头。这次,赵修缘有备而来,她还有逃脱的危险吗?她只盼着能多拖一点时间,让朱二郎带着人找了来。
为了上山方便,她穿着一件湖绿色的胡服。修长苗条的身体裹在青色的斗蓬里,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山风太寒,绸面的斗蓬瑟瑟抖动着,颇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不应该高兴?”赵修缘走近了她。
他离她这样近,她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了。季英英强行镇定着:“是很长时间没见了。赵季两家不过隔了一条街,你想叙旧,为何来这么荒凉的地方?”
茅草亭建在道旁,下面是不深的一道沟壑。没有树林遮敞,天色比林中还亮了几分。山中的暮色已经吞没了半座山林,以眼见的速度从山上冲下来。用不了多久,这处地方也会陷入黑暗之中。
赵修缘笑道:“这地方是荒了点,那就换个地方叙旧吧。我家在山脚有别苑,你忘记了吗?从前我一直说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的。上轿吧。”
“我,我觉得这里空气新鲜,景致也不错。”季英英边说边瞟向四周。
赵修缘伸手就捉住了她的胳膊:“你不想我弄昏你绑走的话,就乖乖听话。”
“放手!我自己会走!”季英英猛地甩开他的手,自己进了轿子。
轿帘外传来赵修缘的笑声:“朱二郎那么蠢,找不到你的。那两名脚夫是山中猎户,拿了钱财,早跑得没影了。”
走了一程,轿子突然落地,季英英听到赵修缘喊了声什么人,就没了声音。是谁?是杨静渊吗?她试探地喊了一声:“三郎?”
轿帘被人一把掀起,从她的视线望出去,只看到来人穿着黑行衣,披着一件织锦披风。她弯腰钻出轿子,眼前一黑,那件披风兜住了她的头脸。他一把抄抱起她,一声不吭地前行。
季英英伏在他胸前,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异样。她想起了赵家那一晚,终于开口说道:“晟丰泽,是你?”
晟丰泽的脚步一顿,没有停下来。
季英英不再说话。他要对付她,她并没有任何机会。他这时要带她去哪儿?静默中,她听到他的心跳。
隔了一柱香左右,他停了下来,伸手扯去了裹在她身上的披风。月照亮了一团乌云,投下黯淡的月光。季英英一抬头,看到了常道观的观名。他带她来到了天师洞?
★、第166章 住下
“为什么救我?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青城?杨静渊是你害的吗?”
季英英连珠炮似的发问让晟丰泽一笑。
道观前高大的松柏将晟丰泽遮敞在暗影之中。他慢吞吞地系好斗蓬,将帽子翻起挡住了脸。
“明天我就要回南诏了。本想和你道别,跟到青城纯属意外。念着相识一场,走之前做点好事。也许你会少恨我一点。”
也许,无论她恨还是不恨,他只是不想让赵修缘碰她。
他要回南诏了?季英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站在月亮的光影下,神情变化悉数落进了晟丰泽眼中。她还真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