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传-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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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青这时才好不容易从地上爬站了起来,抬目看了她一眼,这一动作引得手脚上的链子一阵“叮叮咚咚”地响。
她会被揪出来,柳青青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上回她在房中悄悄施用瞬移法,预备回妖界帮李朝陵寻找鱼诗诗的时候,就是被她打断的。
李朝陵在那边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垂着首颤抖地答:“回老爷的话,奴婢细凤。”
李朝陵点点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小姑娘磕磕巴巴地道:“我上回看见她,就是柳姑娘,她在房中,好像正在施什么邪术,手中冒出一团绿色光,我进去时瞧见了,就大喊了一声,结果那道绿光就被她收了回去。”
小姑娘顿了顿,抬眼瞧了柳青青一眼,又道:“后来,我仿佛看见她的嘴里有血丝冒出来,”说着她将肩膀缩得更小一分,语气中满含惊惧,“我就猜,当时那个会不会是人的血呢……那段时间将军府中总是怪事不断,我心里很害怕……”
李朝陵又问她:“那她当时有没有说什么话?”
小姑娘犹豫着又看了柳青青一眼,很快便转回了头去,声音细若蚊蝇:“我记得……是有的。”
柳青青咬了咬唇。
“那她说了什么?”
小姑娘张了张嘴,转眼瞅了瞅站在另外一边的连堇:“她说……她说那是因为连公子先前曾说她的房子不安全,后来给她做了一次法,中间不知道落了什么东西没有带走,她拣起来就发现会发光。”
连堇闻言微微一怔。
李朝陵遂转头看向连堇:“连先生,你是高人,我想,你手中大约也不乏一些专门用来降妖除魔的稀奇宝物,”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道,“可不知你那些降妖所用的‘法宝’里,有没有这样一种会发光的东西?”
连堇站在那儿沉默了一番,据实道:“没有。”
此言一出,校场上一片哗然。
李朝陵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又问柳青青道:“柳姑娘,我还想请问你,发生这件事情后的那日晚上,你人在何处?”
柳青青眼神一晃,抿了抿嘴,良久才道:“被老夫人关在小屋子里……”声音不知缘何变得微微有些沙哑。
李朝陵又道:“既然你被关在了小屋子里,理当对外界一切事物都不知情吧?”
柳青青咬着下唇不说话。
“那么,第二日我差人将你从小屋中放出来,你见着一夜之间瘫痪在床的我,为何一点吃惊的表情都没有?”
柳青青忽地抬眼看他。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李朝陵看着她道,“现在想想,这样的事情会否根本就在你的掌控之中,所以才不足以让你觉得吃惊呢?”
他这是什么意思?
柳青青急急解释道:“不是这样的,那是因为老夫人先前曾来过小屋子门口,她想找我问话,门开到一半的时候又被人唤走了,那人恰巧……”
“那么,”李朝陵截断她的话,“你可知当日晚上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柳青青怔了怔。
李朝陵嘴里所说的那件事情,她知道,并且也记得。
那天晚上,她帮着连堇将李将军长姐的孩子从牛头马面的手中夺回,并送到房中。
这本是一件能帮助人的好事,却因为她实在太笨……导致这中途出了差错,结果弄巧成拙。
柳青青心知凡人向来对神仙心存景仰,对待妖类却又是另外一种看法。
那段时间,将军府中正因为那些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而人人自危,中间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必然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对于这些事,她无可辩驳,也不想辩驳。
如果今日一事当真是不可避免,那么……
柳青青深吸了口气,刚想说话,那边忽然有一个明朗清晰的声音响起:“她同我在一起。”
柳青青诧异地转过头去。
“那天晚上,她同我在一起。”连堇从旁侧一步迈出来。
连月见状,急忙匆匆赶了过去,伸手扯过连堇的衣袖低声道:“喂,你是不是昏了头了?就不能再等等么,也不看看情况。你现在这个时候出来那不是添乱么?”
连堇不为所动,只站直了身子,微卷长发垂在腰迹,双眼灼明仿佛看不见周边任何浑浊的物事,齐整的衣装在月色下被拢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华。
围观一等人此刻纷纷交头接耳。
那一刻,柳青青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
那仿佛是来自千年以前的记忆,遥远而又陌生,陌生却又熟悉。
被记忆模糊的视线里,仿佛也有一个如是挺拔的背影。
背景是终年阴暗不见光明的鬼界。
天地灰蒙,到处一片死气沉沉的晦涩。
与此成为强烈对比的,是眼前那人一身白衣上染了满目的血红。
他就是这样直直地伫立在她的身前,浑身浴血,衬着脚下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刺目色彩格外让人惊心。
即便如此,那模样依旧像极了长在妖界的万年青松。坚韧,温和,给她无止无尽的安全感。
柳青青忽然就湿润了眼眶。
那是突如其来的悲伤感,甚至来的有些突然与莫名。
她再次重新回过头去看连堇。
他依旧站在那里,眼睛不眨地直视着前方。
淡淡的晚风吹来,拂起他如墨的发丝,使其整个人越发显得温润。
柳青青看着他发了一会儿怔,心里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理当还有更多牵扯不断的羁绊。
第四十章
李朝陵闻言一怔,调头看了看柳青青,沉下声问连堇道:“连先生何以会同她在一起?”
连堇犹豫了一下,道:“那夜天黑,我得知柳姑娘独自一人被关在小屋中,唯恐她会惧怕,就在那儿陪她说了一会儿话。”
四周私语声更响,其中亦不乏一些言辞暧昧的揣测。
连堇却依旧坦坦然然地站在那里,仿佛他方才的那一番话,仅仅只是谈论了一下那晚的天气。
李朝陵忽地紧紧蹙起眉头垂下首去,也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
审问居然就这样一时滞顿下来。
各人等得久了,见李朝陵犹是坐在那里兀自思酌,也觉得不大对劲,却都面面相觑着不敢说话。
直至鱼诗诗在一旁伸手拽他的袖子,李朝陵方才回过神来,在椅子上微微坐直了身子,高声道:“那么,请第二个证人。”
话音一落,又有一人被推了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发现那是一个约摸五十来岁的男子,着一身颇具书生气的长衫,表现出来的模样却是和方才的小丫鬟一般地怯弱。
四周火光灼亮,那男子大约从未见过此等架势,正浑身哆嗦着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不住地环顾,待视线转到不远处连堇身上,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连公子!”声音颤颤巍巍地有些不稳。
听闻他出声呼唤自己,连堇微微诧异,凝着眼睛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随即认出他是杭城福记药铺的王大夫,遂挺恭敬抬手向他做了一礼:“王大夫,好久不见。”
那王大夫仿佛极是恐惧,眼神犹是不受控制地往四处扫视,一边抬起脚步往他身边挪过去,小声问他道:“连公子怎、怎也会在此处,我听说……莫非这儿……当真是有妖怪么?”
连堇刚想说话,就听见李朝陵的声音在那边响起:“王大夫!”
“啊,李将军!在、在,草民在。”王大夫忙不迭地转正了身子应答,语句因为慌张而显得有些结巴。
李朝陵直接问他道:“你可认识站在你旁边的这名女子?”
王大夫连忙转过头去,借着火光细细将柳青青瞧了瞧,摇摇头道:“回李将军的话……草民不识。”
李朝陵看了那王大夫一眼,又道:“那么……”
这话还没说话,又有一人被推了上来,人群中央立刻想起了一个惶恐的女声:“不是我,不是我,你们不要抓我,我不是妖怪!”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喊声吸引,纷纷转头瞧过去。
偏听李朝陵那嘹亮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对于这名女子,王大夫可认识?”
王大夫看见她的模样,“啊”了一声,立刻又匆忙地低下头,仿佛是心虚,一双眼珠慌张转来转去。
倒是柳青青当先认出了她:“佩佩?”
“柳青青?”那女子一见着柳青青,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惊惧的神情,伸手一指她:“是你!”
柳青青瞪大了眼睛。
佩佩尖声对李朝陵道,“老爷,是她,就是她,上次就是她把药给我的。”
李朝陵不理会她的话,只淡然地对王大夫道:“王大夫?”
王大夫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话。
李朝陵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王大夫这般忸怩,莫非是有什么隐情在里头?”
王大夫闻声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急急道:“不不,没有的事……”
李朝陵道:“那便从实道来。”
“这大曰是一个多月前,将军府中有人受了伤,正是此女来药铺里将我请入府中的,”王大夫说着顿了一顿,抬首看了看李朝陵身边的鱼诗诗,“好像,受伤的就是将军身边的这位姑娘。”
王大夫接着道:“彼时我应将军的要求将这位姑娘的身子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却见她只是昏迷不醒,完全瞧不出伤在何处……”他顿了顿,心虚地垂下头去,“说来惭愧,草民行医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病症,还当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不敢辜负了将军的殷切期望,刚好那时……”
听到这里,柳青青倏然明白他想说的是哪件事情,转头向鱼诗诗看去,却见她正一味地盯着身前的地面,双手紧紧捏着身侧的裙裾,唇色微微有些发白,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王大夫继续道:“刚好那时,那位姑娘偷偷交给了我一包药,说是拿去给床上的人服下,病就能够治好,我虽觉奇怪,但……当时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所以……”声音越来越低,“就收下了。”
李朝陵又问佩佩:“所以你方才说,那包药是柳姑娘赠予你的?”
佩佩狠命点头:“就是她给我的,她还要我不要将此事告诉别人!”
话到这里,还不等李朝陵说什么,鱼诗诗突然一个踉跄从李朝陵身旁跌了出来。
李朝陵诧异地看她:“诗诗?你怎么了?”
鱼诗诗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抖得厉害,眼中含得满满的皆是泪水。
她摇晃着疾走几步来到他身前,忽地一曲腿跪了下来。
李朝陵几乎惊得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诗诗,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李郎……我、我……”鱼诗诗还是在颤抖,声音凉薄而满含恐惧,一开口泪水就“噗噗”地掉,瘦弱的身子在晚风中几若摇摇欲坠。
“你有什么话,起来好好说。”李朝陵看着心疼不已,急忙起身上前一步就要将她扶起。
鱼诗诗忽然道:“我知道她就是个妖精!”
“你说什么?!”李朝陵震惊地停下动作。
鱼诗诗一闭眼睛,捏紧了拳头语无伦次地尖声道:“我说柳青青……柳青青她就是个妖精,我知道!我甚至还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现出原形!”
这句话无疑就像一颗重磅炸弹。
原本李朝陵拿出来的那些证据,扯出来也只是隔靴搔痒,在场的人多少还有些不信。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爆发了。
“怎么会这样,她真的是妖精啊!”
“可鱼姑娘是柳姑娘的姐妹……”
“就因为是姐妹,所以她的话才更可信吧?”
“那她……”
“我不是她的姐妹!”鱼诗诗从地上站起来,一张原本俏丽的脸此刻青白得可怕。
她伸手捂住耳朵,摇晃着在校场中央转了一圈,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模样几乎要濒临崩溃:“你们不要怀疑我,我不是妖精。她才是妖精,她才是妖精!”
柳青青此刻的惊异绝对不易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她睁大了眼睛,因着过于悲恸,脚下禁不住酸软地一晃,带动垂在手腕上的铁链子发出“叮叮咚咚”地响。
顿了好久,柳青青才艰难地开口:“鱼诗诗……我柳青青……自认从来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声音亦是颤抖不已。
鱼诗诗一拽李朝陵的衣袖,颤抖着伸手往她那儿一指:“李郎,你要问她那么多做什么,倒不如就让她直接承认来得痛快一些!”她说着看向柳青青,大声道,“柳青青,你敢说你自己不是妖精吗?!”
李朝陵浑身一震,随着众人惊怕的视线,犹豫着往柳青青那儿看去。
柳青青孤身站在那里,紧紧咬着泛白的下唇,始终缄默不语。
“看吧!”鱼诗诗张开嘴“呵呵”地笑起来,“她不承认了,她不敢承认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复一阵的惊疑声。
李朝陵眼神一番恍惚:“柳姑娘,你……”
柳青青胸口剧烈起伏,垂下眼睛一字一句地道:“要我承认自己不是妖精,我做不到。”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所有人都震惊了。
议论声,惊呼声纷纷响起。
柳青青又急急对周围的人解释道:“可是并不是所有的妖精都如你们所想的那样,我没有恶意……”
却因为声音太过轻小,瞬间湮没在众人的惊惶声里。
场面一片混乱。
李朝陵看情势不对,急忙大声地对所有人道:“镇定!都给我镇定!”
“硫磺!”鱼诗诗尖利促然的声音恰在这时候响起,“她是条蛇妖!快拿硫磺来,端午就要来了,她没有法力,现在拿硫磺泼到她身上,必能让她现出原型!”
柳青青惊惶地看向鱼诗诗。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找硫磺来!”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附和。
各人纷纷应声,甚至有人转身退出校场,拔腿奔去外面寻找硫磺。
“等一下!”李朝陵往前一步,伸手想要阻止,那人却已经跑远。
他只得转过头大声道:“都给我冷静下来!”
这声音当真不是一般的响亮,还夹带着一分难以言说的威信,此话一出,四面的骚乱又稍稍平息下来。
鱼诗诗一张嘴还想再喊什么,李朝陵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来人!”李朝陵沉声道,“为护得老夫人与鱼姑娘周全,即刻带她们回府!”
声音一落,立刻有人得令上来,引着老夫人与鱼诗诗就往外面走。
鱼诗诗情绪很不稳定,恰如一只受惊的动物,转着头不停地四下顾看,发间的那颗红色的人参果簪子在黑暗里忽然闪出隐隐约约的光。
恰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道:“我有硫磺,我带着硫磺!”
眼见就快要走出校场,众人又纷纷止住脚步回首看过去。
那人举着一个小包囊奔出来:“端午将至,我这两天一直随身带着驱毒!”
话音一落,有人喜有人惧:“怎么办?”
“快泼啊!”
“那要真现出原型怎么办?”
“毒虫鼠蚁不是都怕硫磺的么?管她是不是蛇妖,泼了再说!”
终于有人想起了连堇:“连公子在哪里?”
众人方才反应过来,慌忙转头去寻。
见他们向着自己这边都看过来,连月急急在连堇身后道:“糟了,都忘了端午节这茬,她又没有法力,要真泼上去就完了,怎么办啊小堇……”
等了等,连月觉得怎么身前之人好像没有反应,急忙探头去看他:“小堇?”
却见连堇只是凝神看着站在校场外边的鱼诗诗,蹙着眉头不言不语。
鱼诗诗仿佛觉察到什么,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