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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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玠望着乐霖,看她这般撒娇,心下也软了几分,“你保证安静?”
“嗯嗯嗯,我会一直很安静,夫君指东我绝不往西。”她点犹如捣蒜。
“是吗?”他的声音很淡,像是看她表现一般。
“真的,我一定听夫君的话,以夫君马首是瞻。夫君,你带上我吧……”她乞求的看着他,一眨一眨的眼睛满眼是星光,将他看的心软了去。
“那你去准备吧。”卫玠揉了揉她的发顶,终是如她愿。
“夫君……”她眼中绽放出万千光彩,将他看的心醉了。
“嗯?”他的声音更加轻柔了。
“谢谢。”她在他的脸颊轻点一下,开心的起身去准备明日出发的行装。
而他则是抚着脸颊,缓缓笑开,他想,这便是有了家人的幸福与温暖吧?属于他卫玠的温暖。
第163章 吴郡上巳节新亭集会
初到吴郡; 已然三月初一,卫玠刚刚入住乐谟府邸; 便见乐谟手拿一柄折扇缓缓走来,那折扇镶嵌红色玛瑙; 着实奢靡。
“妹夫,不知今日可有兴趣配我走上一遭?”乐谟笑眯眼睛,显然话中有话。
“兄长,稍等片刻。”卫玠告知七堡几句,便走到乐谟的身边,抱拳作揖,“兄长; 不知去往何处?”
乐谟神秘的一眨眼,“自然是赈灾一事。”
“如此,有劳兄长带路。”看来是乐谟邀他商讨一下筹措赈灾粮食的事情; 他自然要同去。
“小妹,为兄想念你的莼菜羹了; 你去街上买上一些。”乐谟眨了一下眼; “记得; 要赵大娘家的。”
“好。”乐霖点着头,“我会去买的。”
卫玠刚想让七堡陪同,却听乐谟继续说道:“妹夫; 你该知道这赈灾之事委实重要,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卫玠皱眉看向乐谟,总觉得这对兄妹有哪般心思瞒着他。
乐霖见卫玠与乐谟离开; 连忙整理了行装,随后出门,急急朝着三七医馆的分店而去,才来到三七医馆的分店,她匆忙换上男装,顺着密道来到对街的翠云阁分店,整理了气息,掀开帘子走入厢房。
此时山遐正与杨清对谈,乐霖带上银狐面具,掀开珠帘,缓缓走来,“山公子久候多时,是在下之错,还望海涵。”
山遐摇着最新的折扇,笑眯了眼,“到底是宁公子,这天下敢让我久候的人,也唯有你了。”
乐霖才坐下,杨清递来一份清单,乐霖轻敲桌面,看向山遐,“怎的今年团扇购入如此多?不知山公子何处生财,有如此财力,不妨告知小弟,小弟也喝点清汤?”
“这生财之法,难道你还缺吗?”山遐不答反问。
两人对视一笑,乐霖接过杨清递来的朱笔,笑道:“哪有真正的生财之法,也就是山公子多多支持,在下才有了这么一点积蓄。只是……山公子采买如此多的团扇,可是后日的上巳节?”
“莫非你不知,这名耀吴郡的卫公子到来?多少士人和女郎期待着一睹风采?”山遐的眼睛笑弯了起来。
“哦?卫公子……”乐霖的心冷飕飕的,她未曾想卫玠几篇小词,竟然当吴郡世家豪门的女郎们如此喜爱。
“难道你真的不知?”山遐笑了起来,“人都说卫公子尚未纳妾,有些门楣地点的世家还想着连成亲家呢。”
“原是如此。只是上巳节,我着实有些事情,怕是无法一睹卫公子风采了。”她虽然面上是笑意,可是心中近乎咬牙切齿,她忘了自己的夫君是大晋少有的美男子,更是潘安之后,女郎掷果盈车的如玉佳公子!
“正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怕就是说的卫公子吧?”山遐还在火上添油。
“这到底是女孩家的事情,山公子又怎的这般期待?”她已经不想再听到让她愤怒的话语了,决定换个话题。
“莫非你不知我祖父与卫公子的祖父是至交好友?自然少年之时见过卫公子一二。虽不是多么熟稔,但族中长辈颇为重视,故而让我前来相交。”山遐自得的说道,“对了,你这里可有哪般好的扇子?我要为卫公子才买一把,当做见面礼。”
见面礼?乐霖当然知道山涛和卫瓘至交,也知道卫玠的姨夫裴楷与山简是至交。山遐作为山涛唯一的儿子,自然,少年之时见过卫玠。后来山简来到吴郡之地做官,迁居吴郡,便是甚少来往。
但是,山简让山遐如此接近卫玠,她隐隐感觉这其中有哪般事情将要发生,心中的抵触和不舒服感越来越重。
乐霖将手放在头上,揉着太阳穴,对着山遐抱歉的说道:“山公子,就让杨清帮你挑选吧,我有些身体不适。怕是这一次,就不陪你挑选心爱之物了。”
“如此,你先行休息吧。”山遐也不多做废话,跟着杨清离开。
杨清离开之后,乐霖的脸色一变,三月初三,上巳节……她突然不想去了。
三月初三,卯时一刻,卫玠看着在铜镜前磨磨蹭蹭的乐霖,挑眉笑道:“嚷嚷着要参加新亭集会的是你,怎的到了这一天,又不想去了?”
“夫君……我突然觉得那边人山人海,着实吵闹,又不想凑这个热闹了。”她一想到到了新亭,她的夫君会被女子团团围住,更有世家想着与他联姻,逼他纳妾,她就一脸不悦。
“不凑这个热闹了?”他笑了起来,点了点她的小鼻头,“我可是为了你,从昨日开始就忙着将调粮的事情处理妥当。这拜帖都下了,说不去就能不去了?”
她抬起头望着卫玠这温暖如春的笑容,伸出手抱紧他的腰,“夫君……若是……若是……今日有很多人前来跟你说纳妾之事……你可会……”
“纳妾之事?今日新亭集会,不过以文会友,怎会有此等事情?你莫要多想。再说……”他话锋一转,让她的眼睛明亮起来,他看这般模样,更是笑的灿烂了一些,“我有你一人足矣,不需再多。”
她笑得灿烂起来,“当真?”
“当真。”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唤素媛来帮你绾发吧,莫要耽误了时辰。”
“嗯,好。”她这下终是开心起来。
三月初三,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之溱、洧两水之上,招魂续魄,秉兰草,拂不祥。
卫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乐霖抬起头看向卫玠,只听卫玠那金玉编钟的声音传来,“溱河与洧河,春来绿波清澈,男女相携,手中持着兰草。女郎要去看热闹,公子却说已去过。公子终是心软,带着女郎到洧河去看那些载歌载舞的公子与女郎。他们笑容灿烂,公子送一支芍药,与女郎盟定三世之约。你看,这《郑风·溱洧》所言之事,可如你我这般?”
她脸羞红,这卫玠……真是的……好端端的说诗经逗弄她。
卫玠见她脸羞红,便在她的脸颊轻吻一下,伸出手来,“下马车吧,我带你去附近看看。”
“嗯。”她将手放入他的手心,扶着他走下马车。
这新亭之地,九曲流觞,绿茵之上酒气芬芳,不远处席地而坐的华衣公子与女郎,他们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这吴越之地的世家公子与女郎,较之中原的世家,差别甚大。这里的女郎可与公子席地而坐,可提剑上马护国安邦,可羽扇纶巾指点江山。
吴郡之地的女郎更多了一份属于男子的英气和傲气,乐霖望着这一个个手拿团扇,却神采飞扬的女郎,顿时心生羡慕。她以前忙着开连锁分店,未曾参加新亭集会,这第一次来,着实被这番场景所震撼。也难怪,吴郡可出孙尚香。
卫玠拍了拍乐霖的肩膀,“阿霖,回神了。”
“啊?哦。”她点着头,跟在自己夫婿身后,只是才走到一半,却见卫玠停住脚步。
“公子如此面善,不知是哪方人士?”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乐霖惊讶于这女子的大胆,更是嫉妒于这女子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娇小与柔美。
人都说,吴郡女子有着江南水乡的雅致和温柔,吴侬软语之中,蕴藏着娇小可人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可这怜惜,她是万万不许卫玠生出的。
她刚想开口,只听这女子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妹,在说哪般?”
乐霖呆愣住,山遐!如果是他,那这女子是……山简的女儿吗?
“哥,你何时来的?”山瑢笑了起来。
“自然是你问这位公子之时,刚好到的。”山遐笑着看向卫玠,“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卫玠看着山遐,一脸疑惑,还未回答,只听身后传来乐谟话中带笑的声音,“彦林不知这是我的二妹婿吗?”
乐谟的话才说出口,山瑢的眼中闪过失望,而山遐则是惊喜的望向卫玠,拱手而拜,“卫公子,在下姓山名遐,字彦林。少时你我见过,不知可还记得?”
卫玠拱手而拜,语带客套,“原是山伯父独子,叔宝不知是君,方才失礼,还望海涵。”
山遐笑着摇头,“哪有失礼不失礼的?那时你我尚且年幼,自然记忆不深。如今再次重逢也是缘分,巧了,我今日带来一把折扇,就当见面礼吧。”
山遐将一把包装精美的折扇递给卫玠,卫玠想要拒绝,却深觉山遐这般热络必是话中有些文章,便接了过来,“如此,谢过山公子。”
“山公子?不若,我唤你叔宝,你唤我彦林可好?”山遐套近乎的说道。
“如此……叔宝怕是要唐突了。”卫玠依旧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这折扇是今年的最新款,不如打开看看?”山遐显然是为了打破生疏客套的困境,指着卫玠手中折扇笑道。
卫玠只得解开锦布之上的红绳,拿出折扇,展开扇子,观赏一番,拱手而拜,“当真是精致,如此谢过彦林。”
“叔宝,你难得来新亭,不若去附近酒楼吃些东西?今日里,我做东,尽一下地主之谊。”山遐热情的说道。
乐谟笑了起来,“我这小兄弟最爱请人吃饭。走吧,也蹭蹭妹夫的运气,吃些酒肉。”
乐霖望着前方那三个有说有笑的男人,心底有些发毛,山遐买折扇也就算了,还是买的前年的款。她这怕自己的三哥说出哪般事情来,又让她半夜不睡,跟卫玠斗智斗勇了。
第164章 一句不慎惹下祸端
这酒桌之上; 山遐、乐谟、卫玠推杯换盏,好一番相遇恨晚的模样; 而不远处,山瑢则是一脸笑意的望着卫玠。
山瑢那目光如电的眼神; 让乐霖的心更是沉了几分,她今日虽然没见到其他世家前来与卫玠套近乎,说姻缘,却见到了这山瑢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
这样的场景,让乐霖委实不悦,却又不得不沉默以对,谁让她是北方世家女郎; 比不得久居南方的山氏女郎,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看着一个已婚公子看?
乐霖沉默的端起茶杯,刚想给自己续茶; 只听山遐那家伙开口说道:“卫公子,你在吴郡的小词; 我都看过。对你的文风甚是喜爱。既然你今日来此; 不如; 借酒开坛,清谈人生?”
“人生?”卫玠微醺的看着山遐。
“我先起个头,咱们以人生所得; 说说概括人生,如何?”山遐一脸期待的说道。
“好。彦林,你先说一个。”乐谟放下酒杯; 摇摇晃晃的看着山遐。
“不愿说,只想听你说说,说说东海碣石;不会聊,却想听你聊聊,聊聊塞北荒漠;不善谈,但想听你谈谈,谈谈江南烟雨;人生呐,少年时背井离乡,老年归乡音已改;回望去,话少字多不知心,事多人少道不清;只记得,清明暮时雨纷纷,杏花村里酒醺醺;若人问,请君一杯更一杯,西出阳关无故人。”山遐的话语让乐谟拍手称赞。
“妙极,妙极。这道不清,醉醺醺,无故人,当真是时下人生写照。彦林越发的出色,既然如此,我也来一段。”乐谟笑意盈盈的说道。
“好。”山遐伸出手,手心朝上,“弘范,你说。”
乐谟清了清喉咙说道:“一出好戏,插科打诨,分不清丑旦花旦;一片好文,平仄阴阳,分不清曲牌词令;一卷好画,浓墨重彩,分不清写意写景;一幅好字,撇捺钩折,分不清大篆小篆;一场爱恨,嗔怒喜悲,分不清是缘是孽;一段过往,七情六欲,分不清是主是次;一夕恩怨,睚眦必报,分不清是值不值;一朝分离,江湖不见,分不清是该不该;人生一场,十字路口,分不清此生何来?人活百年,风口浪尖,分不清此生何为?终归随缘,平心而论,不过是天降大任。总是注定,无论如何,不过是命该如此。故而莫忧,清茶淡酒,终究是度过余生。故而莫慌,闲庭信步,终究是该来则来。庆人生,得此时,终顿悟,且随缘。”
乐谟的这番话才出,山遐掌声如雷,笑眯了眼,“庆人生,得此时,终顿悟,且随缘。不愧是当朝为官的弘范,这话说的对极,对极。”
乐谟举起酒杯,“可是入了彦林的心?”
“那必然是。”山遐重重的点头,转头看向卫玠,“叔宝,你呢?”
“好。我也来一段。”卫玠轻笑一声。
“命运如潮,潮涨时分,惊涛怒浪,水浪翻涌,天命使之,命数从之,本该如此。命运如潮,潮汐时分,随波逐流,静水深流,天命观之,命数随之,自古如是。命运如风,北风飒飒,大风起兮,风云际会,天命来之,命数捧之,自有定数。命运如风,南风徐徐,大风止息,济窍飘风,天命安之,命数然之,原该如此。故而,运来,引吭高歌,风潮自有君一席之地。故而,命起,把酒当歌,风潮自有君旋踵之所。故而,静待,命运使然,定不会令君负了年华。”卫玠语句轻缓的说道。
乐霖笑了起来,她的夫君终是满腹经纶的公子,这浊世之中的,翩翩佳公子。
“静待,命运使然,定不会令君负了年华。这话甚好,甚好。”乐谟点着头,“这万事万物啊,终究是以静制动,方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命起,把酒当歌,风潮自有君旋踵之所。这话深得我心。确实啊,命运来时,自有运数。叔宝怕是道家经典涉猎甚多,方有此顿悟之情吧?”山遐笑了起来。
“终是一时感慨罢了。”卫玠摆了摆手,“今日得遇彦林,乃叔宝之幸。话里千言,一切尽在酒中吧。”
“呵呵……好一句话里千言,如此非要不醉,才能方休。”山遐爽朗一笑。
乐霖感觉身边安静而坐的山瑢眼神更是深了一层,这样的眼神,如此的专注,如此的深邃,让乐霖的心情越发的不悦起来。
果然,还是她夫君说的对。这新亭集会一如洛阳月旦评,终究会有世家豪门闻风而来,暗藏汹涌,实非好事。
她就不该撺掇自己的夫君来这是非之中,引得山氏这般的拉拢!
酒过五旬,月上枝头,终究是曲终人散,山遐醉醺醺的对着卫玠说道:“叔宝,今日酒未喝够,待到他日,你我不醉不归。”
卫玠踉跄几步,醉意朦胧的说道:“好。彦竹,不醉不休。”
山瑢走到卫玠跟前,女礼万福,抬起头,一脸笑意,“卫公子,小女姓山名瑢,小字宝儿。素来知晓你琴技甚佳,若有机会,还望卫公子赐教。”
卫玠望着山瑢,笑着点头,“若山家女郎不弃,叔宝自是欣然。”
乐霖的心酸了起来,她一点也不喜欢山瑢看卫玠的眼神,仿若囊中物一般。而她也不喜欢卫玠竟然答应山瑢这般唐突的话语,莫不是卫玠真的醉了?
“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