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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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晞看向来人,笑了起来; “和演,何时来的?”
“想来附近散散步; 不想正巧你也在这里; 看来果真是缘分呢。”卫玠笑了起来; “我知道隔壁有个茶棚,不如我做东,请你和兄弟们吃顿热乎的?”
“吃点热乎的?得; 这天够冷,是该吃点热汤暖暖了。走吧。”苟晞走了过来,一如几年前两人在军营那般; 勾肩搭背起来,“话说,和演,你这成婚之后,倒是没见怎么健壮啊?”
“整日里跟粮草衣绸打交道,自然不如你体壮如牛。”卫玠反讽道。
“在你府上喝你喜酒的时候,你就没跟我客气过,就连你家的喜烛都是我帮你跑腿挑的。”苟晞笑了起来,在卫玠的耳边轻声说道,“话说,当时知道你是那人,我真是吓了一跳。”
“你可是我的兄弟,我岂会客气?”卫玠歪头看向苟晞。
“呵……你就是一张嘴利索,净说好听的,没一句实在话。得了,今日里,有什么跟兄弟说的,直接说。”苟晞在卫玠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你还是这么爽快。”卫玠扬唇笑起,他在军营,唯一有些交情的,也只剩下苟晞一人了。
“总比你文绉绉的强。”苟晞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兄弟,“你们俩,去前边尽管点菜,今日里,和演大人请客,实在难得,得敞开了吃,方能对得起和演大人的美意,懂吗?”
“得咧,将军,我们怎么会跟和演大人客气?”两兄弟兴高采烈的结伴而去。
苟晞松开卫玠,转过身,看向他,“行了,你家九堡也在把风,安全的很。说吧,什么事。”
“你还真是一点余地也不给我留。”卫玠叹了口气,真是拿苟晞这家伙没办法。
“你要是我哥们,就别拿文官那一套来说话。对我,你不需要客套,直接说。”苟晞直截了当的说道。
“也无其他事,不过是今日若是有战事,可否卖给我个脸面,将这个东西放在死尸的脸上。我在这里等你将活人引来。”卫玠将人皮面具交给苟晞。
“这物件倒是做的精巧。你打算今天就在这里待一天?”苟晞一脸奇怪,按道理,卫玠猜出了今日陆机跟司马乂大战,就不该如此淡定的坐在这里,与他聊天。
“我只想带走我的家人而已。”卫玠的话让苟晞轻叹一口气。
“兄弟,你在成都王那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唉……算了……只能说是天命吧。”苟晞拍了拍卫玠的肩膀,“这件事交给我,你把心放在肚子里,等那人来找你。”
“嗯。谢了,兄弟。”卫玠笑了起来,“对了,过几个月,我会去一趟幽州,若是可以,你上表请求北伐幽州吧。”
“你想做什么?”苟晞不明所以的看着卫玠。
“终究是给你加点官的便宜(bian yi)之事罢了。”卫玠歪着头,“难道你还想推掉军功?”
“我可不会做拿着兄弟人头往上爬的肮脏事。”苟晞拒绝道,他不希望卫玠出事。
“放心,我只不过是觉得和演的名字太累了,想要去琅琊安度余生罢了。”卫玠的话语让苟晞转过头。
“你确定?”苟晞皱起眉,“我可听说祖狄和皇甫商都去了幽州。”
“你且申请就是了。”卫玠拍了拍苟晞的肩膀,“就当兄弟我送你一份回礼,如何?”
“好,我信你。走吧,去吃肉,今日你难得请客,我得吃穷你。”苟晞大笑起来。
“放心,定让你酒足饭饱,走。”卫玠陪同苟晞朝着茶铺而去。
酒足饭饱之后,苟晞带着士兵返回军营,卫玠坐在茶棚摆上一套棋局,手持白子,在棋盘上放着。而山下一里之地,只听传令官喊了一句,“抓捕司马乂,生死不论!”
一时间,厮杀之声响彻了云霄。
九堡密切观察着山下的举动,只见司马乂带着司马衷御驾亲征,陆机本是占了上风,奈何司马乂带着司马衷朝着隔壁山头跑去,陆机以为是司马乂知败而逃,便责令将领紧追其后。
奈何,陆机的步兵追不上司马乂的骑兵,就在苟晞挥剑砍断断水闸绳索之时,闸开水出,冰凉入寒的水直直的朝着二十万大军而去,这些由北方流民组成的大军,虽然人多,却终究多是旱鸭子,又赶上天寒地冻。不到半日,这水中淹死了泰半,剩下一部分因着天寒冻死在水中,还一部分则是哆嗦着跟在陆机身后。
洛河都被这些浮尸堵塞成了断流,陆机握紧手,他望着漫山遍野的死尸,这震撼的死亡,让陆机瞬间跪在地上,他知道,这一场大战,他输了。他身上的罪孽,血腥气太重,怕是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陆机闭上眼,他一世英名,毁在了这一场七里涧战役上。不知后世,会如何说他陆机?
说他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还是说他是绣花枕头的废物?他愧对陆氏将门!他愧对二十万生灵!他的罪,非死不能洗脱!他失去了力气,跪在这满目苍夷的大地上,跪在这尸横遍野的战场中,泪水流下,因着窝囊,因着罪孽,也因着无法说服的心。
牵秀和公师藩对视一眼,这一场战役,几乎赔了成都王所有的本钱,他们绝对不能背负……故而……两人齐刷刷的看向陆机,自然要有人来顶雷背锅。
卫玠听到喊杀声停止,走出茶棚,朝着山下看去,看到山下尸横遍野的模样,闭上眼,这……便是乱世。
人都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这乱世,于高位者是博得功名甚至天下的途径,可这乱世,于贫苦者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地狱。
若是可以,他又如何忍心见到这样的情景?可是他阻止不了这场大战,他手里尚无半分兵力,身边亦无多少影卫,撼动不了司马乂必赢陆机的结局,只能,静观其变……也只能,借机救出他的大舅哥乐凯。
此时,九堡陪着一人匆匆走来,“叔宝……”一声久违的呼唤,让卫玠转过身来。
卫玠对着乐凯扬起笑容,长袖作揖,“大哥……”
申时,夜幕降临,乐霖扮成小厮的模样,跟随杨清的粮队来到洛阳城门下,杨清递出令牌给守卫,守卫交谈几句,一人快速朝着洛阳城内奔去。
半个时辰后,守卫开了一扇门,嘱咐杨清一行粮队快些进城,粮队彻底进城后,守卫快速的将城门关闭。一排巡访兵带着粮队朝着王衍的府邸而去。
待到王衍后院小门打开,粮队跟着管家进入府内,杨清带着乐霖和一个小厮走入王衍的偏厅,此时乐广坐在一侧,王衍看向杨清旁边的小厮,对着乐广,笑了起来,“老哥哥,接下来,交给你了。”
“有劳夷甫了。”乐广拱手作揖。
“老哥哥客气了。”王衍站起身来,对着杨清说道,“你且跟我来清点数目。”
“是。”杨清拱手作揖。
乐广走近乐霖,“阿霖,辛苦了。”
“爹,您说什么呢?你交代的事情,女儿怎么敢耽搁?我带来一个会拳脚的侍卫,可以乔装成二哥的模样,跟在你的周围保护您。对了,二哥可来了?”尽管乐霖俏皮的说话,可是乐广知道,他的女儿是不希望他担心罢了。
“来了。弘茂,你出来吧。”乐广轻声说道。
一个卫府小厮打扮的男子走了出来,正是她的二哥乐肇。而乐霖身边的小厮则是快速的换上了乐肇的面具,自动占到了乐广的身后。
“爹……”乐肇对着乐广作揖,“您当真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有些事情要做,你们先走即可。”乐广拍了拍乐肇的肩膀,“你大哥如今正在洛阳城下等你,莫要碰上司马乂,早些离开。记得以后和你大哥好好照顾弟弟和妹妹,在吴郡尽早和老大娶妻生子。”
“爹……”乐肇觉得乐广此时只是假装坚强,他舍不得离开父亲,可是,时局不利于乐家,他必须听爹爹的话。
“带上你的面具,快些跟你小妹走。”乐广嘱咐道。
“是,爹。”乐肇无奈的收住话尾,他知道现在不适合长话,只能等待机会接走乐广了。
“阿霖,记得去暗舱取了财物,尽快离开。”乐广拿出暗舱的信物交给乐霖,“要尽快走。”
“好,爹,我记住了。”乐霖点着头,却一脸不舍得模样,“爹,你真的不走吗?”
乐广还想在说哪般,王衍带杨清回来,有些急切,“老哥哥,长沙王距离洛阳城不足五里了。”
乐霖和乐肇对视一眼,拜别乐广和王衍,快速的跟着空了的粮队朝着洛阳城的城门快速的奔去,他们要争取在司马乂进城之前离开。
乐广转身对着王衍,长袖作揖,大礼相见,“夷甫,我一双儿女之事,多谢。”
“嗨,老哥哥,你我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又何必这般说?走吧,这长沙王回来,若是知道你我筹措了粮食,必是会对你网开一面。”王衍笑了起来,“毕竟,他为了粮食都快薅光了自己的头发了。”
“噗嗤……你呀,这个时候,还顾着说笑。”乐广摇了摇头。
“难不成要学年轻人,有事没事,强说秋愁?”王衍两手一摊。
“罢了罢了,走吧。”乐广与王衍齐齐朝着城门而去,告知司马乂粮食之事。
第177章 卫玠卷入陆机案中
卫玠站在城门外; 尽管已是三更时分,他却依旧挺直的站在那里; 负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握起,只是脸上面无表情。
待到前方九堡说道:“公子; 他们来了。”
卫玠垂下眼,轻笑一下,负在身后的手松开,他抬起头,缓缓走向前去,迎接来人。
“叔宝……久等……”乐肇略感抱歉的说道。
“二哥,你平安归来便是最重要的。”卫玠走向乐霖身边; 从怀里拿出小铜炉递给她,“天寒,不要着凉。”
乐霖接过小铜炉; 尽管灯笼灯光灰暗,却依旧能看到卫玠放松的模样。
“两位兄长; 这洛阳城已是多事之秋; 事不宜迟; 还是早早回到吴郡,再做其他打算。”卫玠轻声对着乐肇和乐凯说道。
“那妹夫,你……”乐凯还希望卫玠跟他们一起走。
“大哥; 我还有些事得处理好,最迟一个月,一定会回到吴郡。”卫玠对着乐凯、乐肇长袖作揖; “我不在之时,劳烦两位哥哥照顾阿霖。”
“妹夫,你一定要早早的归来,阿霖之事你不必担心,我们会照顾好的。”乐肇安慰着卫玠。
“如此,谢过。”卫玠转身走到乐霖身边,“夫人,今日为夫只来得及为你准备一辆马车,你与两位兄长且坐同辆马车回吴郡。而我处理好和演的事情,也会早早回家的。”
“你一定要平安归来。”乐霖握紧卫玠的手,“好吗?”
“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如那夜你来我的府邸,我们不会离开彼此。”卫玠摸了摸她的脸颊,“走吧。”
乐霖一步三回头的看着卫玠,终是跟乐凯、乐肇坐上马车,向着吴郡方向驶去。
卫玠握紧手,他知道自己延迟了粮草的到达,朝歌之地,定会有暴风雨等他。
待到卫玠赶到朝歌,却没有如意料般的被司马颖传入军帐责骂,反而嘱咐他带着军粮早早放入粮库。
而他也听到了陆机白衣白帽,一身素服收监入狱的消息,看来陆机之事非同小可。
但最让卫玠奇怪的是,他看到几个山氏族人在陆云身边诉说事情,而陆云显然是义愤填膺的模样。在七里涧战役上,陆机到底让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这是将帅指挥不当,本就是重罪。陆云这个时候不该有这样的表情,而山氏的做法让卫玠产生了疑惑。
卫玠刚走入粮仓,便见到孟玖笑脸迎来,“和演大人。”
“孟贵人,许久不见。”卫玠笑了起来,只是卫玠的鼻头动了动,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这香味,似曾相识。
“和演大人,这些都是吴郡调来的军粮吗?”孟玖摸着这军粮,却因着粗布袋子上的尘土,而嫌弃的拍了拍手,“看来,您这一路上着实辛苦的很呢。”
“都是为成都王效力,哪敢提辛不辛苦?孟贵人严重了。”卫玠笑了笑,他等着看孟玖今天是为何而来,又是怎么样诉说事情。
“唉……可怜和演大人一路如此辛苦,如今却只能陈放此处。要不怎么说,有些人作孽,一帮人跟着倒霉呢。唉……古人的话,一点也不差的。”孟玖状似可惜的说道。
“哦?一人作孽?”卫玠一副好奇的模样。
“和演大人,你不知自己被主人调任为陆氏案件的主审官了吗?哎呀……”孟玖连忙捂住嘴巴,“和演大人,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孟玖一副心慌的离开,只留下卫玠一人在粮仓中,卫玠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若有所思的笑起。
正在沉思的时候,跟卫玠住过同一个帐营的千夫长李成走了进来,“和演,你回来了?”
“嗯。”卫玠轻点头,“你近些日子来,可好?”
“好什么好?怕是明日有够头疼的事情了。”李成往柱子上一靠,无奈的撇着嘴,“这陆机也真是的,非要根长沙王硬碰硬,害死了那么多弟兄不说,还要让咱们去收尸。他也有本事,洛河都能被死人断了流!呵……真是厉害。”
“断流?有这么严重吗?”卫玠佯装诧异的看着李成。
“二十万人,就回来了百人,你以为呢?”李成看向卫玠,“听说你最近要主审陆机案子,我跟你说哈,这件事你少碰,肯定讨不了好。”
“哦?怎么说?”卫玠佯装一脸懵懂的模样,只是心沉了下去,司马颖不见他却又让所有人知道他卫玠主审陆机,这是要他卫玠好坏都背锅吗?呵……章度啊,你真是一点也没变。
“你要知道北边的张方将军正跟长沙王酣战,有张方将军牵制,咱们还是有机会答应的。可是牵将军和公师将军多次拒绝出征长沙王,而军中士兵吵着让陆机为二十万弟兄偿命呢。你这活,啧,搞不好惹一身骚。”李成啧啧的说道。
“如此,倒是谢谢李老哥了。”卫玠点着头,一脸感激。
“没事,我也只是跟你说说现状。跟你说一下,让你知道一点。好了,你先忙,我走了。”李成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卫玠的眉头紧皱,这一波一波的,都是在诉说陆机的坏话,莫非,陆机真的毫无活路了吗?可陆云的表情……一个处理不好,他苦心在吴郡经营的名声毁于一旦,陆机此事着实难处理。
“哟,和演,回来了啊?这一路上可是看尽了江南烟雨?”公师藩笑眯眯的走进来。
“公师将军,别来无恙啊。”卫玠找了一个小木桌,唤来兵士,为公师藩斟上茶水,“什么时候有空来我这兵营啊?”
“我呀,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三柱清香来。这不,听说你升职了,特来跟你祝贺祝贺。”公师藩接过卫玠的茶水,笑道。
“升职?公师将军,这件事从哪里听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卫玠装傻充愣道。
“嗨,这件事都传开了,你都不知道吗?”公师藩一脸疑惑。
“我今日刚刚来到帐营,主公就让我来监督军粮入库了,实在不知啊。”卫玠无辜的笑了起来。
“啊……这是今天晌午主公所说,也难怪你不知。对了,你可对主审陆机有信心?”公师藩一脸关切的问道。
“信心?”卫玠此时感到这一拨又一拨的人,不管身处何种职位,是如何的话术,都在表达一件事,那就是推陆机入地狱。只是,陆机怎么会让这么多的人下黑手?
“看你这样就是一无所知。要不要哥哥我跟你说说?”公师藩一脸热络的说道。
“啊?要是公师将军能给点拨一二,和某求之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