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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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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分久必合的结局?可是中兴大晋的人?”宁元子一语中的说道。
  “道长,你觉得这司马王族之中,究竟是何人,才有能力平息这一场战乱呢?”乐广的眼睛带着期待,希望宁元子能给一个明确的信息。
  宁元子抚着胡须,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不知彦辅,你对司马王族中的几个王爷可熟知否?”
  “熟知?”乐广不知不觉皱起眉来,“道长,此话何解?”
  “彦辅,不妨想想最近的一些事,一些人,或许你有心得。”宁元子点了点案桌,等待乐广自己解密。
  “至今的一些事?不知可是长沙王、成都王、河间王之间的战事?”乐广想起最近的战事,唯有这三个王爷的战事。
  “彦辅,你觉得长沙王如何?”宁元子看着乐广,那笑容让乐广纷乱的心安了下来。
  “道长,这长沙王确实是个将帅之才,可是此人,孔武有力却无治国谋略,并不适合大晋中兴。”乐广的话让宁元子朗笑一声。
  乐广感受到宁元子的笑容,感染了宁元子的好心情,放松了那紧绷的神经,也跟着露出笑容问道:“道长这般笑,可是我说错了哪般?惹得你这般?”
  “不过是想到……这酒温尚好,彦辅又是话到刚好,好中好,皆是妙哉罢了。”宁元子的答复让乐广会心一笑,此时乐广再也没有跟司马乂谈过之后的沉重心思。
  当然,乐广也明白,这是他的老友宁云子让他舒心的法子。
  乐广为宁元子再斟一杯酒,“恍惚间,谈到风声处,忘了给道长斟酒,是我的错。”
  “何错之有?这天下从未有武夫能安者,自古如是。只是……彦辅啊,你对你大女婿又是如何看的呢?”宁元子端起酒觞,等待了乐广的答案。
  “章度吗?”乐广饮下一口酒,笑了起来,“道长也好奇?”
  “这天下,有多少人好奇?我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只是不知,彦辅可否解疑答惑?”宁云子碰了碰乐广的酒觞,“也好全了我的好奇?”
  “既然是道长相问……”乐广一口饮尽觞中酒,畅快的说下去,“我自然要回答一二。”
  宁元子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此时窗外正下着鹅毛大雪,乐广指着窗外的雪景说道:“这章度看似是瑞雪兆丰年,可终是寒雪封山河。”
  “哦?”宁元子笑着取来热酒,自斟一杯,等待乐广解疑答惑。
  “章度这孩子啊,聪明是聪明,可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呢,有贤名,有贤才,是文武之才,可惜……野心太重,总想着蛰伏之后,一口吞下山河万象。可是蛇吞象之后,自然暴露了蛇蝎心肠的本相。这样的他,德不厚,难载物。恐非明君呐……”乐广的话让宁元子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这世上多少人交口称赞的贤王,却被你这老岳父称为蛇蝎心肠?哈哈……妙哉妙哉……”宁元子端起酒觞,“为这德不厚,难载物,共饮一杯?”
  “道长,请。”乐广与宁元子轻碰就被,两人相视一笑,共饮此酒。
  “至于河间王……”乐广放下酒觞,顿了顿,“旗下张方乃是一员饿狼。河间王与张方一如东郭与狼。这到底是东郭杀狼,还是狼吃东郭未尝可知。但不过是哪个结局,终归两败俱伤,难有赢局。只是……此三王之后,还有一王,我略有些担心。”
  “东海王。”宁元子仿佛与乐广心有灵犀一般,异口同声道。
  “看来彦辅也知道此人。”宁元子挑了挑眉,一脸轻松的说道。
  “东海王司马越,本是司马馗的孙子,原本不足为惧,奈何此人与苟晞结拜。那苟晞也是一员悍将,若是权势金钱腐蚀了苟晞的心神,怕又是东郭与狼。若是没有腐蚀了苟晞,或许东海王有一搏的机会。不知此人,道长,感觉如何?”乐广疑惑起来,期待宁元子的答案。
  “东海王司马越到底不是司马懿一支,即便有称王之心,宗族也不会给称王的威望。老道我看过苟晞的面相,此人一脸狼相。”宁元子意有所指的说道。
  “如此……大晋难道要江山异姓?莫非……不再是司马王族?”乐广一脸诧异的看着宁元子,除了此四个王,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机会。
  “彦辅,你着相了。”宁元子的回答让乐广又是一呆。
  “着相?道长,这是何意?”乐广不明就里的问道。
  “或许你该想想,这天下谁还有凝聚世家之力的本事。想一想魏灭蜀、晋灭吴的战争之中,那些世家参与者,还有哪位司马王族之人有这个潜力。”宁元子变相的告诉乐广,这大晋的天下还是司马王姓。
  这样的答复让乐广不安的心又放了下来,既然还是司马王姓,那么应该是他漏掉了谁。
  参与过魏灭蜀、晋灭吴的世家中,还有救世之能的世家,只剩下琅琊王家,莫非是琅琊王家支持的司马王爷?
  琅琊王家的掌舵者是王衍,而王澄、王敦、王导、王旷都在追随王衍做事,而王衍现在帮助的……像是东海王司马越,可是道长并不认为司马越有能力平定乱世。
  所以此人不是司马越,那么此人会是谁?王衍能帮助的人,跟司马越走的近的人,还是王衍能够知道的人。
  这个人……文武全才,却又不在时局之中被人看清,却又时常在时局中获利……
  莫非是……琅琊之王司马睿?!这司马睿是司马懿的曾孙,也是王衍的外甥!
  

  第185章 乐令披云高天澄彻

  怪不得王衍派王玄陪同司马睿去做吴郡太守; 难道王衍选择的并非是东海王司马越,而是琅琊王司马睿吗?
  吴郡太守……王敦在徐州; 属于吴郡之地,莫非是要王敦护着司马睿吗?
  而王澄在青州; 属于东海王和琅琊王共同的属地,莫非是要王澄在琅琊培养司马睿的良将吗?
  狡兔三窟……好一个狡兔三窟!王夷甫啊,王夷甫,你在为你的外甥司马睿铺路吗?
  而我乐广竟然不知,你早就部署好了这一切……看来还是我愚钝了,只顾着司马颖的事情,忘了看看你的部署; 也忘了一观全局,原是如此啊!
  乐广眼睛晃了晃,刚想说出口; 只见宁元子用酒觞压住了乐广的酒觞。
  宁元子笑眯眯的说道:“天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但无论分分合合; 皆是天意; 决不能泄露天机。不过……老道我倒是有一句话,觉得挺应景。”
  “哦?愿闻其详。”乐广为宁元子倒满酒,满脸笑容; 终是不再说他想通的事情。
  “《三国志》曾言,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曹孟德与刘玄德是煮酒论英雄; 我与你则是煮酒论天下,岂不妙哉?哈哈……来来,倒酒,倒酒,为煮酒论天下而饮上一杯。”宁元子大笑起来。
  “煮酒论天下?妙哉……为这一句,当是一杯饮尽。”乐广跟着大笑起来。
  “彦辅,我还记得当年你的字体不好,非要安仁那厮帮你写文,不过每次你碰到那厮的衣角,他都会换一件衣衫。我还记得他每次出来都是一脸臭脸呢……哈哈……你啊,年轻时候也是喜欢作弄安仁的。潘文乐旨,多少人称颂你们的友谊啊。”宁元子把玩着酒觞,恍惚又想起潘岳、卫恒在世的时候。
  “是啊,每每想起,仿若昨日啊。”乐广想着少年时候,逗弄潘岳,那时光一去不再来了,眼眶未免红了起来。
  “话说那一次,你为何吓唬和峤,非要让和峤看见你墙上的弓箭?若不是你逗弄和峤,引得裴楷和王济联合起来骂你,又何来的杯弓蛇影?安仁那厮非要为你出气,将王济、裴楷、和峤可在那柱子上羞辱一顿。我至今记得那句话:说阁道东,有大牛。王济鞅,裴楷鞧,和峤刺促不得休。”宁元子指着乐广的鼻子,笑的煞是好看。
  “呵……谁让和峤欠钱不还?你也知道和峤小气吝啬的性格。”乐广撇了撇嘴,“我后来知道和峤怕蛇,专门摆好了弓箭挂墙上,让他看到杯中倒影。”
  “怪不得小阿霖喜欢扮猪吃老虎,这妥妥随了你的性格。倒是苦了安仁,为了你,二十年不仕,做了多年的桃花县令。不过……当初安仁砍了一桃树,到底是因为你还是夷甫那家伙?”宁云子至今还是好奇。
  “你觉得是为了谁?”乐广抚着胡须等待宁云子回答。
  “除了你还能是谁?那夷甫(王衍)至今还以为是自己摘了一朵桃花惹的祸。依我看,怕是你蓄意放了桃潜叶蛾,安仁(潘岳)那厮怕桃树彼此染病,才砍了一棵吧?”宁云子指了指乐广,揶揄起来。
  “有吗?”乐广打死不承认的模样,再次让宁云子笑开。
  “我还记得上一次,我给你了一包散热驱寒的药物,本想让你伤寒尽快好些。你倒好,因着平子(王澄)那厮说了一句‘状若刍狗’,你将整包药倒在平子的酒里,至今我还记得平子光溜溜、一丝不挂的在街上奔跑的模样!而你呢……”宁元子的笑容越来越大,而乐广也因着想起少年事情,跟着笑容灿烂。
  “而你竟然站在平子身后鼓励他爬树,那家伙也真听你的,竟然光溜溜的爬到树顶,当众高歌。那众人围观的盛况,我至今还记得。这也就罢了,你还当众说什么,名教里自然就有快乐的地方,何必乃尔。你说你,不认可王澄那蠢货这般胡来,还折腾他作甚?人说你拨云见日,清澈如玉,怕是不知你的腹中墨黑。”宁云子说到此处,又想起当年王澄那倒霉模样,一个没憋住,又大笑起来。
  乐广也想起少年时期的自己,这些旧事啊,说是过眼云烟,但是闭上眼,却也是历历在目的。
  他、王衍、王澄、卫恒、潘岳、宁云子,哪一个不是少年之时,鲜衣怒马?
  “还说我呢,你不也是?当年夷甫为了你和景声(裴邈)闹了别扭,那总想找茬羞辱夷甫,可夷甫总不给景声机会。要不是那一次叔则(裴楷)和逸民(裴頠)在场,可让景声逮到了机会,又如何来的一场精彩绝伦的争辩?不过夷甫那厮,为了你可是说了一句白眼发作……这白眼……唉……足见那厮多么的怒不可遏,又偏生得忍着。”乐广想起当年和卫恒坐在一旁,看着裴邈唱独角戏,王衍垂眸状似无意的那句“白牙发作”就想笑,那真是有趣的画面。
  “夷甫确实很记仇,还把上门请教的客人都赶到逸民那里去求教。约莫整个夏季吧……逼着逸民穿戴整齐,还砸光了逸民的窖藏冰块,那个夏天热的逸民哟……啧啧……想想眉子,妥妥学了夷甫那厮的脾气。”乐广又是一笑。
  乐广想起那个夏天,他、卫恒、王衍、宁云子吃着冰镇西瓜,靠在冰鉴上,齐声嘲笑汗流浃背的裴頠,就觉得时光从未远去,恍若隔日一般。
  宁云子扬唇浅笑,“唯有巨山(卫恒)总是那般温吞,除了埋首蝌蚪文,似乎再也无其他兴趣。”
  “巨山(卫恒)……”乐广闭了闭眼,是啊,他又想起那清风霁月的卫恒了,那曾经是他们之中最稳重之人,一如皓月,清澈而又温和。
  “少年时,我还记得夷甫为了你去托族人办事,结果夷甫(王衍)和茂弘(王导)同去,那个族中老人被夷甫问为何没回信,那老人抄起酒觞就砸了过去,满头满脸的酒渍啊。夷甫那暴脾气,愣是为了你忍住了,却把茂弘给看了一个哆嗦,还说什么乃在牛背!足见当时夷甫的眼神有多吓人。话说,当时,可是为了巨山去托人帮忙?”乐广又是想起哪般,继续说下去。
  “不过是一些小事,却没想到夷甫当了真。”宁云子轻描淡写的揭了过去。
  酒过十巡,宁元子终是放下酒觞,打着酒嗝就往门外走去,乐广想要留客,“道长,当真不住一晚吗?”
  乐广一脸不舍的模样,却听宁云子说道:“雪夜留客天,客不留,天有道,只是哪来归哪去,莫要留,无需留。”
  宁云子提溜着酒壶,笑眯眯的摆摆手,刚走几步,只听乐广开口说道:“道长,我还有一事不明。”
  宁元子回过神来,歪歪扭扭的站着,显然是醉了的模样。
  “道长,既然天下如此,我该何时死呢?”乐广不怕以死明志,唯怕乱了中兴大晋之主的章法,这样,他乐广就是天下的罪人了。
  “哈哈……人生,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留也命也,去也誉也,何惧留去?唯有看开二字罢了。一如我,一如你,可知?”宁云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乐广的心。
  “如此……谢过道长指点。”乐广长袖一甩,长袖作揖,大礼相拜,“此信望您转交小女。”
  宁元子笑眯了眼睛,看来,有些事,他得亲自跟乐霖解释一番了。
  宁元子接过这封信,放入暗袖之中,站直了身子,一脸郑重的说道:“乐霖之事,莫要担心,定会有我护着。”
  “再次谢过道长。”乐广抱拳作揖,抬起头的时候,宁元子已然走远。
  这率性随意的宁元子,还是那般,去留随意啊。
  这便是乐广所谈之事:
  听雪吹门,门来乍寒,寒冬朔月,月下红炉;
  炉中火炭,炭火暖屋,屋内煮酒,酒话天下。
  君子一言,言中论道,道义万变,变化其综;
  综观三国,国存文武,武将定国,国兴文谋。
  老友一杯,杯中功名,名誉云烟,烟雨吴郡;
  郡守可知,知晋中兴,兴盛兰亭,兰亭集会。
  王与马共天下,文与武齐兴国,
  古来分分合合,或可鱼熊兼得。
  乐广缓缓走回自己的房中,嘴角笑了起来,他今日见过了少时好友,想起了年少之时那些有趣的事情。
  他这一生精彩过,灿烂过,该是时候歇一歇了。
  虽然他这一歇,会有很多是非发生,但是这些事,留给后来人吧。
  乐广走到窗台处,左手抓起那厚厚的白雪,放置于右手手心之中,眼神祥和。
  这洁白无垢的雪,乃是无根之水,滋养土壤,也掩盖万物。
  人都说外面冰寒彻骨,却不知冰寒才有冰晶,冰晶才有一眼望到底的清澈。
  他素来喜欢清澈之物,更偏爱这白雪结成的冰晶,晶亮透彻,毫无杂质,足够的纯粹。
  乐广看着手里的雪慢慢化成清澈的水从指尖溜走,嘴角含笑,他吃下手中的毒药,端坐在床榻上,直直望着东门的方向,那个他曾与王衍、卫恒盟誓的方向,嘴角含笑,缓缓闭上了眼。
  他乐广做事,一向只尊对错,追随了先帝多年,兢兢业业为大晋兴盛而努力,从未敢越雷池半步,也从未敢懈怠半分。
  虽是苦劳尚有,却命运弄人。终究是,他的大女婿司马颖是挑动乾坤,破坏寰宇之人。
  而他必然要选择一国为先,毕竟这是他入仕以来。多年不曾放弃的信仰,那护国、安国、强国、兴国的信仰。
  他这一代人啊,曾经为了信仰东征西战,灭了东吴,一统天下,本想着九品中正制造福万民,却终是选错了储君,一步错,步步错。
  他这一代人啊,曾经为了信仰东拼西凑,为了安定,苦心维持,本想着九品中正制慢慢废止,却终是选错了盟友,一招输,招招输。
  他这一代人啊,依旧可以为了信仰朝闻道,夕可死矣。
  只因为,他一直相信一身傲骨、以死明志的做法去明示后人,必然会告知后人,只要希望仍在,信仰既在;只要血不寒、心不凉,华夏气永存,天下安定,未来可期。
  这便是乐广,未曾留下片刻言语,安静的死在正月初八子时的乐广。
  这便是乐广,被后世房玄龄亲自做传,称作乐令披云高天澄彻的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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