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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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甫,我知道成王败寇,有些事容不得差错。但是有些事,容得了替换。”乐广从桌子旁边拿出一张地图交给王衍,王衍接过地图,看到了军事标注的位置和说明。
王衍猛地合上这个地图,他不会忘记乐广也是文武全才,而乐广的恩师便是灭西蜀、破东吴的卫瓘。
第196章 王衍座谈孟玖之死
“彦辅; 这图……你想如何呢?”王衍望着乐广,既然乐广打算以物换物; 那么他要看是什么样子的物件。
“夷甫……徐州、青州、扬州,如今你尽收其中; 若是守住下邳,江东之地便是稳固。鱼米之乡,税负重地,自然是重立新君的好地方。但是……乐家并不是唯一促成的契机,我还有另外一计,或有更大的机会促成。”乐广的话让王衍抬高了下巴。
若不是他王衍早就认识乐广,熟知乐广的脾性; 就冲着乐广这般作为,他定会让乐广有来无回。只是乐广依旧是书生意气,只顾着讲条件; 完全不顾后果。
王衍望着乐广的眼睛缓缓转动着,小指轻翘; 这是王衍在权衡利弊之时常有的小动作。
乐广太了解王衍的小动作了; 故而他明白王衍听进去了他的建议; “陆机之死,有人传司马颖是以东门黄狗之事来除掉陆机的。既然孟玖让天下人都知道,何妨用指鹿为马?若是东门黄狗、指鹿为马皆成; 胡亥与赵高便扎入人心,届时谁还信皇太弟之贤名?此外……”
乐广话语缓缓的入了王衍的脑海里,王衍认真的听着乐广的建议; 说实话,若是可以,他也不希望拿乐广的家族来做大事,尽管牺牲很有必要,尽管他也做好了琅琊王家的牺牲。可乐广到底是他真心相交的好友,若是有机会,他还是愿意给乐广和自己留一份人情。
“平子若是振臂一呼,凡是为陆机鸣不平的天下士族,必然闻声相聚。届时平子便是曹孟德招贤令,贤才归来,何愁新君无人?下邳之地,刘备、吕布、曹孟德曾互为一战。下邳是最易出名之地,若是新君在此地扬名,以贤名而论,难道不是刘皇叔再世吗?故而,陆机之死后,孟玖做引,平子做幡,为新君引文臣武将,可成矣。”乐广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
乐广继续说下去,“夷甫,你狡兔三窟,本就存了王导的文臣之才,王敦的武将之能,王澄的白虎之幡。既然棋局已开,那么,为何不以孟玖锦上添花?而我三子是吴郡内史,或可帮新君稳坐吴郡之地。除此之外……”
乐广指了指地图,扬唇笑的是那般的自信,“智者为文,势者为武,权者为幡,你却缺了钱者为贾。四行相生,钱不可少。所幸我家老二、老三和小女婿都是钱生钱的个中好手,或可为夷甫一用。再言,叔宝也是你我恩师之孙,你难道真希望恩师的子嗣无依吗?”
乐广的话让王衍心有一刹那的放空,他还记得自己少年之时,父亲将自己送往卫瓘帐营的日子,那灭西蜀破东吴的宰辅,曾是他授业恩师,也是他人生的明灯。恍惚之间,他看到乐广、潘岳、他、王澄、卫恒五个人坐在书斋,听卫瓘讲解蔡邕书法的景象。
王衍垂下了眸子,人都说字如其人,可没有人想过人如其字。卫瓘以书法教会了他们五个人“字如其人”,也用了一生让他们明白了“人如其字”。卫氏书法之妙,更多的在于做人做事之善。
“夷甫……”乐广又轻唤一声,这一声唤回了王衍的心神。
“二师兄,你所言甚是。乐家人……”王衍认真的看着乐广,“我再也不会擅作主张了。”
“三师弟,你和五师弟为王家做的事情,我不怪你,但又更稳妥的法子,我期望你能够如我所愿。”乐广存了私心,尽管他知道利用乐家做文章或许更能够彻底的打压司马颖,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后人会过得凄惨,这也算是他的自私吧。
“我明白。二师兄的法子足以,我到达吴郡的时候,会为世侄们安排好一切,更会为巨山保护好叔宝。你放心……”王衍许诺道。
“夷甫重诺,我信你。如此,咱们吃狗肉吧……”乐广本想拉着王衍继续叙旧。
可王衍终是不忍的说道:“二师兄,你……你真的要朝闻道夕死可矣吗?这事情,以你的能力或许还有转机……”
“夷甫……我强求你护住乐家,便要为大局担当我该做的责任。毕竟新君才会让战乱平息,我不能因一己之私,而毁了早些平乱的大局。既然你以乐家作局,而我也认了这个局。那么这个局眼就让我以身殉道吧。这本就是师父当年教给你我的,不是吗?”乐广笑了起来,“毕竟,我也六十了,活得够久了。”
“你真的要如此吗?”王衍还是舍不得自己的老友们,一个个离去。先是师父卫瓘和四师弟卫恒,再是大师兄潘岳,现在又是二师兄乐广。只留下他与王澄还活在这个世上。
“若是你还有牵挂,记得让后人传承师父的书法,这便是告慰他在天之灵吧。毕竟竹书纪年旧事,莫要重蹈覆辙了。”乐广拍了拍王衍的肩膀,“有些事带入坟墓,才是真的为后是造福。”
王衍望着乐广,眼珠缓缓染上了红丝,他舍不得少年时代的这些朋友,纵使乐广依旧书生意气,可他依旧会难过,依旧会在乎。可这是乐广的决定,纵使不舍,纵使心疼,也只能转过身,吞下疼痛,忍下孤独,忠君之事。
这一天吴郡迎来了青衣长袍的名士,人们夹道相望,望着远处牛车中手持玉拂尘的王衍,那嘴角含笑、手捏梅花的王澄,一脸暖笑融化冬寒的王导,一脸冷峻如寒冬的王敦,还有旁边骑着骏马的少年公子王玄。
这琅琊王家一次性来了五个人,着实吴郡的百姓好奇,而最令他们好奇的是从未相聚过的吴郡顾氏、陆氏、周氏相携而来。
一时间,吴郡风云人物聚集在吴郡太守的官府门前,小厮打开大门,吴郡太守司马睿与吴郡内史乐谟一前一后走出,司马睿对着来人点头示意,“诸位,请……”
司马睿虽是琅琊王,可到底是吴郡太守。即便是王爷之尊,可到底所来之人不乏封疆大吏,故而司马睿表现出来的反而是一郡太守的姿态,并不是王爷之尊的模样。
王衍拂尘一甩,笑眯眯的说道:“既然是大家到齐了,不如一起进去?”
“王夷甫发话,怎能不遵从?”顾荣笑着接过话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王衍先行。
王衍歪头看向王澄,嘴角含笑,“平子,我记得你和彦先(顾荣字彦先)是故交,人都这么热情了,你还要拿乔不成?”
王澄轻笑一声,赶忙抓住顾荣的手,热络的说道:“彦先,你我多年的朋友,岂能这般生疏?莫不是上次喝酒喝得少了,你非要跟我闹个生分不成?走走走,咱们一起进去。”
说话间,顾荣便跟在王衍的身后,与王澄携伴而入。
王导与司马睿点头示意,王敦则是清了清喉咙,给司马睿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司马睿了然的点点头。
王玄走到司马睿身边,拱手作揖,“表兄费心了。”
司马睿扬唇拍了拍王玄的肩膀,本想着一起进去,奈何身后响起两声无力的唤声,乐谟和司马睿对视一眼,转头看去,乐谟本是稳重的表情立刻变成了急切,他也顾不得其他,直直的跑向相携而来的二人。
这二人蓬头垢面,一身褴褛,仔细看去,便是乐凯和乐肇二人。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会这样?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乐谟一脸疑惑的看着乐凯和乐肇。
乐凯沙哑的声音说道:“三弟,这洛阳战乱,父亲派我等前来吴郡求援。这是官文……”
说话间的功夫,乐凯从怀里拿出官文递给乐谟。
王玄扶着摇摇欲坠的乐肇,只听乐肇说道:“三弟,父亲……父亲……已经殁于洛阳之乱了……”
乐谟踉跄几步,跌坐在地上,泪水扑簌簌的落下,“父亲……怎么会……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弘范,先把两位兄长扶进府里吧。”司马睿轻声说道,给两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
乐谟扶着乐凯,王玄扶着乐肇缓缓走入吴郡太守的官衙。
围观的百姓互相看看,不久后,坊间传闻乐广保护两个儿子逃离了洛阳,来到了吴郡定居。
王衍本是端着一杯茶水,再见到乐凯、乐肇的模样,先是皱眉,之后放下茶杯,语带关切的问道:“弘绪、弘茂你们怎么会这番模样?”
“王世叔,我等听从朝廷指令,来吴郡求援,却不曾想路遇叛党,被洗劫一空。所幸我会些拳脚,才带着二弟逃了出来。王世叔……”乐凯当下跪在地上,乐肇和乐谟也跟着跪下,只听乐凯情绪激动的说道。
“家父殁于洛阳了。求您为我乐家主持公道……”乐凯带着两个弟弟磕头道。
“弘绪,站起来。”王衍看了一眼王玄。
“弘绪,你先站起来,有话好说。”王玄嘱咐道,乐凯也知道自己方才情绪激动,连忙收住悲愤的模样。
王衍看向乐肇,语带疑惑的问道:“弘茂,你这一路上遇到了何人?”
王衍与乐肇一搭眼,即便没有事先通气,可乐肇已经明白王衍的意图。
第197章 王玄狡兔三窟得利
乐肇到底是做过太子太傅的人; 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语带悲怆的说道:“王世叔; 这河间王封了皇太弟后,我那身为皇太弟的妹夫……他因着被权势蒙蔽了双眼; 听了孟玖的谗言,将士衡……夷三族了……”
“什么!”王澄激动的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周玘一脸错愕的看着乐肇。
周玘,字宣佩,支持司马睿的江南士族首脑,东吴鄱阳太守周鲂之孙,平西将军周处之子。
“士衡被夷三族!孟玖!你竟然敢!”陆晔手里的茶杯摔落,他一脸震惊的看向乐肇。
陆晔; 字士光,陆逊侄孙,选曹尚书陆瑁之孙; 高平国相陆英之子,陆机堂弟。
“弘茂; 孟玖是如何进谗言的?成都王又是如何听信的?”王导与王衍对视一眼; 开口询问道。
“当时孟玖以东门黄狗之说; 来暗指自己是太监赵高,章度是皇储胡亥,而士衡就是宰辅李斯。而士衡临死前说自己华亭鹤唳; 故而章度听信了去。”乐肇一锤地面,“可恨孟玖,腌臜阉货; 竟害我山河!”
“华亭鹤唳?东门黄狗!呵……倒是好心思。”王衍冷哼一声,“那孟玖当真有此胆量,看来是当我大晋无人呢……”
“哥,士衡是哪般的人物,岂能容孟玖一个阉货胡作非为?既然,这个阉货喜欢东门黄狗,我给一个指鹿为马,定叫那阉货五马分尸,夷三族来祭奠士衡!”王澄愤怒的说道。
顾荣则是捂住胸口,他眉头紧紧皱着,须臾之间,弯起要来,嘴里呐呐的说道:“我的好妹夫啊……士衡啊……”
“看来梦就是当我江东无人啊!”周玘大声说道,一脸怒气,“平子,既然孟玖有此狗胆,不五马分尸,我江东世族绝不会善罢干休!”
“一个阉货也欺我陆氏!呵……当真好大的脸面。平子,你尽管振臂一呼,我陆氏必会为了士衡,以血还血!”陆晔愤恨的握紧拳头,“陆氏绝不是如此被人欺辱之辈。”
王衍见气氛调动起来,对着王澄点头,王澄接收到王衍的示意,话语激烈起来,“孟玖不过是腌臜之辈,何须我等出手?既然士衡是成都王下令斩杀,那就让孟玖也被成都王亲手斩杀。我倒要看看,那成都王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诸位尽管放开手去做,左右老子镇守徐州。出了事,老子兜着。”王敦站了起来,以武人的态度诉说着。
“我周氏镇守扬州,我倒要看看成都王到底想如何搅乱这大晋朝纲!”周玘声援道。
“有各位这句话,我陆氏感激不尽。”陆晔走近王澄,对着王澄大礼相拜,却被王澄连忙扶起来。
“士光,士衡的事情是天下士族的事情,我们怎能不帮?”王澄开口安慰道。
“只是这件事,并不能单纯杀了孟玖就罢了。”顾荣愤恨的眼睛放出了光芒,“我吴郡士族如今愤愤不平,天下士子议论汹汹,当真文过饰非即可?”
“彦先所言甚是。这孟玖既然自诩为赵高,就得背负胡亥所有的罪孽,当然……还要承担胡亥所有的猜忌。如此不负孟玖东门黄狗的言论。故而……议论汹汹何地来,议论汹汹何处去。”王衍开口说道,像是点拨了王澄一般。
王澄左手握拳,击打在右手上,大声说道:“大哥说的甚是,我们必须让成都王与孟玖都受到天下士族和百姓的谴责才能告祭士衡在天之灵。这对错,自然要昭彰,方才公平。”
“平子所言甚是……”顾荣看向王澄,语气悲愤,“我吴郡士族必要成都王和孟玖给个交代不可!”
“对,必须成都王也要给个交代!”陆晔马上明白过来。
“若是不认对错,何来皇太弟之尊?天下岂有这样的君?”周玘也跟着说道。
司马睿则是安静的作壁上观,一切有他姨丈王衍安排,他无需出头,他只要等待结局就好。
王玄扶着乐肇的手紧了紧,乐肇感受到痛处,抬眸刚好和王玄对视,王玄的嘴角快速的勾起一抹笑容,又快速的消失。乐肇回以笑容,笑容也是即可消失。
乐谟则是躬身而拜,“诸位世叔,家父殁于洛阳。按律法,我吴郡内史之职当停职三年,该如何……”
“不如让眉子兼着吧。”顾荣轻咳一声,开了口,“如今吴郡士族对妹夫的事情愤愤不平,此非常之事,当需非常之人来管理,才能保吴郡安宁。夷甫,你看,可好?”
王衍为难的看着顾荣,“犬子年纪尚小,这……”
“眉子早就弱冠,何来的年纪尚小?青州、徐州、扬州本就连着,眉子来做吴郡内史,方可保证三方米粮充足。依我看,可行。”周玘开口说道。
陆晔听出周玘想要示好琅琊王家的心思,也跟着说道:“诸位都是为兄长所忙碌,陆氏自然求之不得。”
“夷甫,你又何必推辞?”顾荣将话题收了回来。
“唉……既是如此,眉子……谢过你诸位世叔吧。”王衍抬了抬手。
王玄长袖作揖而拜,“谢过诸位世叔。”
“弘范,所有事情待到家里安顿好再说。毕竟,彦辅的事情,才是大事。后日守灵,我定会前去。”王衍说道。
“如此,谢过王世叔。我等先行告退。”乐谟一脸感激的说道,唤来小厮,小厮扶着乐凯,乐谟扶着乐肇缓缓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王玄来到王衍的房门外,伸出手想要敲门,却又垂下手去,刚想离开,却听见小厮轻唤一声“玄公子“,王玄温暖一笑,房内传来王衍的声音,”眉子,进来。“
“爹……孩儿有事请教。”王玄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入。
“可是今日孟玖之事?”王衍看了看漏刻,眉头皱了起来。
王玄郑重的点了点头,“爹跟二叔今日里演的双簧,当真只是为陆机讨公道?”
王衍将手里的书合上,抬起眸子,“你今日里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门道?”王玄搔了搔头,看着王衍的眼眸变得严肃了几分,觉得自己问对了问题,连忙说道,“我能看出的门道,大致是今日出席的诸位,尽管表现的是一派大气凛然的模样。但他们终究是要借着孟玖的死来堵住司马颖所有退路,以此推举新主。”
“你就看到了这么浅显的部分?”王衍拿过玉拂尘,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王玄习惯性的后退,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