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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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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玠深吸一口气,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他当初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没有仔细的去看贾南风、潘岳、了然、王衍、乐广、司马伦、司马肜、司马冏、司马乂都是些哪般人物,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到头来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局中局,每个年长与他的人,都是将计就计,各自为战罢了。
  而他傻傻的以为,自己每一个计谋都是得偿所愿。
  如今深思细想,才明白,自己才是瓮中之鳖,被人敲骨吸髓,利用彻底。
  而他当年竟然沾沾自喜,以至于万人唾骂,都是咎由自取。
  贾南风的话再次传入耳朵,“你可知,你今日所执着的,所执念的,所贪求的,未必是你来日所珍视的,甚至是你未来所摒弃和厌弃的。待到那时,你可会后悔,又可会自责?” 
  后悔?自责?
  卫玠缓缓笑了起来,笑的像个疯子,他不相信自己错了!他不相信!
  那束光一闪,照在他的眼上,照的他眼睛生疼,他以手挡住这束光,却在眯眼的瞬间见到司马颖端着酒杯在他的眼前,司马颖拍着自己的胸膛的大声说道:“我虽是王爷,可多少人尊敬过我?我虽是皇太弟,可多少人真心帮我?我这一生,活在阿谀我诈之中,你以为我想那般猜忌你吗?你以为我不厌恶那样的自己吗?可我有退路吗?我有吗?皇族祸起萧墙,自古以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全部身家,命悬一线之事,我怎么敢不猜忌?一个轻信,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如何敢轻信!我问你我如何敢全信!”
  卫玠慢慢睁开眼,疑惑的看着那个司马颖的幻影,喃喃自语道:“我如何敢轻信?”
  轻信?他早就过了轻信别人的年龄,却又忍不住全身心的相信自己的族人。
  族人?他为什么要相信自己的族人?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妻儿交给一群只知道拿联姻交换身份的狂妄之徒手里?他不配为父!也不配为夫!
  妻儿……对……他的妻子乐霖已经身怀六甲,或许会给他生个小卫玠或者小阿霖的。
  他的孩子呢?他的妻子呢?他的妻子……
  卫玠站起身来,四处寻找他的妻子,他藏在心中的珍宝,却在此时耳边传来乐霖冷漠的声音,“君与妾无缘,何必再见。”
  不……他不要……他是她孩子的爹,是她的夫君,他不能离开她,也离不开她!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转身,冷漠的离去,他在后面疯狂的追着她,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她,他心急的大喊着“阿霖”,可是乐霖头也不回。
  “阿霖……”卫玠终是醒了过来,满头大汗的他打量着房间,环顾四周,才发现去这里是……喜房?
  卫玠想要移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竟是浑身无力,此时一只温暖的手靠过来,靠近他的脸颊,为他擦拭着汗珠,“夫君……你醒了?”
  夫君?卫玠疑惑的看向手的主人,却发现是山瑢。
  卫玠嫌弃的躲过山瑢的手,疑惑的看着山瑢,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分不清,但不管是现实还是虚幻,他都不愿阿霖以外的女子碰触他。
  “你怎么在这里。”卫玠冷漠的开了口,嗓音沙哑难听。
  “夫君,我们今日大喜,你忘记了?”山瑢眨眨那好看的眼睛,靠近卫玠。
  “滚开。”卫玠冷声斥责。
  山瑢借势倒在卫玠的怀里,“夫君,你我新婚燕尔,怎舍得我离开?”
  山瑢的靠近令他恶心生呕,他一下将山瑢推倒在地,因着刚刚清醒,大脑混沌,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朝自己脸上一泼,快速站了起来,“我没跟你拜堂,与你拜堂才是你的夫君!你该找谁就找谁!”
  “可是你我被陛下赐婚!”山瑢无情的戳穿卫玠的自欺欺人,站到卫玠的身边,抱着卫玠的胳膊。
  山瑢真的后悔,今日里想要跟卫玠洞房花烛夜,少放了迷魂药,才让卫玠能够清醒过来。
  “呵……我一个昏迷之人,从不知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卫玠毫不留情的甩开山瑢,晃晃悠悠的朝着门外走去。
  “卫玠,你如今是我的夫君,就该与在我一起。”山瑢气愤的说道。
  “与你一起?我与你从无瓜葛,也不会有任何联系!”卫玠冷笑一声。
  “因为你是我看中的人,自小到大,只要我看中的东西,尤其是王玄那厮也看中的,就都必须是我的。”山瑢抬高下巴,骄傲的像个孔雀。
  “呵……”卫玠冷笑的转身,并不愿与这个骄纵的山瑢再有半分言语。
  门外的侍卫想要拦住卫玠,卫玠快速拔出侍卫的长刀,一刀斩杀,冷声的看着周围萎缩的侍卫,‘’谁再靠近,这就是你们的下场!黄泉路上太寂寞,我想他不介意多个同伴一起去!”,说罢,卫玠施展武功、让山瑢当场错愕。
  不需多久,卫玠已经走出了卫府,他漫无目的,摇摇晃晃的走到街上。
  狼狈、屈辱、心如死灰在他早就狼藉的心里徘徊不去,了无生趣的他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
  恍惚之间,他撞到一个装着冰块的车,传来老者的着急,“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卫玠摇摇晃晃的蹲下身,伸出手为人捡起冰块,抬头看见车主人的时候,一脸疑惑。这是个一瘸一拐的老者推着冰车,给大户人家送冰块。
  “小伙子,这夏日傍晚,来块冰,避避暑气。”老者笑眯眯的将冰块递给卫玠。
  卫玠捧着冰块,望着老者,“老者,你这腿是怎么伤到的……”
  老者顺着卫玠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左腿,笑了起来,“嗨,我这是战场伤的。不过没事,我还有力气,还有能力赚钱养家。”
  “战场伤的?您的家人呢?他们不赡养你吗?”卫玠依旧是不解。
  “我家的儿子、儿媳孝顺。但是我想人活着,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总得做点什么。”老者一脸慈祥的说道。
  “人活着,总得做点什么?”卫玠重复着老者的话,一遍又一遍,像是魔怔了一般。
  

  第223章 卫玠得知母子平安

  尽管老者早就离开了; 卫玠依旧是坐在原地发怔,手里的冰块早就成了水; 滴滴落在地上。
  此时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跪在上乞求一块白馍; 有好心人丢了一个五铢钱给孩子,孩子跑到街上馒头铺,满是泥污的小手,手心朝上,小心的托着热气腾腾的馒头。
  卫玠眯着眼,看着这个小孩,一边吹着馒头; 一边给那街边奄奄一息的妇人喂食。妇人同样破衣烂衫的,看轮廓像是这个小孩的母亲。
  妇人吃过半个白馍后,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 只见她艰难的坐起来,伸出手示意小孩坐在她的身上; 她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待到擦干净手; 接过孩子手里的白馍,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喂着这个小孩。
  卫玠看着这一对母子因着一个白馍而开心的笑容; 恍惚的看着手里那一滩水,水清澈如镜,让他看清楚了自己疑惑的眼睛。
  人不是只有尔虞我诈的对吗?其实人还有母子天伦的。
  乌鸦反哺; 羔羊跪乳,人心从来不古,但人心也从未不古,只是他看错了人性,少看了终生。
  暖意驱赶了方才手心的寒意,让卫玠冰寒的心捂暖。
  卫玠覆手,任凭水落在地上,他站了起来,走向母子,取出足够吃面的钱,将剩余的钱就交给了这对母子。
  咕咕叫的肚子让卫玠摇摇晃晃的走入一个面摊子,他拿着竹筷,仔细而又认真的吃着这碗面,这碗因着“乌鸦反哺”而让他有了暖意的面。
  此时摊主那补丁摞补丁的孩子来到卫玠的面前,他从布袋子里拿出几个野果,认真而又渴求的对着卫玠说道:“叔叔,我可以用果子换你腰间的书吗?”
  书?卫玠有随身带书的习惯,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书,将那本《春秋》拿了出来。
  卫玠奇怪的看着孩子,“你要这本书?”
  “叔叔,我想要这本书。”孩子认真而又诚恳的说道。
  这时候摊主将孩子拉在身后,“根生,你别读书了,咱连门庭都不没,看书也没用。”
  “爹,我们穷人真的不能看书吗?”孩子一脸失望的问道。
  “我……”摊主为难的看着孩子。
  “爹,我听说书先生说了一个叫凿壁取光的故事。那个匡衡也是穷人,可他因为读书成了名士。”孩子很认真很认真的说,“我想成为那种人。”
  孩子不过是九岁的年纪,却是如此的执着,他又转头看向卫玠,“叔叔,如果我不能换,我把果子给你,你在这里吃面,你吃多久,我借来看多久,可以吗?”
  卫玠疑惑的看着孩子,“读过书吗?你为什么要读书?”
  “我读过书,可是因为打仗,夫子不见了,我就没再读了。不过我认得字,而且我想做个对大晋有用的人。”孩子的话让卫玠更加疑惑。
  “对大晋有用的人?”卫玠重复着孩子的话。
  “我听说书先生讲过,人活着得记得自己的根,这个根就是国。先生说,没有国就没有根,也就没有家了。我们现在没有家了,我想要个家,所以我想读书。”孩子天真的诉说着心愿。
  “根就是国,没有国就没有家。”卫玠这一刻仿佛醍醐灌顶。
  他二十七年的生命里,每一天都是尔虞我诈,却唯独没想过活着到底该做些什么,也没想过人之初性本善的含义,更没明白过国家就是根本,有根本才有家国。
  他竟然不如这些普罗大众明白事理,而他竟然愚蠢的想要行尸走肉的活下去。
  他不如眼前这个九岁的娃儿啊,不如啊。
  卫玠扬起笑容,将《春秋》轻放在孩子的手里,“我愿你,以后能真的成为有用的人。”
  “叔叔,你将这个送我了?”孩子惊喜的说道。
  “嗯,我希望你能入院。”卫玠歪着头笑道。
  “根生,还不快谢谢这位公子。”摊主笑了起来。
  “邓羌谢过公子。”孩子躬身而拜,这个小名叫根生的孩子,名曰邓羌,卫玠不知,以后的邓羌也是叱咤历史的人物
  卫玠摆了摆手,放下五铢钱,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人抓住了胳膊,卫玠看向来人,发现是王玄。
  卫玠还没反应过来,王玄抱着卫玠失声痛苦,“你吓死我了……我居然被人抢了当上门女婿……我以为你不是傻了就是疯了……还好还好……你一切都好,这就好,这就好。”
  王聿因着王玄的丢人,一脸无奈的说道:“来来来,我们上车,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王玄拽着卫玠就朝着马车而去,马车哒哒行驶来到府邸,三人齐齐朝着书房而去。
  “我才来吴郡没多久,弟妹怎么走了?”王聿显然不信这是卫玠愿意的,“你怎么能这么快再娶妻了呢?这中间莫不是什么蹊跷?”
  卫玠看着王聿一脸担忧的脸,吸了口气,竟是无言以对。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七堡没跟着你吗?”王玄显然对七堡没护好卫玠而不悦。
  “七堡……”卫玠才想到自己的侍卫,他恍惚的这几天,像是失去了心智,竟然如此不察。
  “公子……我将七堡背回来了。”卫玠才开口,九堡背着昏迷不醒的七堡进来。
  卫玠望着七堡昏迷的样子,一脸凝重,“九堡,这是怎么回事?”
  “公子,卫家为了阻止七堡救您,喂了七堡毒药,幸亏我发现的早,将他救了回来!”九堡愤恨的说道。
  “叔宝,卫家为了攀附王敦已经丧心病狂,你这几天别去卫家了。如果你有需要,我联系王导来。”王聿拍着卫玠的肩膀,“在哥这里住几天,有些事情,交给我。”
  卫玠如今已经神志清明,在他从百姓那里醒悟一些道理之后,他绝不会再陷入疯狂之中。
  “哥,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卫玠的眼睛闪烁着光芒,那是复仇的神采。
  “你打算怎么做,哥已经将太原王家都搬来了,我们会帮你。”王聿以太原王家族长的身份说道。
  “哥,相信我,我会处理。只是……”卫玠看向王聿。
  “只是什么?只要你说,我去帮你做到。”王聿等着卫玠的需求。
  “哥,用你的文房四宝一下。”卫玠对着王聿说罢,来到案桌前,写下一个请帖,递给九堡,“九堡,安顿好七堡以后,将这个帖子送到景文和王导那里。”
  “是,公子。”
  “那山氏如此糟践你,你可是想报仇?”王聿看到卫玠眼睛半眯,便知道卫玠已然怒了。
  “报仇?他们只会脏了我的手。”卫玠不屑的冷笑,“既然那帮人不开眼的招惹我,就要当心瓦上霜。”
  “你有何打算?”王聿好奇的问道。
  “既然是王敦和山遐如此的器重我,那我就让他们好好器重一下彼此好了。”卫玠挑了挑眉,一脸寒霜。
  “黑吃黑?”王聿当下明白过来,“好主意。”
  “对了,年前我收稻米的时候,弟妹给了我一封信,说是我再见你的时候交给你。”王聿拿出一封信递给卫玠。
  王玄一拍大腿,说道:“哎呀……对了……最近事儿太多,我差点忘了。那天你走得急,没接到影卫送来乐霖的书信。喏,你自己看吧。”
  “信?”卫玠纳闷的看着王聿和王玄,他们俩不知道乐霖已经去世了吗?
  一想到乐霖带着他的孩子去世,他的心一如开裂一般,疼痛难当。
  “嗯,你看看吧。过几日,我还要如约去跟弟妹见个面,拿些稻种试种。”王聿才说到这里,发现卫玠的眼神越发的不对劲了。
  “叔宝,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王聿很奇怪卫玠的眼神。
  “哥,你说过几日去见阿霖?”卫玠的心砰砰直跳,他想核实一种可能,一种乐霖还没死的可能。
  “对啊,去见弟妹啊。”王聿一脸疑惑的看着卫玠,“你傻笑什么?”
  “哥,你最近可见过阿霖了?”卫玠一想到乐霖还活着的可能,心里的大石头仿佛落了下来,空落落的心也填满了。
  “见过啊,昨天我还看到她挺着大肚子在田间看稻苗呢。”王聿想起这个就生气起来。
  卫玠瞬间呆愣,此时王玄给了卫玠一拳,“你说说你,跟卫家那群混蛋什么不好学,非学停妻再娶妻!”
  卫玠被王玄打倒在地,他怔忪的望着王聿,声音颤抖,手指发颤,“哥……你再说一遍,你见到阿霖了,她还活着,是吗?”
  王玄将卫玠从地上扶了起来,一脸抱歉的说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不躲,你是不是真的傻了?”
  “我警告你,阿霖是个好姑娘,她如今即将临盆,你得给人家一个交代!”王聿义愤填膺的模样。
  “哥,她……”卫玠望着王聿,竟然有些胆怯,“还好吗?”
  “好不好,你都另娶他人了,你这么关心做什么?”王聿显然还没生完气。
  卫玠接过王玄递来的两封书信,一封是乐霖跟王聿诉说二季稻稻种的事,一封是乐霖以飞白体写给他的信。
  这飞白体乍看一下,内容是问安请好,仔细看过去,是卫家独有的加密文档。
  信中所言:山家女郎,多次有意邀约,但妾终是害喜太重,我只能拒绝。奈何山家女郎热情至极,妾难以推却,山家女郎又是如此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人,只能应邀桃源阁,予以相见。
  根据飞白体的解密,则是写道:山家害我,妾逃,桃源见。
  “哥,你过几天见到她的时候,帮我跟她说,我定会为她讨个公道。”卫玠阔步离开了王聿的书房。
  此时王聿赶忙追了出去,“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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