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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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般重任?”贾谧已经深刻感觉自己的姨母不太关注和重视自己了,虽然不知为何。
“难道长渊没有发现,贾后越发的厌恶东宫主人了吗?”潘岳的话语让贾谧眼睛瞪大。
“安仁,你的意思……你是说……”贾谧还想说,潘岳则是摇了摇头,示意贾谧莫说。
贾谧明白的点头,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卫家书房内……
卫玠正在思索今日里要清楚的卖官鬻爵的残余势力,却见到七堡引着王聿匆匆而来。
卫玠歪着头,望着这第一次登门的表哥,尽管难掩诧异,却语气温和,“何事?”
“叔宝,这边疆之上,周处和孙秀掐起来了!”王聿激动的说着。
“嗯,我知道。”卫玠将诧异敛下,语气更是平淡了几分,“意料之中。”
“可是梁王司马肜也可是插手了,而且就在昨日,消息来报,这孙秀断了周处的军粮,甚至挑唆周处孤军深入,这是要害了周处将军啊!”王聿激动地走近卫玠,一把夺掉卫玠手里的梓豪细笔。
“然后?”卫玠抬起头,他望着自己这个出自太原王家的表哥,眼神毫无波澜。
“你可知道,若是周处将军输了,那年万人一旦得逞,多少生灵涂炭!”王聿的话语如此的慷慨激昂。
可卫玠只是夺过梓豪细笔,他慢条斯理的洗笔,这洗笔池的朱砂染料晕开,已然鲜红一片。
“叔宝啊……你怎能如此镇定?”王聿激动起来,身后传来一声讥诮。
“茂宣,你这么激动作甚?这是赵王司马伦与梁王司马肜和贾后的博弈,何必如此激动?”王玄斜倚着门框,打量着王聿的火急火燎。
“眉子,你可知周处是洛阳太学的人,而孙秀刚成为国子学的人,这两个学府要掐起来了!”王聿望着王玄,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卫玠洗笔的动作一顿,“孙秀改了身份,成了国子学的人?”
卫玠眼睛一转,看来赵王司马伦为了保住远在边疆的孙秀性命,竟然让国子学破格录取……也就是孙秀不会死,那么潘岳……又该如何?
“你难道不知道?这潘岳已经请旨派去了孟观将军。若是孟观赶得及,或许救得了周处,若是赶不及,怕也只能剿灭年万人而已。但是我大晋失去如此猛将,实则是国家损失啊!而这两个学府掐起来,又一定是这次事件愈演愈烈的导火索啊!”王聿还想说哪般,却被王玄打断。
“即便如此,以后如何?不过是潘岳、周处、孙秀、赵王、梁王的博弈,与你我何干?”王玄双手一摊。
“眉子……东宫如今多数臣属出自洛阳太学,若是国子学占了上风,东宫将会受到哪般打击,你还不懂吗?而五个月官位更迭如此频繁,已然人心惶惶,若是此时洛阳太学的门生改投国子学,这又将是世家的洗牌!而洗牌,必见血!”王聿的话语让卫玠的眼睛眯了眯。
卫玠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只是……国子学才兴办多久,怎能如此快的有能力对抗洛阳太学?
又或者……贾后布局了哪般?
第87章 贾后地坛得人心
长乐宫内; 贾后得知周处阵亡之后,眉毛轻皱; 抬起头看着潘岳,缓缓说道:“周处此人; 为国捐躯,为我大晋英雄。赐他死后哀荣,允他母,国将养之,安仁,你亲自撰写悼诗。”
潘岳恭敬覆手,“臣; 遵旨。”
卫府,卫玠书房内……
卫玠的思维转动,他已经感觉到了脖颈发凉;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镇定的去想清楚这一次洛阳太学和国子学对垒的危机; 又或者……
卫玠拇指与中指相搓; 他眉毛轻皱; 若是周处活着,那么孙秀代表的国子学必然是失败,而失败的直接打脸便是赵王司马伦。依照现在司马伦打算培植势力和自己门客的心思; 是绝对不许打脸的。而梁王司马肜更是不允许周处弹劾他之后,还能做将军而出尽风头。
故而,这周处是怎样都活不了的。
若是周处死了; 按照他最开始的推断,这孙秀必然会为国子学迎来漂亮的一战,而此时赵王司马伦也是得了国子学人心的机会,五品以上世家公子必然趋之若鹜的逢迎孙秀,进而通过孙秀示好赵王。
而梁王司马肜又何尝不希望掌控国子学?故而这国子学会成为这兄弟俩动手的关键……
若这是贾后的设计,那么这便是离间梁王司马肜和赵王司马伦的关键点,一个活着的孙秀让两个王爷撕破脸,倒也是值得。只是潘岳因着丧妻的痛苦,势必要孙秀去死,那么……潘岳若是执念于此,贾后可会轻饶?
思及此,卫玠抬眉看向王聿,“表哥,这潘岳可是动手追杀孙秀了?”
此刻他只想知道,潘岳是为了那老妇隐忍还是为了亡妻发狠发狂。
“动手了,可这孙秀因着国子学那些学子的财力而讨好各级官员,如今,恰似那丧家之犬,东奔西躲,一路逃窜,快回到洛阳了。”王聿认真的说道。
卫玠搓手的动作再次一顿,他皱起眉,“潘岳没有赢?”
“没。”王聿摇了摇头。
“那孙秀竟然赢了潘岳……呵……看来边关那世家子弟……”卫玠骄傲的抬起头,再也不发一语。
“叔宝……叔宝……边关来信息了……”裴礼快速的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周处以身殉国,如今这朝廷正在下发昭文了。”
“昭文?”卫玠皱起眉,方才知道孙秀逃回来,他就知道周处死了,只是这周处死了怎么会这么快朝廷发昭文?
卫玠连忙打开昭文,只见上面写着:周处其人,忠勇为国,赠为平西将军,赐百万钱,安葬之地一顷,建宗祠。赐京城的地五十亩为周处子嗣宅第,及近田五顷。周处母亲年迈,令人怜悯,供给医药酒米,赐其母寿终。
卫玠仓皇抬起头,却见到裴宪拿着一首诗走进来,“叔宝,贾后去地坛了!还让潘岳带着《关中诗》,前去地坛朗诵!”
“地坛!”这一次卫玠站了起来,身子有些颤抖,怎能如此的快?
一个区区武将,贾南风那老妇竟然亲自去地坛凭吊?还如此给脸面的赐死后哀荣?
卫玠连忙放下手中笔,他不信,不信那老妇会为周处而亲自去地坛祭拜,“走,去地坛。”
众人互看一眼,赶紧朝着地坛而去。
此时地坛人山人海,贾南风身着正装,庄重而又尊贵的走向地坛,走到地坛中央,她一甩衣袖,转过身的那一刹那,臣民具是跪拜。
只听贾南风声音不大,却极具气势的说道:“我大晋开国以来,武将文臣,鞠躬尽瘁,数十年,海晏升平,皆是尔等为国尽忠。如今,边关平乱,我大晋将士浴血奋战,虽死却犹荣。国之侠者,为国捐躯而不悔;国之民者,为国尽瘁而不悔。大晋的英雄,那些流血为国的英雄,那些负重前行只为国民平安的英雄,必将是吾辈心中的楷模,当受地坛祭奠,当得宗祠香火,后人亦当得殊荣。故而,凡是为国尽忠者,官家绝不相忘,更不敢相负!”
说罢,贾南风,按照周礼的葬礼和丧礼,对着周处行君主之礼。
而身后浩浩荡荡的臣民,跟着贾南风行民对侠的丧礼与敬礼。
潘岳拿出所书的《关中诗》大声朗诵道:“周处殉军令,滋润黄铖斧。其人吊已亡,贞节能称举。”
这一刻青史记载周处,当是国之英雄,这一刻,人们记得,当今贾后为英雄而亲赴地坛,为英雄而献上敬礼。
卫玠站在外围,望着渐行渐远的皇家仪仗,他眉头紧皱,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本以为,他卫玠拔掉了那般多的官员,会让贾家动摇了根本,更是断了贾南风的羽翼,却没想到一个周处之死,一个地坛祭拜,竟让如此多的人重新燃起了对贾后的希望和拥护。
好……好极了……
感情是他卫玠前期的事情都是白做了,对吗?
一个周处之死,不过是一个恩典,也不见得是多么好的恩典,竟然会让贾后重得人心!
这老妇可真是会算计人心!
就在此时,七堡来到卫玠身边,脸色紧张的在卫玠耳边说了几句,卫玠的脸色变了,黝黑而又难看。
跟着身边的王聿和王玄说了几句,便匆匆乘坐马车去往东宫。
才走入东宫主殿门口,却被司马颖抓住了胳膊,“叔宝,这个时候,还是莫要进去。”
卫玠朝里面望了望,发现太子又在发脾气,看来是真的心情不佳。
只是方才一路走来,卫玠发现这东宫东南后院多了许多小楼,而他也听说一些弹劾,说东宫太子奢侈靡费。
怕是……贾后不仅是给周处了恩典,反手给东宫一场颜色看了吧?
“卫叔宝那个混蛋来了没!”内殿里传来太子司马遹的暴躁狂怒之音。
卫玠感受到东宫太子的怒气,连忙跟司马颖对视一眼。
“太子今日里被贾后斥责奢侈靡费,而江统更是被贾后关了禁闭。”一句话让卫玠懂了自己的难处。
看来太子因着贾后重新夺得了人心而不悦,更是因着东宫冼马江统被禁足而迁怒他卫玠。
这伴君如伴虎,哪怕他卫玠衣带诏带来了世家对东宫的青睐,哪怕他卫玠打压了贾谧和郭彰的势力,可只要太子不如意,还是会对他卫玠大呼小叫。
可又有哪般办法?他到底也是太子冼马,为主分忧,无可奈何,只能忍受太子的咆哮和无端指责。
才想着,却见到司马遹快步冲了出来,揪住卫玠的衣领,“卫叔宝,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啊?你怎的会让贾后还有如此的风光?啊?”
卫玠被司马遹的声音仿佛震碎了耳膜一般,他闭着眼,任凭太子继续咆哮,“那老妇如此的待孤,竟然还能得到天底下百姓的称颂!呵……一个武将而已,一个败将罢了!还为国尽忠!而你,竟然毫无办法!竟然不阻止!”
卫玠心中已然有了怒气,他为了给东宫太子效力,已然五个月忙着公事,如今贾谧大半心腹门人被处决或流放,而太子不仅不满意,反而越发的生气。
“叔宝!你倒是给孤说说!你的本事呢?”司马遹还想咆哮哪般,司马颖实在看不下去,连忙拉开司马遹。
“太子,你终究是东宫主人,注意些脾气,深吸气。这五个月,叔宝为东宫鞍前马后,除了东宫和卫府,再无半点身影。他将心神凝聚在了五个月罢官上,必然不会太关注此事。”司马颖的解说迎来司马遹的再次发狠的咆哮。
“不太会关注!不太会关注,孤的江统都被禁足!此刻,孤就是个笑话,你知道吗?”司马遹的脸色铁青。
“既然是如此,至少,十日后是太子大婚之日,太子妃或许是扳回一城的机会。”卫玠清冷的话语让司马遹瞬间冷静下来。
“十日后的大婚?”司马遹本事处在极度愤怒之中,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太子殿下,这贾谧与您同时迎娶王氏女,必然有文章可做。毕竟玉蝶之上,只有王氏女,不见王景风,不是?”卫玠一针见血的话语,让司马遹彻底的冷静下来。
只是司马遹还是有些不放心,“十日时间,你有把握?”
“若是太子信叔宝,可以交付叔宝。”卫玠挺直胸膛,“只不过,尚需沙盘演算,毕竟事无巨细,若是算个清楚明白,算清楚赢面,怕是万无一失了。”
“哦?沙盘演算?”司马遹一时没明白。
卫玠缓缓解释道:“东汉名将马援曾经被汉光武帝刘秀派去侦察陇西,回来后就用白米堆集成山川地势,道路分布,给光武帝讲陇西形势,此物东汉记载为沙盘。”
司马遹皱起眉,“叔宝……你确定?”
“太子殿下,若是贾后得了民心,而贾谧成为笑柄,这人们是记得好事还是坏事呢?正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卫玠的话语让司马遹终是安下心来。
司马遹缓缓吐出一口气,“既然你这般信心百倍,孤允你即可。”
“多谢太子殿下。”卫玠拱手继续说下去,“请太子殿下给叔宝三日时间,叔宝定当带着沙盘为太子讲解这十日后的娶妻之事。”
“如此,孤,暂且信你一次。”司马遹的话语让卫玠不舒服,但更不舒服的确是贾后地坛拜祭周处的事情,隐隐的,卫玠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完结,像是暴风雨前期最后的宁静。
第88章 太子娶妻算无遗策
卫玠才会到卫府; 便见到王聿和王玄在对弈,裴宪和裴礼正在一旁观战; 而司马睿则是端着一杯热茶在看书。
王聿先瞥到卫玠,放下白子; 连忙走到卫玠身边,“叔宝,太子唤你可是为了太子妃的事情?”
“还用问吗?肯定是太子妃的事情,毕竟是十日后的事情。”王玄放下黑子,冷哼一声,“那个自视甚高却毫无本事的太子,也不知到底高傲到了哪里。”
“叔宝; 十日后太子和贾谧同时娶妻,你可是要有哪般动作?”裴宪关心的问道。
“可需要我们相帮的?”司马睿终是主动开口。
“我现在需要沙盘,推算一下十日后娶妻的情况; 要算赢面。”卫玠的话语让众人立刻明白。
因着裴礼擅长做沙盘,裴礼去重塑王衍府邸到太子府邸的路程; 只留下其余人和卫玠参谋。
“这太子迎娶王氏女; 可是想要迎娶长女王景风?”王聿看着卫玠画着线路图转头问着王玄。
“我长姐本是许配给贾谧的; 如今看来,叔宝倒是想要抢我长姐啊?倒是有趣,不知道届时父亲到底是哪般模样呢?”王玄嘴角弯起; 很是好奇。
“你爹要知道你跟着叔宝闹腾,一定打断你的腿。”王聿撇了撇嘴,“然后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那又如何?人生第一趣事; 竟然是我长姐被人当做香饽饽去争抢,难道不是有趣的?”王玄毫不在乎的双手一摊,“我从未想过我那长姐是如此的炙手可热。”
“眉子,你的府邸到达太子府邸要走一个时辰,若是花轿准时出门抢亲的时间不过是一个时辰,若是提前一个时出门,会是哪般情况?又或者是贾谧存后手?”裴宪沉思起来。
“又或者……贾谧也在等着十日后的抢亲?毕竟谁抢到王景风就会赢。”王聿眼睛轻眨,“但谁抢不到,一定成为笑柄……这……”
“我相信叔宝,毕竟算赢面,只要事无巨细,一定会算无遗策。”王玄勾起笑容,“只是叔宝如此用心的设计,却不是为自己讨老婆,着实可惜了。”
卫玠抬起眸子,横了一眼越说越没正经的王玄,王玄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安静下来。
看着王玄消停下来,他才埋下头,继续画着太子府到达王衍府邸的线路图。
待到画完,卫玠端详着这线路图,仔细的思索起来,“若是这王景风在未时出门,申时吉时,这轿夫的脚力还能赶上。可若是双花轿一起出,这贾谧的府邸和太子府邸正好是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在朱雀大街的铜锣巷分开,走到这里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而我们识别这个的时间只有一刻钟可以耽误。”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两刻钟的时间找到真正的王景风的花轿?”王聿算是明白过来。
“眉子,你大姐可有哪般偏爱的事物?要能够隔窗闻到或是听到的事物。”卫玠望着王玄,带着好奇。
“我那大姐并没有特别偏爱的香囊或是事物,倒是身上会挂着铃铛……”王玄的话语让卫玠眼睛缓缓一眨。
“铃铛……若是这假的也会挂上,一定要你大姐一定会带着的,可以识别的信物。”卫玠的话让王玄皱起眉,他很少关注自己长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