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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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颖走到孙府门口,再次转身望向那孙府二字,眼睛眯了眯,双手握紧,心中暗暗发誓,这孙秀敢动摇国本,张狂如此,从今以后,孙秀此人,必死在他的手中!
司马颖深吸一口气,冷冷的注视着前方,心中想道:孙秀,你真以为我司马王族都是你手中棋子,任你摆布?当真是愚蠢至极!我倒要看你还能活几天!
此时孙秀在书房内看着奏疏,看到一行文字,缓缓露出冷笑,上面写着:尚书令王衍备位大臣,太子被诬,志在苟免,请禁锢终身。
孙秀直视前方,这王衍在太子被废之时,逼迫太子妃王景风回府,又是写了自污书,如今恢复太子谥号的昭文才出,就有大臣弹劾尚书王衍了,倒是有趣。
想当年,这羊祜曾对外甥王衍说:何物老妪,生宁馨儿!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
那羊祜算起来,还是他孙秀的族叔,如今想来羊祜所说,当真一点不假。
只是……这王衍此时在做哪般?
孙秀抬起头,唤来小厮,冷声问道:“去查一下,琅琊王家现在在做哪般,还有谁在?”
小厮躬身说道:“回老爷,昨日,琅琊王家众人趁着夜色紧忙赶回琅琊了,如今只剩下王衍独子王玄尚在洛阳。”
“哦?趁着夜色逃了?呵……当真是不负他王夷甫狡兔三窟之名!罢了,你去派人盯着王玄这小崽子,只要他一出来就通知老夫,老夫亲自去逮住这小崽子。”孙秀心中又补了一句,必然给王玄这小崽子一点教训不可!也好挫一挫琅琊王家的傲气,以儆效尤。
“是,老爷。”小厮躬身退出。
孙秀冷哼一声,嘴角勾起笑容,“琳琅珠玉?这一次白眼儿遂作的又将是谁?而阿堵物又会是谁?呵……王夷甫,老夫甚是好奇,你到底是哪般的嘴脸呢?呵……”
且说那王玄,因着卫玠八月十八日的生日,便在八月十六日卯时一刻匆匆从琅琊王府出门,取来弟窑新出的粉青瓷器,一壶四杯一套,本是将整套瓷器抱住怀里,兴高采烈的回府,却不曾想被十名小厮拦住了去路。
王玄皱起眉,才回头,却看到孙秀黑着脸走来,“好你个眉子,你下帖去老夫府上作客。老夫好酒好菜的招待你,不曾想你饮下几口黄汤,就不知自己是谁,竟将我家婢女给调戏了!老夫还当你是琅琊王家的公子,该是有些风度!可你却将老夫那前去你府上询问事由的管家将打出门!你这般行为,当真是丢了你琅琊王家的脸!就算是乡野村夫,都做不得你这般勾当!都做不出如此无耻之事!既然你父亲任你胡作非为,老夫却见不得如此肮脏龌龊之事!今日,老夫便替你家长辈,教教你如何做人!省得你胡作非为,污了你琅琊王家的门楣!污了天下高门才子的名声!”
孙秀对着小厮使了一个眼色,一个小厮瞬间扬起拳头朝着王玄脸上奔去。
王玄还没明白过来,脸上就被小厮一拳打倒,瞬间脸上挂了彩,痛传递过来,王玄终是收回了心思,抱着怀里的瓷器,一边尽力的护着,一边大声回吼道:“孙秀老儿,你胡说哪般!你家门第如何,你自己不知?本公子去你府上拉低自己身份作甚?你泼污水也要看清楚身份!”
孙秀眼眸眯了起来,一抬手,小厮互看一眼,这下齐齐朝着王玄而去。
王玄还没明白过来,一拳被打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终究一拳难敌四手,被十个小厮按在地上,任由小厮们拳拳打在脸上。
这一场战斗很快就以王玄精疲力竭的蜷缩在地上,披头散发,脸如猪头,衣衫满是尘土而告终。
可王玄到底是琅琊王家的公子,即便被揍得脸肿如猪头,却在碎成渣子的瓷器中挑出唯一一个青瓷茶杯,揣在怀里,挣扎站起来,满眼怒焰的直视着孙秀。
孙秀走近王玄,再度冷声斥责道:“今日里,老夫就看在王夷甫的面子上,饶你一次。王玄,老夫劝你一句,你到底是琅琊王家嫡出的公子,平日里多多正衣冠,莫要污了你家门楣。”
孙秀说罢,又靠近王玄一点,以他一人听到的语气说道:“王玄竖子,老夫告诉你,老夫当然知道你没去,你是冤枉的,真的有人会替你说话吗?可是就算你有琅琊王家做后盾,老夫打了你,他们只会说我好,可是你信不信,就连你父亲都不会为这件事情多一句嘴?”
孙秀说罢,又是扬声一句,“好了,王公子,此事到此为止。”
孙秀给王玄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手指朝上,吹了吹手指尖的灰尘,冷笑一声,往前走去。
王玄指着孙秀的背影,“孙秀,你……”
孙秀回头来,面带微笑,眼含讥讽,又是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声,“王公子,望你记得次教训,以后好好做人。”,晃了晃身子,朝前走去。
王玄深吸数口气,终是因着肝火旺盛,一时气不过,竟是气晕过去。
第126章 琅琊之祸得深思
八月十四日; 卯时三刻,成都王府内; 司马颖正在吃早点,小厮匆匆跑了进来; “王爷……”
乐霜给司马颖舀米粥的动作一停,司马颖温柔一笑,拍了拍乐霜的手背,“无妨,你且做你的。”
司马颖转头看向小厮,语气低沉有力,“何事?”
“王爷; 昨日这琅琊王家的玄公子被孙大人当街打了!”小厮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的说道,仿佛这是一件哪般不得了的稀奇事一般。
“哦?眉子被孙大人打了?”司马颖喝粥的动作一顿; 抬起头望向小厮,“此事当真?”
乐霜握紧手里的竹筷; 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小菜; 心中不免想到:这王玄到底是琅琊王家嫡出的公子; 又是王衍的独子。这大晋有八王八裴,八王之中王玄与其父王衍、叔父王戎、叔父王导并列八王!世人拿裴家和王家做对比,众人都知裴徽比王祥; 裴楷比王衍,裴康比王绥,裴绰比王澄; 裴瓒比王敦,裴遐比王导,裴頠比王戎,裴邈比王玄。
乐霜的心中又是一怔,这王玄到底是与裴邈齐名,那裴邈是通才,王玄亦是大才。再言少年大才,与卫玠齐名之人,唯有王玄。这王玄即便素来不与世人熙攘,但也是当世名士,这孙秀又怎能对名士如此慢辱?
小厮点头如捣蒜的说道:“王爷,这件事千真万确。”
司马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精光很快消失,只留下一派温和,“知道了,下去吧。”
乐霜看清了司马颖眼中的亮光,料定自家夫君必是觉得此事大有作为。她到底是成都王妃,既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自然要自家夫君打算一二。
“王爷,这件事看似是热闹,实则静水深流啊。”乐霜又给司马颖舀了一碗粥,温柔的笑道。
“哦?阿霜,说来听听。”司马颖接过米粥,饮下一口,灿然笑起。
“王爷,这孙秀看似借助羞辱眉子之事来打压世家,却将“八王八裴”众人尽数得罪了去,这实则是与世家结仇啊。此事,琅琊王家与河东裴家定不会轻易罢休。妾听闻这裴邈刚满十六,恰是出仕之龄。孙秀却在此时这般做派,定会让河东裴家新仇旧恨记在了心头。而此时……赵王又因加九锡而苦恼,故而……王爷可去做说客。”乐霜为司马颖夹起小菜,温柔的笑道。
司马颖伸出手握住乐霜的手,打量着自己的王妃,以往只觉得她是乐广的女儿,仅将她看做妻子,对她好一些,定会得到乐氏的支持。如今看来,却不仅仅是妻子这般简单……倒是个女诸葛?
“如何做说客?”司马颖温柔的望着乐霜。
司马颖灼灼的目光将乐霜的脸看红了去,她挣了挣手,却终究是被他握得更紧,只得作罢挣扎,羞涩的望着这玉面朱唇的夫君司马颖。
“嗯?阿霜?到底如何做说客?”司马颖怎能让她就此轻易躲过?不自觉放轻了语气。
乐霜又是脸红了几分,但是,能被自己的夫君如此的正视,自然她不会放过这一次扎根司马颖心底的机会,她羞赧一笑,“王爷比妾聪明不知几倍,又如何不知妾的意思?只是妾驽钝,只想着,若是此时裴家和王家能得王爷的青睐,于世家是一件善事,于王爷又何尝不是一次美事?前几日给爹爹送中秋贺礼时,爹爹说收到了琅琊世叔的信函,信中世叔提到月旦评的日子。左右思来,怕是王爷也甚是欢喜此事。”
这话说的很是隐晦,但是司马颖自然明白了乐霜的暗示,看来卫玠那一次月旦评之后,虽然乐广受到了些许的波折,却终是没有被贾后及其余党折腾,如今乐广被尊为乐令,已然是文坛泰斗。
而乐广与他又是翁婿之谊,那河东裴家与琅琊王家如此傲气,定不走孙秀那边为族人谋取仕途。必然要走他这边,通过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顒两位军权在握的王爷谋求官位。
看来,天意都让他司马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谋尽人心了。
司马颖握起乐霜的手,将她的手放在手心上,温情似水的拉着她朝着房内走去,一边走一边不放心的说道:“如此,倒是有劳王妃如此为孤打算了。王妃,此时已有身孕,这般事情以后莫要多思,省得伤了神,也伤了这腹中孤的骨肉。若是劳累了王妃,孤可是会心疼的。这几天,你若是想吃哪般,尽可跟府中小厮交代。若是闷了,孤若是实在无法离开,你且找人解解闷,可别闷坏了。”
“王爷不必如此,妾有个好姐妹,名曰陆岫,你且忘了?有她在,自然不会闷着的。”乐霜摇了摇头,手心处传来属于他的温暖,心都被熨帖了。
“那陆岫虽然不错,可到底是陆机的庶妹,而这陆机又是个狂士,他和陆云都是眼高于顶的人,莫不是那陆岫有何过人之处?”司马颖打趣几句,乐霜但笑不语,司马颖拉着乐霜朝着房内走去。
八月十四日,辰时初刻,齐王府花园内,小厮说完王玄被打,司马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赶走小厮,又是开始练剑。
司马冏此时心中得意起来:孙秀啊,你且这般狷狂吧!如此羞辱琅琊王家,会让所有的高门世家都觉得你是个十足的小人,还有哪个有脑子的世家会去投靠我太叔祖,让你去羞辱?呵……当真是笑话!孤就等着有哪个聪明的世家族长来找,且等着瞧吧。
八月十四日,未时初刻,河间王府内,司马顒面无表情的将兵士挥走,翻看着兵书,轻蔑一笑,心中不禁想到:这孙秀委实是个蠢货。只怕这赵王招揽贤士的动作必定被这个小人所破坏。而我又何必凑这个热闹?且坐等看笑话就是了。
八月十四日,申时初刻,常山王府内,司马乂握着二次被贬的诏书,听着小厮的话语,心中长叹一声,这是第二次,因旁人之过,我无关受累。我贵为司马王族,为何竟活的如此艰难?看来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只会让遭人轻视,受人侮辱!既然如此,不妨痛痛快快的闯出一条路来,也不负我司马乂乃王族中骁勇之第一人!
八月十四日,酉时一刻,司马颖与齐王司马攸、常山王司马乂聚餐齐王府,权衡利弊之后,三人终是同意孙秀条件,让赵王司马伦加九锡,促伏胤、陈淮暴毙,允军中插入孙秀的参军。
这琅琊王家嫡出公子因着调戏婢女,被孙秀当街胖揍的消息不胫而走,即便是迁徙琅琊故地的王衍都知道了独子挨打的事情。
八月十四日,申时三刻,商丘郊外的榕树下,王衍坐在席上,紧紧握着手里的玉质拂尘,眼睛眺望洛阳的方向,嘴角紧紧的抿着。
那日薄西山的暮,一如王衍心中满是无奈。此刻他是发作不得的,因着孙秀的话语里处处中伤却不是处处致命,他即便是有办法,也万般不会在此时予以反击。再说,这件事,怪只怪他那嫡子是个稚嫩又执拗的,不肯听他话,早些远离是非。如今着了孙秀这厮的道儿,也是眉子长个教训,他终是要长大的。
但当下,他在琅琊故地必要戒急用忍,等待时机方可。孙秀这个小人就算确实有才智,手段够狠辣,可终究是寒门庶子,目光短浅,很快就会有自取灭亡的一天。故而,我不介意再忍一下,待到时机成熟,我定会送那厮快些上路。
思及此,王衍抬起手,小厮匆匆走来,王衍在小厮耳边诉说几句,小厮先是一愣,接着低下头,屡屡称是。王衍摆摆手,小厮翻身上马快速朝着邺城方向而去。
王衍从席上站起来,温和对着随从一笑,“走吧,如今距离琅琊还有些距离,莫要错过了宿头。”
八月十五日,琅琊故地王戎府邸,此时王戎正拨弄算盘,计算这几日来的商铺进项。小厮匆匆跑来,劈啪作响的算盘声未停,轻声问道:“何事?”
“回老爷,玄公子在洛阳被孙大人打了。”小厮急切的说道。
王戎不紧不慢的拨动这算盘,随意的问道:“谁把眉子打了?是眉子又干了哪般荒唐事吗?”
“据说是玄公子在孙秀孙大人府上喝醉,调戏了孙大人的婢女又不认账,还打了孙秀的管家,这才被孙大人在街上堵住,连抽了十几个嘴巴。”小厮重复一边。
王戎右手拨动了一个算珠,抬起头,眼中满是狠厉之色,“这件事是哪天发生的,你又从何处得知?”
“回老爷,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这件事,都说是四日之前在洛阳城发生的。”小厮回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王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小厮离开账房,只留下王戎一人在账房内。
王戎右手轻扫着算盘珠子,眼睛眯了眯,不禁心想到:洛阳到琅琊,若是平常之时,少说半月消息才能到达。八月十二日眉子被打,这才四天,消息已经在琅琊人尽皆知。看来孙秀为了让世家都知道琅琊王家被羞辱,已达到震慑效果,竟动用了驿站,也真是用心啊。
王戎右手一个一个的将算珠拨下来,又拨上去,嘴角勾起冷笑,心中不禁想到:呵……这琅琊王家不过是稍事休整,还没伤及任何筋骨,就有这不开眼的蠢货来挑衅。寒门就是寒门,庶子就是庶子,孙秀此等低贱之人,不过是刚尝到了点甜头,就妄想蜉蝣撼大树,当真猖狂!不过是个蝼蚁……罢了,权力这种东西,还是我去教教这个小人怎么玩吧……
八月十六日未时三刻,卫玠往军营走去,因着乐霖的书信,他的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只是才踏入军营,便听到士兵在窃窃私语,仔细听去,竟是孙秀与琅琊王家之事。
起初卫玠并未当回事,只是往前走去,却不曾想,路过一嗓门大的士兵身边,正听到这士兵跟另外一个士兵说着玩笑话,“哎呀,你可不知道,那王玄被打的好惨啊,据说是他老子娘来了,都不认不出这个亲儿子。”
第127章 为见王玄百般设计
卫玠猛地停住脚步; 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厉色; 他赶紧闭上眼平复心情,睁开眼时露出假笑; 扭过头,走向士兵,若无其事的将手搭在士兵身上:“大哥,是什么笑话,让兄弟也听听?”
士兵打量着卫玠,“和演啊,我给你说; 你可不知道,王玄据说是酒醉调戏了婢女,还死不认账; 被孙秀当街堵住,一顿爆揍; 打得脸跟猪头一般。你说说男子汉大丈夫; 不就是调戏个女的吗?收了那女的又怎样?敢做不敢认; 还挨了一顿打。这是不是傻呀?何必呢?”
卫玠笑容僵了僵,随口说道:“将军找我有事,我先走一步; 你们聊哈”,说罢,朝着王舆的军帐而去; 走入王舆的军帐,正巧王舆在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