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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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玠打量着王玄,显然不信王玄这鬼话,“你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当真出不了这门?”
王玄右手连忙捂住胸口,一副疼痛至极的模样,“哎呦……哎哟……好痛……我内伤……我快死了……”
卫玠理都不理王玄这般作妖,抬高下巴,冷声问道:“你且说说,那日到底是怎回事,那孙秀怎能将你打成如此模样?”
王玄见卫玠这般认真而又高傲的模样,也不好再过分嬉笑,清了清喉咙,“你莫不是要帮我出气?”
“你是我卫玠的兄弟,敢欺负你的,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卫玠这是第一次承认王玄是他的兄弟,这一句话将王玄给暖的眼眶湿润了起来。
王玄连忙抓住卫玠的手,“叔宝,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待我的,是真心在乎我的。我就知道……你是真的想要以身相许的……不过,你既然这般真诚,我就勉为其难……”
王玄还要再胡说八道下去,卫玠的眼眸寒了寒,声音带着威胁,“上一次我的玉如意碎了,你貌似还没赔给我。你当真要让我跟你好好算算?”
一句话将王玄惊醒,他连忙轻咳数声,“啊?刚才我在做什么?我刚才说了什么吗?莫非是有人用厌胜之术来欺负我?叔宝,你得好好给我查查……”
王玄的话似真似假,卫玠只是冷着脸看他作妖,一句话也不回,惹得王玄又是一个自讨没趣。
王玄伸出右手抹了把脸,终是换掉那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脸凝重的说道:“叔宝,你我兄弟,当真要揭我伤疤,让我想起那不堪之事?”
卫玠与王玄四目相对,王玄眼眸之中有着排斥和闪躲,还有着隐忍和被践踏之后的羞耻感。
这样的模样,一如当初他被贾南风和潘岳联合欺辱之后,回到卫府的眼神,只是那个时候他的眼神比王玄更疯狂罢了。
看来,这孙秀着实用了下作的手段,惹得眉子连提起都是耻辱了。
卫玠冷声说道:“既然孙秀无中生有,侮慢与你。那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且记得,数月后,我定让你今日之辱,数倍还于孙秀,乃至整个孙家!”
卫玠满是血丝的眼眸之中,逐渐露出地狱修罗一般的残忍笑容,一如发誓一般的话语,让王玄呆愣住,这样的眼神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恐惧。
当初叔宝到底承受了怎样的折磨,忍受了怎样的羞辱,才将一个风清霁月的男子逼成了魔鬼?
王玄颤抖着手,握住卫玠的左手,卫玠一时不察,王玄快速将卫玠的左手翻了过来,看到那贯穿掌心的左手疤痕。
王玄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指着这疤痕,声音又是颤抖又是愤怒,“卫叔宝,这疤痕怎么来的?你手怎的如此粗糙?你脸又是怎回事?怎么如此黑?”
“无事,在家练武。”卫玠轻描淡写的说道,本想抽回手,却被王玄牢牢的握住。
“叔宝,你要是真的当我是兄弟,就告诉我实话!你该知道,我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他王玄平日里斗鸡遛狗,不过是嬉戏世间罢了,他本不愿与世人计较,只除了他真上心的人。
“去军营呆了几天。”卫玠轻叹口气,他也知道眉子若是认真起来,怕是自己也能查到他所在之地。
“军营?你去那里做什么?莫非是那帮老不死的排斥你?而你又想着从军营建功立业?你一个文弱书生……你怎能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王玄大声的斥责道。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卫玠只想着离开,他不想将眉子扯进来。
“卫叔宝,你给我回来!你别以为你逃走,我就不知道你去了哪个军营!你给我回来!”王玄揉着脸,继续吼道,“卫叔宝,你给我等着 ,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我是谁?你给我等着……”
王玄心中一乐,既然卫玠来看他了,便是解了心结了,该是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第129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八月十六日; 戌时一刻,卫玠急急地回道卫府; 打开书房内的暗格,小心翼翼又无比珍视的将青瓷茶杯放到暗格里; 望了一眼这暗格收藏的物品,这里有乐霖的书信,有乐霖的香粉,还有王玄的瓷杯,这都是他此生最真心实意的礼物,也是他此生比不相负的存在。
卫玠握了握手,急忙换上士兵的衣服; 快速来到马车上,朝着军营而去。
八月十六日,子时三刻; 卫玠冷着一张脸回到军营,来到司马颖帐前; 深吸一口气; 换了平淡冷静的表情; 才走入军帐,便见到司马颖正在独自饮茶。司马颖见卫玠归来,摆了摆手; 等待着卫玠诉说。
卫玠拱手作揖,“章度……”
“回来了?来,喝杯茶。”司马颖指了指自己的对面; 暗示卫玠坐下。
卫玠迟疑片刻,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自斟一杯,仰头喝下。
“茶水可还入口?”司马颖似笑非笑的问道。
“此茶,入口香醇,清冽回甘,甚是好。”卫玠的赞美让司马颖跟着笑了起来。
“看叔宝的模样,今夜莫非是好消息?”司马颖打量着卫玠,等待着卫玠的答案。
“章度,我听闻十一月之时,泰山羊家女会由着琅琊王亲自护送入京,不知此事可是真?”卫玠不答反问。
司马颖看着卫玠这般认真的模样,扬唇笑起,“看来叔宝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了?莫不是你又来一次东宫之事?”
当年少不更事,太子抢亲一事被世人诟病,他卫玠自是难脱其责。
“章度,是否记得金谷园内,那一场幽冥之火?”卫玠意有所指的说道。
司马颖看着卫玠的表情,这厮如此镇静,怕是已经心中有了主意,听着这说辞,像是要针对泰山羊家女子的事情,莫非这卫玠要给孙秀难看?倒是有趣……只要打了孙秀的脸面,怕是王衍对他便有了些许好感,之后,便有收拢琅琊王衍的机会了,倒也是好事。
“磷石?叔宝,你这是要做哪般?”司马颖若有所思的看着卫玠,仿佛猜到了一半,却猜不全。
卫玠虽然知道司马颖这是设圈套让他卫玠跳下去,只要谁说出究竟如何让泰山羊家丢人的,那么这个锅便是谁背负,而且是足以诛三族的污点。
但是此刻,他卫玠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要为王玄报仇,哪怕被司马颖抓住了此污点,一生俯首做仆,他都认了。
“十一月之时,我知道王舆会与琅琊王在羊氏女下榻之处交接,而这交接必然是仪仗队的交接,也会是天下人瞩目的交接,若是此时,一国之后衣裙起火,还是幽冥鬼火,不知,又当何解?皇家玉蝶在册的皇后如此不祥,推荐之人又该如何?”卫玠笑着看向司马颖,他在跟司马颖签生死契,投递他卫玠真正的投名状。
司马颖嘴角勾起,望着卫玠的眼睛,眉毛一挑,“你可知,你方才说了哪般?”
“既然我来了军营如此时日,又承蒙章度多多关照,该是要知时务,懂进退才是。”卫玠站了起来,对着司马颖长袖作揖,大礼相拜,“叔宝,愿拜章度为主公,助主公一臂之力,望主公允之。”
司马颖望着卫玠这般模样,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拍了拍卫玠,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我自来都是朋友,孤从未那你当下属,你可懂?”
卫玠躬身抱拳,“主公,叔宝自是知晓。”
司马颖望着这伏低做小的卫玠,轻叹口气,他终是不如王玄,入不了卫玠的心呢……呵……
罢了,他又能如何?只要卫玠臣服与他,助他宏图伟业,便是极好。只是此时,他尚不知卫玠有多少本事,只能轻飘的说道:“叔宝,你且去吧,孤等你佳音。”
卫玠躬身抱拳而出,待到卫玠走远,司马颖闭上眼,心中缓缓想到:罢了,罢了,至此以后,也唯有主仆一途了。
卫玠快步走入王舆的营帐,王舆此时正在擦拭长刀,看见卫玠归来,挑了挑眉,“见过成都王了?”
“回王将军,见过了。”卫玠拱手作揖。
“嗯,成都王如何说?”王舆好奇这和演到底给他找来了哪般好差事。
“回王将军,我听闻十一月,您将会亲自带兵引皇后入宫,可是真的?”卫玠不答反问。
“真的。”王舆自然而然的认为这件事是司马颖说给卫玠听的,却不知这些信息来自卫玠的影卫。
“我夜观星象,发现星象有异,故而皇后临驾之时,您切要记得男女之防,切莫靠近才是。”卫玠好心的说道。
王舆呆愣片刻,诧异的看着卫玠,“这是何意?”
“王将军放心,此乃天意。”卫玠勾起笑容。
王舆了然的笑起来,“好你个和演,我且信你一次。若是天意,我自是不敢违抗。若是人祸,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卫玠拱手而出。
十一月琅琊王司马睿送亲,陪同琅琊山阴羊献容入宫,皇后羊献容在驿站走出,踏上肩舆的时候,衣衫着火。这衣衫上的幽冥之火如此炽烈,让围观的百姓都看傻了,羊献容也顾不得皇后的尊荣,被连滚带爬的跑回下榻之处,好不容易扑灭了火苗,才换了一身备用的喜服,坐上肩舆重回皇宫。
可是这一场闹剧,却被世人传成了不祥之兆,皇后不祥,让孙秀倍感压力。
一时间,所有人都聚焦在了孙秀的身上,孙秀派人追查送亲的琅琊王司马睿和迎亲的东莱王司马蕤,却怎样都查不出结果来。
翌日,孙秀进宫面见羊献容。
羊献容正因着衣衫着火而忧惧,看到孙秀进来,虽是满心惊吓,却依旧端住了皇后的仪态,缓缓坐下。
孙秀作揖而拜,“皇后……”
羊献容端庄的说道:“孙大人,免礼。”
孙秀打量着羊献容,这女人看来没明白他要说的是哪般,伸出手给宫人做了个手势,宫人鱼贯而出。羊献容见孙秀除了能够擅自更改诏书,还能遣退工人,当下谨慎起来。
孙秀看到宫人都离开,只留下自己和羊献容,便是站直身子,换了一种语气,以长辈的姿态问道:“皇后,不知那日你可还记得衣衫是如何着火的?”
羊献容按压着脾气,一副委屈的模样,“孙大人,我终究是一个女子,这出嫁之时,身边都是心腹之人,哪想到身边会出如此状况?自是不知到底哪出错,才导致这般祸事。我在家中从未有仇人,莫不是大人的政敌,不想我这婚事顺利进行?孙大人,你定要查出此歹人,助我坐稳这后宫之主的位子。”
孙秀眼色闪过一抹阴骘,嘴角勾起笑容,“皇后,你这是说的哪般意思?恕老夫愚钝。”
“孙大人,我羊家世代名声在外,从未有过哪般仇人,也从未与谁结仇。现在我入宫成为皇后的当口,出了这等事情,此事必大有文章。且昨日在宫外发生,今日宫内人尽皆知,皆在嘲讽我为不祥,若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又是哪般?”羊献容虽然忌惮孙秀此时的权力,却一想到自己到底是个皇后,少年傲气难免锐利了起来。
孙秀按压下脾气,轻声回道:“皇后还是再仔细想想,这礼服到底有多少人碰过,你身边又出现过哪些人。”
羊献容以为孙秀是故意推脱,又跟了一句,“孙大人,我毕竟是个女子,身边又都是心腹之人,这查案到底是你们男人家的事情,问我又能问出哪般事情来呢?再言,毕竟你我已是同族之人,既然并族,该是以族人利益为重吧?”
孙秀正在思考羊献容是否真的不知道衣服如何着火的事情,突然被羊献容如此呛声,抬起头冷冰冰的望着羊献容。
羊献容若是不说这句还好,可偏生因着少年心性说错了一句,而孙秀又怎能容了羊献容胡说一句,便以长辈之态谅解?
羊献容被孙秀的眼睛瑟缩了一下,可终是因着身份鼓足勇气说道:“孙大人,你且帮我揪出歹人就是,其余所有事情,我一个女人家如何能够管呢?我既然已经是大晋的皇后了,你且助我坐稳后位即可,毕竟并族之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事,还是以我的后位为重吧。毕竟,待我如贾后那般真正掌控后宫,对孙大人,才是好事一桩吧?”
孙秀心中冷笑:贾后?我可不想再来一个贾后。
孙秀垂下眼眸,恭敬有礼地说道:“羊后……你且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后宫唯一的主人。臣,告退。”
孙秀转身走出宫门,抬头看向长乐宫的门匾,嘴角勾起冷笑,心中想道:羊献容,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跟那个傻子待在一起!做你的皇后梦去吧!我会让你好好的当这个皇后!
孙秀来到赵王府,躬身而入,对着司马伦长袖作揖,“主公……”
“俊忠回来了?”司马伦玩着手里的葡萄,打量着孙秀,“那小皇后怎么说?”
“主公……俊忠问了皇后,皇后很是害怕,并不清楚到底是何人所为。但臣猜测,必然是司马王族之人。此事,看似是皇后不祥,打了臣的脸,实则是打了主公的颜面。如此看来,必然是有人心怀不轨,存有二心。待臣去详查一番,定会给主公一个交代”孙秀望着司马伦。
司马伦此时眼睛闪过精光,放下葡萄,“哦?那你赶紧去查。”
第130章 大晋名士油垢刘舆
临街二层楼内的油灯昏暗无光; 楼下人们压低着帽檐,往前急急行走; 小雨落下,溅起泥巴; 湿了衣摆。
这二层楼内,一约莫四十岁的中年人,端着酒杯,喝的是晃晃悠悠,可即便如此,依旧是一杯接着一杯,不曾停下饮酒之事。一旁的小厮多次伸出手想要阻挡自家老爷; 却总是被中年人一厉色眼神而吓退。
中年人皱着眉仰头又是喝下一杯酒,托着脸看向楼下,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这世间,到底是雨多愁; 还是人多愁?”
“雨非多愁; 不过是秋愁。人非多愁; 不过是悲华发。”一约莫三十多岁的青年人提着一坛酒,缓缓朝着中年人而来,将酒坛放在桌上; 笑容满满,话语慢慢,“听说你一人在这悲秋; 来看你,这亳州浊酒,可否青梅煮一杯?”
中年人抬起头望向来人,迷糊糊的抹了一把脸,望着此人,笑了起来,“人都说我滑若油脂,触之油腻,你也不怕甩不掉?”
青年人轻笑一声,学着中年人的模样对着楼下的行人嘲讽一笑,“庆孙,世人不知君,安知君是何人?敢于指摘孙俊忠的侠客,又何须在乎他人横加指摘?不过是妄语、诳语罢了。”
中年人停下喝酒的动作,嘴角一笑,“呵……我竟然还有侠客之名?景文,你到是话说的漂亮。”
刘舆,字庆孙,中山魏昌人。刘琨之兄,刘演之父,隽朗有才局,名著当时,绰号油垢。
青年人是从宫中刚刚回来的琅琊王司马睿,刘舆因着母亲是郭槐堂妹,便在司马王族之中有些名号,虽是贾南风的表哥,但终与贾家不甚亲厚,故而未曾因着贾南风在位而得到重用,只是与弟弟刘琨博得了金谷园二十四友的名号。
再加之司马睿的祖母是诸葛诞的嫡长女,又是诸葛亮的侄女;刘舆的外祖母是郭镇的嫡长女,又是郭淮的侄女。司马亮与郭淮在西蜀同朝为官,共同伐魏。诸葛诞与郭镇在北魏同朝为官,共同经历晋朝建立。诸葛诞、司马伷、郭镇、王浑、羊祜、卫瓘、贾充又是共同战东吴与西蜀的袍泽兄弟。
故而,司马睿、刘舆、刘琨、卫玠、卫璪,自小玩在一起。只是卫玠到底年龄稍小一些,故而司马睿跟刘舆、刘琨的感情更深厚一点。
去年亲妹嫁给司马伦嫡长子、赵王世子司马荂,故而与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