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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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已经快了几分,她快要扛不住这金银的重量,屈膝投降了。
不行,她要挺住,人要有骨气,不食嗟来之食。
“看乐家女郎的样子,怕是四锭金子方了。唉……”他揉了揉鬓角,斜眼看向她。
此时她的心跳的很快,两年的进项!
她不能太坚持了,不是?
毕竟这世上,没有太多的人跟钱过不去。
再说,她本就是个豁达而又不钻牛角尖的主儿。
既然有人愿意为她医馆买单,她该欣然同意的。
只是……她得给自己一个响亮的理由,方显得她稳重大方而不失礼貌。
但,这钱财砸的她委实头晕,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措辞。
正思量间,只听卫玠遗憾的说道:“唉,看来乐家女郎当真不愿与我赌上一赌了。真是可惜了这……”
还未等卫玠说完,乐霖连忙不经大脑的说道:“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便是那个勇夫。”
“哦?勇夫?”他的笑容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该死!
她怎可突然将心中所想说出?
这下脸面妥妥的没个干净了。
本想礼貌不失分寸的……她一世英名,毁在这金子太重上。
这也委实怪不得她,毕竟她还有一帮人要养着。
自我安慰结束,她厚着脸皮,持着快要僵掉的笑容,尴尬的打着哈哈,“卫公子,但不知这琴如何比快?”
卫玠也不打算戳破她的假装镇定,慢慢走回,将四锭金子放在托盘上。
这金灿灿的金子,每一锭都是那般的诱人,让她心花怒放。
他手轻轻一勾这琴弦,咚的一声,将她的神拉了回来,“不如,四面埋伏,我起调,乐家女郎合曲。只是……这曲子若是调跟不上我的速度,怕是……”
她眼睛瞪大,“怎样?”
卫玠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炽烈的眼睛,眸色之中,生机勃勃,一如初见她时,那般的灵动活泛。
这般的她是有灵魂的,也是有灵性的。
他的眼眸放暖,只是话语里却处处挖了陷阱,“自然,这宣纸之上,用你的香墨写上你的承诺。”
“承诺?”她愣住,连忙打岔道,“卫公子,妾不过是一介女流,可是承诺不来太重之事。”
“无妨。不过是欠我人情几次罢了。”他点了点那空白无物的宣纸。
“卫公子……你这琴艺一向精湛,若是你蓄意拉高调,妾跟不上,岂不是输定了?”她还不傻,不至于沉浸在那四锭金子里无法自拔。
“放心,我会挑选一段,最平的一段。”他的话,不值得信。
可是她还是傻傻的将信将疑,半推半就,陪他奏了一曲。
本来他起调,她尚且跟得上。
可谁曾想,他越弹指法越快,这曲子的节奏也跟着快了起来。
承诺调不高,是平调一段。
却私下弹快曲子,害得她废了力气,堪堪赶上他的节奏。
这也是看在四锭金子的份上,才如此卖力配合。
但,他却曲调一转,将曲子更是快了几分。
她的脑已然跟不上她的手速,忙中生乱,乱中生错,竟硬生生的弹奏错了几个音调。
曲终,他笑灿若牡丹,而她的眉,皱若庐山。
她输了,输给贪心。
“乐家女郎,如此,有劳了。”他彬彬有礼,很是儒雅的模样,实则强按着她的头去签上欠人情的条子。
这欠条最难打,尤其是人情债。
她很想扶额,可是,愿赌服输。
垂头丧气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懊恼。
幽怨的喝下他递来的茶水,暗暗揉着发麻的指端,心中碎碎念。
“乐家女郎,这琴你是输了,不如比比棋?”他的笑容再次展开,可她绝不上当。
“不了,卫公子,怕是妾天生驽钝,跟不上公子的雅致,更没有公子的道行。”她显然输的心里有了梗。
第12章 输了人情债,怎还
看着她的幽怨,他忍不住轻笑,“我听闻乐家女郎最善对弈,却不知这对弈竟惧怕如虎。”
他看了一眼七堡,七堡连忙招来婢女,换下七弦琴,换上棋盘。
捏起黑子,黑子在他的指尖来回翻转,“莫不是这下快棋也是一种恐惧不成?不如,我让你三子,再加上一倍金子,如何?”
一倍金子?八锭金子!她……她……果然财大气粗就是好。
谁让她的爹爹是寒门升为尚书令的呢?
她家底比不上人家多年世家的财力,只能认输。
看在钱的份上,她认了,大不了再写一条就是了。
“卫公子,说话可算话?”她动了心,才开口,却见他放下黑子,笑容里有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神色。
那是宠溺?
她没看错吧?竟然是宠溺?
她与他算起,不过见三次而已。
即便,梦中与他曾是夫妻,可终是虐恋情深。
他有怎会对她,一见上心,再见称心,三见倾心呢?
这不对吧?
也不可能。
她笃定心中主意,而他则是笑容满满,“看来乐家女郎是应了?”
“卫公子如此雅兴,妾如何拂了你的心思?正所谓神清气爽,药到病除。”她倒是会巧借他的话。
“既然乐家女郎这般说,请坐吧。”
他伸出手,看向她,而她瞥了一眼金子,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一定要赢。
开局对她而言,当真是情况大好,她不需他让子,便稳操胜券。
这下快棋,练的是脑力更是记忆和心算。
她别的不强,记忆力和心算确实是极好的。
只是正在风生水起之时,却被他一个拦腰堵截,没了大半江山。
这一子,损了她多处经营,自是不甘,逼他让了一子。
心下忡忡,自然下棋也谨慎许多。
可这让子之后,她处处防守,倒也挣得一个锦绣前程。
本是成功在望,却在西北角一处兵败如山倒,几乎满盘皆输。
这一子动了她全局,若是认了,便是输了。
又是让他,让了一子。
心下更是焦灼几分。
此后,她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求的不过是一个稳胜。
谁知他竟然剑走偏锋,东南一子,让她举步维艰。
这扭转时局之快,让她叹为观止,更让她不得不要他让出一子。
悔棋三次,再无机会。
她已经出现了懊恼。
早知卫玠是当世英才,少年神童,跟他比拼脑力,简直是给自己添堵。
她咋就被八锭金子给晃了神呢?
这甘愿被人家戏弄,真是自找罪受。
但眼下已经骑虎难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他在棋盘上周旋。
所幸他也有犯错之时,正所谓下快棋,难免有失误。
这失误让她有迎来曙光,眼看胜利彼岸在望。
可转眼间,他一子定了乾坤。
输的真是一个秋风扫落叶,一盘散沙尽付江东。
大有霸王江东自刎的凄凉。
她抬起头,看向他,却见他依旧是那般温润,温暖含笑,像一汪水一般,将她整个人环绕其中。
温暖而又充满安全感的目光,并没有让她犹如其他少女那般的心下窃喜,反而越发的后怕。
在这宣纸之上落下第二条允诺之时,她已决定,重金也砸不住她的心。
她不跟他玩了。
可决定也不过是一瞬,他自有法子,让她破功。
“乐家女郎,这愿赌服输的干脆,果然爽快。”
他的话在她耳朵里像是讽刺,讽刺她处处落了下风。
“嗯,我还是给你继续治疗为好。”她已经放弃与他比拼脑力了,毕竟怎样都是输。
“怎么?这么快就不玩了?”他叹了口气,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而体贴的七堡自然而然的撤掉棋盘,唤来两张长桌,宣纸铺满。
他又要作甚?
“我近来重读先人的文章,竟最喜《出师表》,正所谓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他抬起头,“不如你我比这篇好文,谁写的快些?”
比谁写的字快?
她别的不说,这写处方可是一把好手。
只要不限制字体,她自然有信心写的出来。
“哦?卫公子,你这是何意?”她心中有了些许希望。
“不过是觉得这琴棋输了,乐家女郎多少有些愤懑。不如我将琴棋的筹码并做一起,做此次游戏的筹码?”
卫玠这话才落,她心怦怦直跳,十二锭金子?!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只是为何,她觉得很不妥?
卫玠是个墨痴,更是个书法大家,跟他比写字速度。
怕是要吃亏的。
不行,不能傻傻的信了他。
方才她窃喜也是幻觉,对,幻觉。
“乐家女郎看样子并不感兴趣?”他研墨之后,右手执笔,左手轻轻捏了捏笔尖墨。
“卫公子,你到底是书法大家,跟你比拼,怕是妾自不量力了。”
她不敢,怕又是棋差一招。
“如此……无妨……不如乐家女郎来定规矩,我来照做?”他气定神闲的放下笔,看着她。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跟自己玩闹一番了。
只是,她来定主意?如何定比较好?
“这《出师表》未免太过英气,我这人喜欢万里不足步,轻举凌太虚。不如《仙人篇》如何?”她笑起来,找一首自己最擅长的比较稳妥。
卫玠说道:“曹植的《仙人篇》该是配上《美女篇》和《洛神赋》最是精彩。”
“卫公子,这三篇恰好是妾最喜的,不如按照你说的顺序写下来?这中间,不准有错字,不准墨滴落纸上。若是有一处错了,便是输了,如何?”她自认写错字还是少有的。
“如此,甚好。”他点头,显然是顺了她的意。
“那就开始吧。”
最开始,乐霖确实占尽了优势,写的又快又稳妥。
而卫玠却是写字慢条斯理,大有输给她的架势。
这样的感觉,让她产生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终于赢了一局。
只是才高兴不到半柱香的事件,他已然超过了她的速度,更是写的比她又快又好看。
她竟然不如他的速度?
这……让她的心荡入了谷底。
此刻她意兴阑珊,收回最后一笔,她决定真的不跟他玩了。
“乐家女郎……如此你又是输了。”他叹了口气,颇是为难。
这样惺惺作态实在打动不了她的心,而她也凄凄凉的在那宣纸上又添一条人情。
这一天没做他物,尽数欠了他人情。
这人情债欠下了,怎还?
心中万般忐忑,终是化作一句怨怼,“卫公子怕是设计好了局,等我入瓮吧?”
“乐家女郎怕是想多了,不过是游戏罢了。”
“卫公子,既然是游戏,我这白纸黑字的,也着实毁了游戏的氛围,不如……”她本想要回,却被他立刻回绝。
“游戏也该有游戏的模样,愿赌就要服输。”他的话让她更是坚定了,他早就挖好坑等她跳的想法。
“卫公子当真是好心思。”她深吸一口气,罢了,终究技不如人。
只是可惜了这十二锭金子,真是让人好生心疼。
正在犹豫间,却见到七堡带来新的白宣纸,而他则是命人挂了《针灸甲乙经》,指着三张图,笑起,“乐家女郎,这琴棋书画玩了前三样,终究要玩最后一样,这样方有始有终,可是?”
他的话已经对她不起作用。
她意兴阑珊的说道:“卫公子,我这手早就麻木了,今日这游戏截至为止。”
她还没说完,却被他打断了话语,“这一次,若是你赢了,如你年岁的金子赠你,可好?”
如她年岁的金子?十五锭?
这是在蛊惑她更是迷惑她吧?
她还在犹豫,只听他叹了口气,“毕竟画出《针灸甲乙经》着实不易。”
《针灸甲乙经》?那她不是稳赢了?
等等,这厮从来没好心,她得稳住。
卫玠看她眨眨眼,一副等他继续的模样,心中对她的宠溺更深了一分,“不如乐家女郎指出一张穴位图,我随你画出,可好?”
“卫公子,当知穴位图,位置、名称、脉络走向一分一毫都不得差的。”
“这是自然。若是差了,自然愿赌服输。”他点头。
这般乖巧?
可是她隐隐觉得还是哪里不对。
“可是,我这手着实是痛了。”她才说完,却见他,指着一张图,笑起来,“十五锭金子也许擦肩而过了,也罢,我本想赠你做诊金。”
“赠?这游戏不玩了吗?”如果是真的赠她,不玩这恼人的游戏,让她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倒也舒心。
“但是我想要神清气爽的状态,自然还是要玩闹一番。”他显然不肯如此轻易送她金子。
“卫公子,你当真要比?”
“这是自然。”
“好,既然卫公子如此有雅兴,妾陪你又如何?”她咬了咬牙,十五锭金子,她不能失之交臂。
左右这是最后一次对赌了,她虱子多了不怕痒。
“可是打定主意了?”
“嗯。”
“乐家女郎,选定一张图吧。”
“少阳经。”
“好。”
卫玠走上前去,以指腹抚图,看着少阳经的脉络,不过看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回到案桌前,提笔。
而她早了一刻钟绘图,又是自己极为擅长的《针灸甲乙经》,怕是要赢定了。
只是人有时候不能高兴的太早,她才画完一笔,抬起头来,却见到卫玠早就端着茶水看向那夏雨初霁了。
她又慢了半拍?
心正在滑落,他突然将茶杯倾斜,茶水落在纸上,顷刻间,晕染了墨迹。
他抬起头,温润的眼中带着泉水一般的清澈,“如此,我输了,阿霖。”
阿霖两个字叫的很是温柔,让她恍惚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他也是这般待他,温柔而又深情。
第13章 王谢堂前燕
仲夏夜,暖暖的风,带着他的温柔,熏醉了时光。
他转身,将手放入这清可见底的涮杯盆中,这粉青的茶碗在他的之间来来回回,伴着那洁白修长的指尖,慢条斯理。
他嘴角的笑意仿若春日冰霜笑容,暖阳初来的窝心,又是那般旭阳高挂,秋高气爽的舒心。
这姿态,行云流水,这意境,水墨难描。
而她尽管看痴了去,甚至不记得今夕是何年。
也许,在他让她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已然不规矩了。
跳快一拍,因为他的笑;紧凑一阵,因为他的谦。
她将手放在那灿灿的金锭上,痴痴望着。
时光仿佛就此停住,只留下,一坐一站,对视两人。
也不知是谁先收回眸光,她轻咳一声,却难掩尴尬。
她也真是的,竟然将梦中凄惨忘却了不成?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厮撩人确实是一把好手。
“你陪我这番时日,想必也会口渴。我这烹茶的技艺尚可,不如品一品?”他将粉青茶碗放在对面,为她斟茶,笑意不减,眸中暖色加深。
这暖色烘热了她周围的温度,熏得她两颊更显润红。
想要后退,却听他轻叹一声,“莫非这金锭还不足以让你陪我品杯茶?我愿赌服输,难道乐家女郎不敢相对而坐?”
他这是何意?非要她坐下陪他喝茶?
“若是乐家女郎当真不接受我的这般退让,这金锭倒是可以……”他顿了顿,那红口白牙竟说出让她恼了的话语,“再比试一次即刻。只是这是输是赢,怕是要听天由命了。”
他这是瞧不起她的本事吗?
她好想霸气十足的反唇相讥,让她不要瞧不起人。
可是她却不敢说。
全是技不如人,毫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