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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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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让他言传身教,付出精力。
  乐广端起茶杯,轻吹一口,眼睛盯着手中茶水,并未看向卫玠,也没有接下卫玠话题的意思,反而是将卫玠的话题抛了回去,“指点不敢当,叔宝本就是个有主意的人,不妨说个一二,老夫也跟着参详即可。”
  卫玠本是希冀乐广能够见到他的诚意,却也料中乐广不会轻易跟他推心置腹。毕竟少年时那些旧事,委实让人头疼,难以让人相信他已经不再是年少时的他。
  这人做过了错事,终究是要背负在身上,付出更多代价和努力,才能洗掉所谓的少不更事和鲁莽轻慢。
  看来,他卫玠必须付出更多的心思才能让乐广觉得他资质尚可,领悟还行。
  卫玠带着对时下朝局的通透与自信,却不再含有随意指摘的狂妄,就事论事的说道:“数日前,我与子道等人皆赐爵安国公候。章度也为子道向王庭申请了尚书左丞之位。本是打算让子道在乐世伯这尚书令手下学个几年,却不曾想,尚书左丞之位转眼赐给刘舆,反而给子道的是咨议参军之位。此事,说起来有太多值得深思的地方。”
  卫玠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看向乐广。
  看来卫玠是当真想要他乐广接下这话题啊?不过他确实在心中认可了卫玠做女婿。既然他也好奇卫玠是如何打算的,那便顺着这话题,看看卫玠如今变成哪般模样好了。
  乐广嘴角勾起笑容,“哦?叔宝,说说看。”
  卫玠见乐广鼓励他说下去,便知乐广确实是感兴趣的,继续说道:“此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觉得是齐王在打压章度,而章度近日里不肯接受赐九锡,暗示着章度也感受到了其中深意。”
  乐广点着头,若有所思的皱着眉,但并没有接下话。
  卫玠见乐广不接话,却已是思考的模样,已明白乐广认可他的观点,便继续说下去,“叔宝今日看到皇榜昭告,说赵王一脉要被尽数诛灭。叔宝尚知那诛灭之中有一女子,恰是刘氏。这刘氏是尚书右丞刘舆的亲妹。叔宝深觉刘舆此事,将会对尚书台有所影响。”
  

  第142章 当下时局倾轧已成

  乐广的眉头皱的很紧; 眼睛轻眨,他自然知道刘舆曾为李含和陆机在金谷园争吵过; 但刘舆已经被齐王司马冏宽宥。看来叔宝所说的影响,不该是尚书台因着司马伦这件事被牵连; 反而是权力倾轧的问题。
  如此倒是让他乐广明白这陆机身为中书监,近些日子一直出入齐王府的原因了。看来是想借着打压尚书台,来提高他中书监的权势地位吗?并借着打压李含和刘舆,来扬威中书监的实力?
  看来卫玠对朝局的通透和敏锐有所加强,如此,倒是真的资质尚可。只是乐广很想知道卫玠的见解力到底到达了什么样的深度,不如拿顾荣一事; 加以试探。
  于是,乐广就着卫玠的话题轻叹一口气,“老夫想起中书侍郎顾荣的事情。数日前; 陆机的姐夫顾荣终日酒醉,不理公事。那冯熊向齐王的亲信建议转顾荣为中书侍郎。顾荣获转任中书侍郎后; 不再饮酒; 但不知为何; 近日里来又酒瘾发作。不知叔宝,可否为老夫解惑?”
  这宦海沉浮,权力倾轧之间; 或输或赢,往往弹指间,时局扭转。可是时局扭转之前; 权力倾轧的巨轮之下,被碾压成泥的都是看不透局势的庸人。而他卫玠若是想保住妻儿,就必须对一件事的来龙去脉有一定的参透力。
  一旦他参透了某件事的始末和某些人的心思,并将这些事背后的真相和其中人的心思串起来,为自己所用,便是他能护住妻儿最真实的能力。
  而此时乐广跟他说顾荣的事情,听乐广语气,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毕竟乐广身为尚书令,统管整个吏部,怎么可能对新来官员的背景不知一二?又怎能不探究新来之人对朝局变化的影响?
  但乐广是认可了他对刘舆和陆机事件的反应,才给了他机会,去展现参透力。故而,这个问题好回答,也不好回答。但不管如何说,他都要给乐广看到一个做乐霖丈夫合格,做乐广同盟合适的答案才行。
  卫玠低下头,端起茶杯,热茶入喉,眉眼轻转,仿若在思考乐广的问题,又仿佛在掂量这个问题的重量。
  乐广看着卫玠这慎重思考的模样,看来卫玠在重要问题上,终是学会了先思后行,这委实不错,心中对卫玠的满意多了几分。
  卫玠自知自己不能思考太久,毕竟他也要有极快的反应力才行。
  放下茶杯的时候,卫玠恭敬有礼,语速更是蓄意放慢了几分,像是一边认真思索 ,一边斟酌用词的模样,“乐世伯,这件事,叔宝本不该妄自揣测。既然是乐世伯所问,就叔宝愚见,怕是顾荣已知自己不遇伯乐,想托冯熊帮助,自污名誉,以便脱身官场。如此看来,顾荣怕是想要尽快回吴郡之地。不知可对?”
  卫玠真诚的望着乐广,眼神之中有着个人妄加置评的自责,也有着对顾荣此人所料不差的自信。
  乐广能看得出卫玠对顾荣此人的参透力,也能看出他在面对刁钻树敌问题时,所能传达出来的谦逊与成熟。这是一种对自己地位不足以评头论足的自知之明,更是一种对事件真相尽在掌握的自信,却又让人不觉得他是指手画脚,令人厌烦。
  这样的卫玠,果然成熟了,他不再是少年之时那莽撞的卫玠。但这样的卫玠,何尝不是他乐广未来仕途上最好的助力?有此无父族,只能依靠戚族成长的通透女婿,倒真是应了宁云子那句,乐家贵人实则卫叔宝的谶语。
  乐广虽然满意卫玠这样的表现,但是这朝局之中,站错队也会让人跌入深渊。故而,他更需要看看,卫玠心中,到底想要站在哪边,又跟他乐广是否肯交出真实的心思。
  乐广轻叹一声,像是才想明白一般,“叔宝所言,倒是解除了老夫心中的疑惑,看来此事或许真是如此。只是……叔宝,老夫不知这顾荣从哪里看出齐王并非伯乐,不知你可看出?”
  乐广端着茶杯轻轻抚了抚茶水,他心中也很想知道,卫玠敢不敢赌,又敢不敢这么简单直接的相信他。
  卫玠垂下场长长的睫毛,半阖着眼,长袖之下的左手拇指与中指再次相搓,虽然呼吸清浅,但脑中快速计算着得失与后果。
  卫玠从不知乐广会这般直白。直白的让他必须回答齐王司马冏哪里不好,直白的让他必须说清楚所看重的王爷到底是谁。他当然也知道站错队,便是跌入深渊的。
  但他也知道,太直白,被人抓住话柄,便是众口铄金,死于口业。
  倘若此时,他卫玠要真的敢说清楚齐王司马冏、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顒、长沙王司马乂这些王族哪里不妥,无异于是将性命交给乐广拿捏。
  这也怕是乐广真正想看到的,看他卫玠是否真的敢交付真心,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从未深谈,从未深交的所谓的岳父手中。
  卫玠知道,此时面对他的是一个不知深浅,不知生死的局。这是一场豪赌,压上卫玠性命,压上卫家未来的豪赌。他反复的问自己,是否该相信乐广,相信这个曾经在幼年时救过他,将他从噩梦中拉出,让他不再因梦患病的乐广。
  万一他信错人了,后果他可承受得起?
  卫玠长袖之下的手停止相搓,缓缓攥起拳头,几个呼吸间,思路被拉回来。
  罢了,今日里来,他卫玠终是来提亲的。既然他打定主意娶乐霖为妻,便是将自己与乐家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站在乐广的角度,卫玠相信,乐广将乐霖嫁给他为妻,也是一场豪赌。一场他卫玠不再是太子陨落之时那做尽蠢事,株连家族的蠢货的豪赌,一场他卫玠会帮助乐家更上一层楼的豪赌。
  既然他跟乐广都是在拿家族未来进行豪赌的赌徒,那么彼此之间合作的第一件事,又何尝不是先交付出信任与真心?这一关迟早要走,而乐广既然这么问他,又何尝不是展露真心的开始?
  卫玠轻轻吐出一口气,长袖下的拳头终是松开,伸出手端起那桌上温凉的茶水,慢条斯理的拂了拂茶沫,动作优雅的饮下茶水,茶水入喉的瞬间,他已然决定孤注一掷。
  既然信任是彼此的,那么他甘愿做那个担负最大风险的赌徒,如果这也算是他交给乐广的投名状,迎娶乐霖的投名状的话,那么他卫玠甘愿。
  卫玠神色淡淡的放下茶杯,缓缓站了起来,长袖作揖,如此的周正,如此的恭敬,又是如此的认真,“乐世伯,叔宝自知少年之时,癫狂无能。如今大梦方醒,才知己过。但有些人一如当初的叔宝,在梦中,不知深浅,故而做尽荒唐事。而这些人之中,唯一能够清醒的,当下看来只有二人。一人是成都王司马颖,一人是长沙王司马乂。但……”
  乐广沉默的看着卫玠,他在卫玠开口的一瞬间,便已然明白,卫玠是愿将自己置于风险,只为保护亲人的那个智者。而他乐广,或许已经被卫玠当做了同盟者,或是真正的亲人。卫玠这孩子,确实有些勇气。
  这样的认知,让乐广的眼中有了温度,也有了赞赏。
  卫玠望着乐广的眼睛,语气诚恳,语速更是轻缓,“叔宝比很多人更明白,这个世上,有亲人是多么难得而又幸福的事情。纵使外面风光再灿烂,也只有亲人之间抱团取暖,才能保留幸福。若是叔宝来选,叔宝只会选择连襟兄弟。毕竟我因着乐世伯,才与章度成了一家人。而乐家,于叔宝而言,亦是卫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一家人。”
  卫玠说罢,一甩衣袖,再次长袖作揖,那作揖的态度是如此的恭敬,那作揖的身板是如此的纤瘦,那作揖的动作是如此的倔强。
  这一刻,乐广终是以长辈的眼光打量起了卫玠,这个有勇气交出真心,有胆量将生命交给他人掌握的卫玠,良久,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叔宝,你可知自己方才说了哪般?”
  卫玠抬起头,挺直腰板,站在乐广的对面,认真而又铿锵的说道:“知道,但这是我迎娶乐霖的诚意。”
  乐广软下心肠,指了指自己左上方的座位,第一次有了热络的语气,“叔宝坐在这里吧,有些事,老夫终是想要听听你的意见,离得近些,也可以听得清楚些。”
  卫玠正襟危坐一旁。
  乐广双手交握,右手拇指轻敲着左手拇指,一脸闲适轻松的看着卫玠,语气有着关切,“叔宝,不知你这和演化名,可有哪般典故?”
  卫玠感受到乐广仿佛聊家常一般的语气和神色,也跟着放松起来, “乐世伯,叔宝尚未二十弱冠,故而从未有人知道我的表字是哪般。其实这和演二字,本是父亲当年为我所取的表字。”
  乐广右手拇指轻敲左手的动作慢了一点,轻点着头,努了努嘴,“表字和演……叔宝,你弱冠成人礼之时,这表字可会沿用?”
  卫玠抿紧嘴,垂下眼来,快速的在脑海里过着“和演”二字所有不妥之处的地方,并未着急回答乐广的问题。他感受到乐广话里的蹊跷,莫非是他的表字哪里不妥?又或者是和演这个名字又哪里有问题吗?如果真有哪里不妥,也唯有近期封赏的事情。
  

  第143章 乐广指点卫玠疑惑

  但看乐广这表情; 分明是有不妥之处,看来他得小心回答; 看看到底是哪般不妥之处才行。
  卫玠抬眸看向乐广,话里充斥着求教的意味; “乐世伯,叔宝资历尚浅,有些事情不是太通透。这弱冠成人礼,卫氏宗族会在吴郡予以正礼,届时叔宝三五好友都会观礼,亦会知晓叔宝表字是和演。但不知此中可是存了哪般门道?烦请乐世伯予以点拨。”
  乐广看着卫玠这样谦逊的模样,也体谅卫玠到底是无人教他此事; 便引导般的继续说道:“叔宝,在你弱冠礼之前,这和演之名; 又有何人知晓呢?”
  卫玠带着疑问,眼神灼灼; 继续求教乐广; “乐世伯; 叔宝入军营之事,唯有章度知道,也是章度将叔宝调入军营。而叔宝自入了军营开始; 便不曾与章度、卢志、王玄以外的其他司马王室有所交流,本该不会有太多的是非。即便是生出是非,叔宝并未言论他人; 也从未与他人再结怨,应该是罪不当诛。再说,叔宝入军营时,章度也准备了‘卫玠’二字的档案与腰牌,这和演是我表字,卫玠是我姓名,无论哪个都有我的档案,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才是。”
  卫玠的话语让乐广轻敲手指的动作一顿,先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他看向卫玠带上了探究,“叔宝,你觉得哪般是非是罪不该株连的?老夫且问你,若是你和演之名被齐王发现,按照齐王的性子,你觉得会是如何?”
  卫玠感觉到自己脊背发凉,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一般,浑身都是电流,让他浑身冰凉。他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希望的婚事,瞬间成了泡影。
  故而卫玠配上十二分的小心,语气缓慢而又一副知错的模样说道:“若是齐王知晓……齐王本是多疑的性子会认为我混入军营另有他意,怕是会加以深究。”
  乐广又是轻笑一下,顺着卫玠的话题,继续追问道:“既然你知道齐王会加以深究,你莫不是忘了当年潘岳捧杀你的事情了?那件事没有让你学会‘莫须有’便可治罪吗?”
  卫玠猛地闭上眼,那被潘岳说的羞愤欲死的旧事,至今午夜梦回也常常让他惊醒。他不会,也不可能轻易的就忘了。若是齐王司马冏真想治他的罪,确实可以如潘岳一般,即便是无中生有,也可将他推入深渊。
  思及此,卫玠缓缓站了起来,他站在乐广对面,尽管心中满是寒霜,双手已然冰凉,可依旧维持着最后的镇静,言语缓慢的回道:“乐世伯一语惊醒梦中人,和演之名确实暗藏危机,是叔宝思虑不周,罪在叔宝。”
  乐广看着卫玠那虽是自责懊悔,却依旧镇静寻找解决方法的模样,看来卫玠孺子可教。罢了,他乐广终究是要将女儿嫁给卫玠的。只是和演这个名字,委实是一个隐患,还是有必要点拨卫玠一下。
  故而乐广吐出一口气,语气轻缓,不见半分怒意的说道:“叔宝,你该要知道,这世上只有未雨绸缪方能屹立不倒。这和演之名,你确实需要寻个合适之时,尽早褪去。终究你还是卫玠,该用你卫氏姓名才是。”
  卫玠闻言,抬起头看向乐广,因着乐广还肯解释局势,为他卫玠讲解办事方法而面露感激,“多谢乐世伯点拨,叔宝铭记于心。您说的甚是,这和演之名终究是找个合适的机会褪去,方为上策。只是乐世伯,叔宝驽钝,可否指一条明路?”
  乐广轻叹一口气,看着卫玠这番模样,也知是自己方才的话语太尖锐,便收敛了一些锋芒,“如今刘舆和李含与陆机和皇甫商正在角力。皇榜处你也看到刘舆小妹被判死刑,此事你也知是陆机力促。那刘舆绰号油垢,自会与陆机不死不休。此时,你或许可借陆机之事,在吴郡发一些小词,攒一些名望,行脱身之法。”
  卫玠被乐广这般点拨一下,眼中闪过光芒,心中对时局已然有了概念,一脸诚恳的说道:“乐世伯所言甚是。这陆机与顾荣是郎舅关系,若是刘舆借势对陆机下手,叔宝便可因着帮助陆机摆脱牢狱之灾,而博得吴郡士子及世家族长们的支持,在吴郡建立一些声望。更可以就着刘舆迁怒他人的性格,在刘舆设局之时,减弱和演的名望,或可借势金蝉脱壳。不知,乐世伯,叔宝所言可对?”
  乐广抚着胡须一脸笑意,看来卫玠已经明白自己该如何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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