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公卿之乐霖传-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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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颖眼中带着对乐霜的深情,说话都轻柔了几分,“这女子生产,终究是生死之门。小王也是希望阿霜能够母子平安。也算是小王这些日子里来,唯一的乐事了。”
乐广心知司马颖前来必有他事,既是如此,他还是要起个话头,说个清楚才好。
思及此,乐广语带关心的说道:“你初为人父,难免心有不安。只是这女子生产不需要太多担心,一切顺从自然就好。只是,你这心中郁结,莫要带上朝堂才好,毕竟眼下时局不稳,一着不慎,后果难料。”
司马颖仿佛找到知音一般,看向乐广,眼睛中有了共鸣的感激,“岳父所言甚是,只是当下时局晦明,小王又分心阿霜,难免有顾及不周的地方。说起来,这一次大哥升迁,小王没有多多帮忙,以至于大哥仅仅得了骠骑将军的官位,实则是小王的疏忽。”
乐广摆摆手,一副旧事莫提的模样,“章度莫要这般说,那是弘绪自己能力不足,得个骠骑将军也是他能力所致。只是,说起时局,老夫听闻前段时间,你为卢子道申请官位,却得了一个参军的之位,可有此事?”
司马颖频频点头,“这件事如此小,想不到岳父也能注意到。不错,这件事小王一直想不明白,正想找个时间问问岳父,究竟是错在何处。不知岳父,可否为小王解答一二?”
乐广望着司马颖,心中不免想到,这司马颖明知故问的本事越来越强了。只是现在看来,这朝局正如司马颖透露的那般,齐王司马冏先是按压老大弘绪的官职,现在又压制卢志的官位,分明是给乐家和成都王司马颖一些颜色瞧瞧。
既然齐王司马冏打定主意如此,他和自家女婿又岂能束手待毙?自然要铺些门路,寻求突破才是。
毕竟这朝局,瞬息万变,张弛之间,进退生死,不能错了一步。
乐广轻叹一声,“解答倒是不敢,章度身居朝堂如此久,老夫不过是说些看法罢了,希望对章度也有些用处。”
司马颖笑了起来,“岳父自谦了,您身为吏部尚书令,才是真正久居官场的高人。您肯指点章度一二,对章度而言,已经是终生受用了。”
乐广跟着司马颖笑起,他这个大女婿啊,习惯恭维别人,却又恭维的恰到好处,说出的话都是这般悦耳,只是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一些为好,“章度啊,你到底是比齐王早了一步进入皇城,而你素来不与人结怨,自然是司马王族、世家士族都与你交好。如今你虽然推辞了九锡封赐,可到底门下五人封爵,这样的荣誉,到底是有了功高震主之嫌……”
司马颖慎重的点头,“岳父所言甚是,确实有了功高震主之嫌,但章度并不想陷入危机之中,不知,岳父,可还有哪般破局之道?”
乐广抚着胡须,笑了起来,“与其说是破局之法,不如看看有哪般主意,可以让齐王少些猜忌,多些倚重,方为正途,可是?”
司马颖了然的点头,“岳父所言甚是,只是如何做才能有这般模样?”
乐广歪着头看向司马颖,眼中有着点拨的含义,“章度,你该知道,不过数月,赵王旧人已然尽数剪除。如今朝廷之中官位空缺甚多,需要有才之士,得而居之。可齐王旧部能胜任之人甚少,而章度素有贤名,在此时刻,有些人不分出身,该是要适时推荐。”
司马颖皱起眉,看向乐广,有些不明的问道:“岳父,这有贤才的人,不只是小王,河间王和长沙王也有贤才,小王也要举荐吗?”
乐广指了指自己手边的茶水,问着司马颖,“章度,你说老夫这碗清茶是几种茶叶拼凑的?”
“岳父,这碗茶,章度从未品尝,并不知是哪几种茶叶,唯一能看出的只是清茶罢了。”司马颖皱着眉,不明白乐广这般举例子是为了哪般。
“虽然你不知道这茶叶是哪几种,可你知道这茶叶是清茶。你不觉得,这茶叶不管有几种,只要能在茶碗中泡出茶香,便是最佳吗?这一如朝廷,朝廷所需的是人才,这些人才来自哪个王府,是谁的旧人有关系吗?没有。这些人只要有利于国家,便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好事。”乐广的话才说完,司马颖仿佛心中被点亮了一盏灯一般,瞬间光明。
司马颖点着头,一脸认同的说道:“岳父所言甚是,如今,只要小王去推荐贤才,哪管这些贤才来自何地,只要有利于社稷,方不负我司马王族之姓,如此章度受教了。”
乐广看着司马颖这般说话,轻点着头,“章度能有此见解,老夫甚是欣慰。只是,章度,你该知道,虽是不管人才来自何地,可有些人才不能不留下,也要为自己留些退路才是。”
司马颖见乐广终于为他的未来考量,连忙跟上话题,一脸求教的模样,“岳父,但不知是哪般人才,又是如何留下,才能保有退路?”
乐广看着司马颖,笑了起来,“章度,你可曾想过,你手里的人才,是否真的忠诚于你?他们的忠诚在面临加官进爵的时候,可会因权位的高低而变了衷心?有哪些人会一成不变的跟着你?这些衷心的人,即便始终如一,你可有机会护住一二?”
这样的话题,太过尖锐,让司马颖一时语塞,他垂眸。是啊,人心思变,他确实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死心塌地的帮他,也不敢保证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能够毫无私心的跟着自己。
一时之间,司马颖感觉自己手中确实没有多少真正能放心的亲信。空落落的心思,让司马颖的心口有些沉重,就连话语都低沉了几分,“岳父,你说哪般人,才是小王该做重用又该放心的?”
乐广看着司马颖这般模样,轻叹一声,说道:“章度,你素来有礼贤下士之名,受人交口称赞。但真正遇到事的时候,又有多少真心为你呢?这样的人,你心中是否有数?而那些这样的人又因何原因,不惧危险,与你共进退?为情?为义?为权为利?”
司马颖的眼珠轻转,思考着乐广的话语,缓缓说道:“孤怎么能从身边找到这些真正共进退的人,而孤又能够维护他们呢?”
乐广笑着看向司马颖,“真正重情重义之人都是真君子,这样的人太少了。绝大多数人还都是为权为利,权衡利弊之后才会做出选择。而你,想要别人一直站在你身后,必须要知道,他所在乎的是什么。如果能满足,就尽量满足。若贪得无厌,不能满足,只能弃之不用。”
司马颖一脸疑惑的说道:“可这些人就算小王心中有数,齐王又如何能允小王收揽人心呢?”
乐广笑道:“章度,你比老夫了解齐王。而你更应该了解的是,哪些人会忠于你,而哪些位置你绝不能放手。你也要清楚的明白,齐王会你允许哪般的官位?又或者哪些官位放手与你来掌控,官位既可以拉拢你,又不会担心你因此而声名鹊起?这些你都要心里清楚才行。”
司马颖半眯着眼,他的岳父这般说,显然也明白齐王司马冏对他的防备已经官场尽知了。如此严重的地步,确实很多人都会在观望,就算拼尽全力给别人争到官位,这些人未必会为己所用。故而,还不如识别衷心的人,少而精去争重要的关键位置。领兵打仗除了将军的位置,粮草也是关键点,这军需的职位是必须要拿下的。
司马颖恍然大悟的说道:“岳父,小王深觉军需右司马的位置还是比较重要的,不知岳父可否指点一二?”
乐广含笑点头,“章度果然是章度,军需右司马的职位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到底谁有真正能坐稳这个位置的能力,毕竟你还有四个安国公侯未封官。”
司马颖带着诧异:“岳父,军需右司马这个位置,只要是衷心之人就足够了吧?还需要哪般特殊能力吗?”
乐广笑了笑,说道:“想坐稳这个职位是不容易的。首先对你忠心是前提,不能被别人一挑拨而与你背心。同时,最好有以下几个条件,第一,要会审时度势,不惹怒这些将军,毕竟将军们比较粗犷,并且不一定心中墨水甚多。第二,要能够平衡军需与钱粮不足的问题,不把你牵扯其中。第三,有识人之能,可帮你看着哪些人值得拉拢,值得你多多给予恩惠。第四,甘于寂寞,军需之位,手中钱财流通甚多,又整日与将军和上位者打交道,极有可能生出不忿之心,故而这个人必须心坚如石。但是又有以上智慧能力的人,又怎会敢于屈居人下?即便是自己不张扬,这些才华也必不能淹没于众人。这种人很难找,即便是找到了,对军需官而言,便是大材小用。所以你只能退而求其次,以上逐条,在有衷心情况下,就不要希望尽善尽美。”
司马颖听完乐广这番话,脑海中响起一人,他的连襟,卫玠。
司马颖笑了起来,“岳父所言甚是,这样的人确实难找。小王,或许还真要费心去找这样的一人才是。”
乐广点头说道:“无论怎样,右司马之职必须握于忠心与你的人掌中才是。”
司马颖甚是同意的说道:“多谢岳父。小王听闻齐王最近准备重修编钟,不知二舅哥可有兴趣出任太傅一职?毕竟这礼教乐法,二舅哥甚是擅长。先行恭喜岳父了。”
乐广淡然一笑,“弘茂有哪般值得恭喜的?他还不是要谢谢有你这个妹夫吗?”
司马颖起身告辞,乐广望着司马颖起身离去的身影,缓缓笑起,心中暗暗说道:叔宝,老夫已经为你创造了机会,一切机会是否抓住,就看你的悟性了。
第146章 司马颖入宫取右司马
司马颖手握长长的名单; 匆匆朝着齐王府而去,才来到齐王府的庭院内; 正见到司马冏端着一杯茶,闲适的看着满园盛开的桃花; 他的手边酒水里落了几个桃花瓣,他也不介意,端起酒杯就着花瓣,缓缓喝下。
司马颖垂下眉,这齐王司马冏自从入住废太子司马遹的东宫之后,越发的奢侈靡费起来,不仅是派人将宫内的编钟搬到新的齐王府; 更是让人舞八佾,多少世家大夫们因为这件事而背后指责司马冏的不是?
毕竟孔子曾言只有天子才能用八佾,诸侯用六佾; 卿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这八佾舞于庭; 是僭越。
尽管心中期待司马冏自寻死路; 可司马颖抬起头的时候; 换成了一脸恭敬关心的模样,“臣弟,拜见大司马。”
齐王司马冏放下茶杯; 看向司马颖,见到他那般恭敬守礼的模样,心下一乐; 这司马颖看来是理解他为何不给卢志尚书右丞的职位了。
但齐王司马冏并不希望与司马颖面上生疏,连忙故作温暖的说道:“章度,何时来的?怎不让人通报一声?”
成都王司马颖一脸忠厚的说道:“这桃花正艳,大司马正在欣赏桃花,臣弟静待一旁,也欣赏一下这桃花的美。”
齐王司马冏嘴角勾起,“哦?这桃花可是让你看出了哪般颜色?”
成都王司马颖仿佛很有感触的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甚是美丽。”
齐王司马冏指了指自己的左上位置说道:“看来章度也是甚爱桃花之人,你申请卢子道尚书右丞之事,非孤不予,实则社稷之事,需要多方权衡,决断亦是难事,你可懂孤的难处?”
成都王司马颖心中冷笑,孤爱不爱桃花无所谓,但孤知道你在桃花林中爱的是八佾所代表的权力,却又不敢让别人知道你的谋逆心思,如此刚做不敢当,真是一场笑话!
但成都王司马颖话里都是理解和厚道的模样,“大司马所言甚是,这赵王余党刚刚清除干净,社稷恢复清明之时,本就经不起太多波澜。如此时机,当是章度多多帮衬大司马之时,又岂能心存怨怼?再言,章度终究是姓司马,又岂能不顾司马王庭的安危?无论如何,这都是司马王庭的事,亦是国事。”
齐王司马冏望着司马颖的眼神,虽然看到司马颖一脸诚恳,但是他能明白司马颖实则是表现出了委屈,这样的委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习惯成自然。
齐王司马冏轻叹一口气,一副早已明白的模样,“章度打一进门就唤孤是大司马而不是景治,已然怨怼了,还一副处处理解的模样?”
成都王司马颖的眸子闪过难堪,脸红了起来,轻咳一声,“是章度的错,总觉得兄长身居高位……本不该像以往那般唤你……是章度……”
齐王司马冏抬起手,制止司马颖继续说下去,一副过意不去的模样说道:“章度,不用多说了。孤了解的你苦楚,毕竟你手底下的将士都是跟你出生入死的汉子,忠心与你,却得不到好的官位,你也着实不好做人。不如这样,你跟孤说说,你想要哪几个官职?”
齐王司马冏递了一个眼神,宫人手托木盘而来,木盘之上,竹简之中,是剩余空虚官职,司马颖并未伸出手去碰触,反而是站起身,一脸惶恐的看着司马冏。
“兄长何处此言?官职岂能允我来挑选,不该是兄长你深谋远虑之后,觉得谁更合适,便是谁吗?你不要吓章度。”司马颖的表情是如此的惶恐,又是如此的不安,赶紧躬身作揖,让司马冏朗笑起来。
齐王司马冏伸出手,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托盘,“章度,你我兄弟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何许人,孤还不知?你莫要多想,这不过是有些官职确实不好委任,故而让你看看。再说,你终究要在军中立信,怎能什么官职都争取不来呢?你这般想,兄弟可做不到让你在军中不好做人。”
这句兄弟,像是勾起了司马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一般,司马颖的脸上带上了感激,“如此……那章度就看看?”
齐王司马冏笑着点头,“看看吧。”
成都王司马颖拿起竹简仔细的看着,心中却满是鄙夷。若是真的顾及兄弟情,怎会在卢志的事情上,非要摆他一道?又怎会在他大舅哥乐凯的身上摆了一道?
分明是处处打压,还要这个时候卖个人情,让他以为是好人?当他以为是东莱王司马蕤那个傻子?呵……未免司马冏想的太简单了。
此时成都司马颖的眼里闪过一个人:几天前,他路过军营的时候,刚好听到喝大了的王舆躲在军营里骂他司马颖是一个彻底的缩头乌龟,无法为卢志寻到好的官职,谁跟着他司马颖谁倒霉,一辈子无出头机会。
这样的话,刺激了他司马颖,让他终是明白,原来韬光养晦竟是缩头乌龟!随着卢志官位诏书下达军营,他手底下的几个大将,有些申请户部尚书台,请调到长沙王司马乂或河间王司马顒那里。
这数月来的人事变动,全拜司马冏所赐,如今倒是给他官位选择?怕是晚了!
成都王司马颖收起满腹怒气,抬起头的时候,眉眼都是感激的神色,“兄长,这些官位甚好,章度真的没有可说的地方,只是有一人的提名,还是要跟兄长说说。”
齐王司马冏眨了眨眼,好奇能让司马颖说出不好的人会是谁,面带好奇的神色,说道:“哦?何人?”
成都王司马颖站了起来,抱拳作揖的说道:“兄长,这孙秀曾设计残害淮南王兄,此仇宗族之内从未有人敢忘。如今有一人跟孙秀那厮曾是一党,并且此人,朝三暮四,颇是不安分,人品有待商榷,怕是不该得以重用。”
齐王司马冏打量着司马颖,心想这人倒是奇了,能让司马颖这般言辞犀利,委实是个人物,便开口问道:“哦?这人姓甚名谁,又是何人举荐?”
成都王司马颖顿了顿,说道:“此人是王舆,曾在章度账下效力,可那日却开宫门放伏胤残杀淮南王兄,实则罪大恶极。”
齐王司马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