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娇-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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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等着看古绯的下场!
如此安慰,又得了乐清泊的应。墨老夫人才算稍稍宽心,挣着口气,硬是耗着都要看古绯何时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对此,古绯哪里有心思理会,奉大皇子之命,宫里来了嬷嬷,说是教导古绯礼仪宫规。
那嬷嬷冷脸冷眼。深刻的法令纹。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予的。
古绯哪里会听从她的话,直接让白鹭将人给扫地出门。
将那嬷嬷气的面色青白,回宫与兰后告了古绯一状。自然兰后不满,可明月只笑了笑,半点不计较,还差人将差不多快赶制好的如火嫁衣画了小样。与古绯送去。
十一月十,大京天降大雪。仿佛一夜之间,整个天地都成素白的颜色,雪色干净的让人难以置信。
这时候,古绯腿上几欲痊愈。旁若无人之际,她已不坐轮椅,就是站上半天。也是无碍的。
她悄然吩咐了白鹭,让她隐秘的去置办一些小巧锐利。便于藏身上的利器来。
尤湖自从那日之后,再没来过,且南齐那边,对于逍遥王顺利回归的消息早放了出来,兰后知晓后勃然大怒,派人前往逍遥王府捉拿王府官眷与替身,却是扑了个空。
是以,便是脸古绯,都不确定尤湖究竟还在不在云离。
私心里,她却是想去相信,他一定躲在大京某处,等着送她成亲贺礼,然后再想法子出京,兴许真会带上她。
可到底,她不习惯将自个的安危都寄托在旁人身上,故而一面让白鹭准备点防身利器,一面安人手,连从前墨玉华留给她的人也动用了起来,确定能顺利脱身。
毕竟,她是半点都没想过真要嫁给大皇子明月。
十一月二十三,大皇子明月大婚之日,也是大京第一美人墨卿歌嫁给云离乐家乐清泊之日。
头天,宫里就来了人准备着,待到这日,该古绯穿上龙凤嫁衣,她却从头至尾冷着脸,并不依言行事,反而差人将明月请了过来。
明月到之时,已是卯时末,他穿着烈焰如火的喜袍,奢华的白玉玉冠,金线串南海珍珠的博带从髻上垂落下来,将他衬的俊逸如泉中玉。
他看着坐在床沿,只穿着寻常小袄的古绯,笑着道,“莫要同本殿置气,快快换上喜服,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古绯冷眉冷眼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冰凉的让人后背发憷,“我要那墨老妖婆现在就死,如此来庆你我亲事!”
明月眉头一皱,“今日不适合见血。”
古绯冷笑一声,“不见血的死法多的是。”
明月走近她,看着她眉目的尖锐之色,“明日,待你我拜堂礼成,一到明日,本殿双手将人奉上!”
古绯微微勾起嘴角,浅淡的唇色一启,却吐出叫人心惊胆颤的话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殿下毫无诚意。”
“不过,”她话锋一转,又道,“殿下不肯动手,阿绯叫自个的人动手就是,还忘殿下勿要阻拦!”
话音甫一落,她一招手,在门外候着的苦妈当即垂头进来。
“苦妈,”古绯温言细语,她甚至还伸手摩挲了下明月腰间系着的那块龙纹玉珏,“去,将人杀了,记得,不要见血,咱们殿下可不喜欢。”
苦妈耷拉着松弛的眼皮,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
明月唇动了动,看着出去的苦妈眸色微闪。
古绯又笑道,展开一旁的嫁衣,冲明月道,“不若呆会殿下为臣女系腰带。”
字字婉转妩媚,带着沙冰之感的绵软,叫人心尖跟着软糯起来。
明月低头,就见古绯那双让人见之不忘的眼中,灼灼的只映着自己一个人的影子,仿佛鬼使神差的,他忽的觉,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早死晚死,总归都逃不脱那下场,又何必为了争这几个时辰,与古绯不痛快。
且这般乖顺又可人的古绯,他还是第一次见,撇除那点权势的勾结,他实际,对于她,还是心悦居多。L
☆、262、两年前的墨绯死了
如火嫁衣,绯烈的颜色,金线纹绣的龙凤呈现,几欲灼伤眼眸。
明月将那条掌宽的腰带从头摩挲到尾,后看了看垂眼坐在床沿的古绯,轻笑了声,捻腰带走过去,躬身绕过她纤细腰身,亲手将腰带束好。
亲手束,尔后亲手解。
有幽深的暗芒从明月眸底蹿起,从他唇边逸出的低笑越发显得低沉,叫古绯眉尖一蹙,待腰带系好后,她一挥袖就将人推开,转眼就冷下脸,翻脸不认人,“殿下,该离开了。”
明月只当她是女儿家的娇矜,脸皮薄罢了。
待明月一走,古绯看了看房里的太监宫人,微微勾起嘴角,冲边上的白鹭和夜莺使了个眼色。
两人暗自点头,过来一左一右将古绯扶到妆奁前,自有宫里出来的嬷嬷为古绯上妆,白鹭趁没人注意的当,悄然溜了出去。
花鬓云影,面若白玉,眉若远黛,艳红菱唇,再一袭烈焰如火的嫁衣,即便古绯坐在轮椅上,平白比人矮上一截,那也是艳丽非常,特别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水润润又冷冷清清,叫人视之,犹如大热天一汪泠泉浸入心间,浑身都觉舒坦安宁。
出门之前,蒙上盖头,盖因有大皇子亲卫在旁,并无闲人在旁喧闹。
墨家府门外的车辂,八名亲卫抬着,金黄和朱红的络子从圆弧的辂顶垂下来,丝丝缕缕,很是奢华,后跟华伞,上坠金铃。轻风拂过,便发生叮咚悦耳的金铃之声,不绝于耳,煞是好听。
古绯坐进车辂中,帘一放,整个辂中空旷下来,再无旁人。
她抬手揭了盖头。悄悄撩开点帘子。见有辆缀满红绸的花轿从府门中被抬出来,还跟着喜娘和陪嫁丫头。
古绯冷笑一声,晓得里面坐的人定然是墨卿歌了。
“姑娘。看甚?”猛然耳边响起温热。
古绯猛然回头,就见一张俊美到雌雄莫辩的脸,她愣了愣,“尤湖?”
都不知自个的声音带不经意的颤。
尤湖点点头。他挨的极近,似乎在细细打量她的眉眼。另一手却摸上了她的腰间,并指头用力,着重在那腰带上转了几圈。
“听闻,姑娘的腰带是让大皇子系的?”他在她鬓边嗅了口。脂粉的香味混合着女儿家的体香,很是好闻。
古绯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对你要做的事没兴趣,但别碍着我。”
尤湖笑了下。“哪里会碍着姑娘,小生还会助姑娘。”
说着,他屈指一敲辂底,就听的咔哒一声,那底下的隔板竟开了条缝隙,紧接着,就从里面冒出个同样化着新娘妆容的女子来。
那女子朝尤湖一点头,撑着爬出来,古绯才发现就连那身嫁衣都与她身上的一模一样。
尤湖朝古绯一伸手,嘴角带笑,“请姑娘随小生走吧。”
古绯缓缓勾起嘴角,她将手上的盖头塞给那女子,径直从轮上站了起来,“好。”
听闻这话,尤湖眼底就迸发出星芒的点光,很是晶亮,不知他想起什么,居然克制不住的咳了起来。
久咳不止,面带潮红,因着担心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他只得用手捂着。
古绯皱眉,辂中有暗匣,她打开找出茶水,倒了点送至尤湖面前。
尤湖就着她手抿了口,缓了那口气,就听闻辂外有亲卫上马的动静,他拉着古绯赶紧藏身于辂底。
果然,不出片刻,车辂咕噜转动起来,却是吉时已到。
狭小的车辂隔层中,古绯缩手缩脚,她后背抵在尤湖的胸前,感受到透过衣料的滚烫气息,略有不自在,遂动了动。
哪知,尤湖一手按住她,将他往自个怀里拢,并凑到她耳边,小声的道,“姑娘,莫动。”
古绯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果真不再动了。
车辂木轮咕噜转动,不过一刻钟,咚的一下,车辂就停了。
古绯敏锐地听到喜娘叠声唱喏的喜曲儿,紧接着是厚重的脚步声入车辂中来,然后是大皇子明月在说,“我来接绯入府。”
最后是辂外响起的鞭炮锣鼓声,车辂又缓缓动了起来,该是让人给挪到偏房中搁置了起来。
又是一刻钟过去,尤湖抬手撑开辂车隔板,探出头去,瞧着无人后,这才将古绯抱了出来。
“公子,姑娘。”刻意压低的嗓音从帘外传来,辂帘被撩开,却是古绯压根就不认识的一名侍卫。
尤湖却很是熟悉,他冲那侍卫一点头道,“准备妥当了?”
那侍卫随即从身后摸出两身下人穿的短打衣襟来,“一应妥当,只等公子与姑娘换上衣裳,便能顺利出府。”
尤湖接过衣服,又将辂帘闭严实了,将小一号的衣衫塞到古绯怀里正色道,“姑娘,咱们只有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务必要离京,如若不然,只怕日后没这等好机会了。”
古绯抿了抿,红若朱砂的唇角就有深邃的暗影生成,她三两下退了嫁衣,也不顾忌尤湖还在,边穿衣裳边道,“我晓得,两个时辰后,我在东城门……等你。”
这便是默认要与他一道离开大殷了。
尤湖眼梢上挑,就潋滟若三月春光地笑了。
此时,辰时末,古绯在那侍卫的帮衬下,先行离了大皇子府,白鹭早收到了信儿,在外候着,一见古绯出来,立马背着她往之前就备好的落脚处去。
原本今日,就算尤湖不插手,她也会想方设法事先离开,然后混入墨卿歌的迎娶队伍中,本来她也是打算着李代桃僵,如今尤湖在那车辂上做了手脚,倒让她行事起来诸多便利。
那落脚处,就在墨府外一不起眼的一进小宅子里。苦妈提着墨老夫人的人头正在正厅里候着。
瞧着古绯进来,她迎了上去,将手里的包裹解开,恰是墨老夫人的项上人头。
古绯并无多少得色,她淡淡地看了眼,“如此杀了她,倒便宜了。”
苦妈随手将那人头扔地上。笑道。“老奴可没姑娘那般好心,这老妖婆临时之前,可还受了好一通的折磨。哭着跟老奴讨饶来着。”
听闻这话,古绯脸上这才露了点点笑意。
“给我更衣,”她抬脚往厢房去,“我要送墨卿歌一份大礼!”
苦妈和白鹭应声称是。两人随古绯进了厢房,打水的打水。找衣裳的找衣裳,却是古绯此前就将自个的一应物什都搬了过来。
盖因晚些时候多半要跑路,古绯吩咐苦妈去准备出行细软,旁的行礼却是过后让人直接送到桃园去了事。
巳时两刻。主仆三人悄然离了那小宅子,苦妈怀揣古绯的一封亲笔书信,自去找乐清泊。而古绯则让白鹭将她送到北城墨家墨窑那边去。
此时,早上才好不容易放晴的日头。又洋洋洒洒落其雪来,飞扬的大雪,将整个大京笼罩在银装素裹之中,分外妖娆而冰冷。
古绯梳了简单的堕马髻,斜插白玉簪,穿湖绿色妆花素面小袄,下是白色烟笼红梅花百水裙,大红的中衣却是没换的,又拢在银狐轻裘大氅中,整个人显得越发单薄和娇小。
到了地头,她果然见一袭大红喜袍的乐清泊在雪地之中狂奔,瓢泼的冰雪之下,那抹红,就成最亮眼的颜色。
白鹭很是贴心,担心大雪天,古绯不便行走,又将早先备下的轮椅找了出来,古绯坐在上面,行至高处,眯眼欣赏乐清泊的嘶声竭力。
“墨绯——”乐清泊倏地大喊出声,“你出来!”
古绯冷笑一声,白鹭脸上露出不忿之色,挽袖道,“姑娘,让婢子去教训他,再不济干脆也一并杀了完事。”
古绯眉目淡远,她双手揣着,拢着个暖手炉,温暖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十分舒服。
她瞧着乐清泊的挣扎,竟没有预想中的心悦,“你且看着就是。”
这话音甫一落,只听的“嘭嘭嘭”接连几声震天响动,乍起而纷飞的白雪下,是连绵不绝的爆炸。
白的雪,褐的土,黑的烟,若缤纷桃花,似簌簌雪雨,在大雪之中交织成一曲天籁。
“你找我?”古绯自行一人转着轮椅下去,她出现在乐清泊背后,见着那身火红到灼伤人眼眸的喜袍,就眨了眨眼。
乐清泊身有僵硬,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是难以置信以及失望再是绝望的复杂神色,最后所有的都化为怒不可止的指摘,“墨绯,你怎变得这般蛇蝎心肠?如何敢……如何敢就真毁去墨家最后的墨窑?”
这座窑毁了,就相当于彻底断了墨家最后一丝的生机。没有墨丸,可以再制,只要制墨师父还在,没有墨料,可以凑银子买,可若没有墨窑,就算重建,新的墨窑产出的烟炙,懂行的人都看不上。
老墨,老墨,墨要老的才好,说的便是制墨的烟炙要老烟!
而对还是这般天真的乐清泊,古绯嗤笑出声,她同样心有无比深沉的怨毒,“蛇蝎心肠了么?乐清泊,你且看好了,墨家人死绝了我才安心。”
“他们临死前说的最后一个字,都将会是我的名字——墨绯!”
时至今日,她总算是承认了自己也是姓墨的,人生父母取的姓名,她可算是能正大光明的让人晓得。
隐忍负重,苟且偷生,隐姓埋名,这其中的艰难不亚于卧薪尝胆,可对今时今日的她而言,一切都不过是“值得”二字罢了。
她半阖眼眸,透过冰凉的睫毛缝隙,有碎雪洒落下来,惊骨的冷蔓延开来,她瞧着乐清泊绝望至癫狂,后掏出利刃对准了她。
“你要杀我?乐清泊你要杀我?”她极为的冷静,黑眸之中,有若深渊不见底,可怖可惧。
然,回答她的,是乐清泊用力的一刺。
艳红的血花,犹如他身上喜袍的颜色,徐徐绽放浮现在雪白的裙裾上,嚣媚而决绝。
“乐清泊,你会后悔的……”恍惚感觉不到疼痛,她甚至还牵扯了下嘴角,眉目难得柔和起来。
“乐清泊,你可知……两年前……”
两年前的墨绯,是真的想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两年前的墨绯,也真的早就已经死了!L
ps:下一更23点。
☆、263、云离
“姑娘!”
满目的雪白视野中,古绯额际泛出冷汗,伤口的疼痛似乎被这冰天雪地一冻,也不那么疼了,她看见眼前的乐清泊满手自己身上的血色,他脸上的惊慌失措那么明显,可唯独没有怜惜与心疼。
所以,他能这般对自己下手,也就根本不是对自己有情吧?如若不然,怎么会舍得z这样来伤害她?
白鹭冲下山丘,跑的太急,还跌了一跤,溅起无数的碎雪,就恨不得立马冲过去,生吃了乐清泊。
待她再爬起来之际,耳鬓衣袂翻飞的轻响和着劲风,从她身边闪过,定睛看去,已见一袭佛头青刻丝白貂袄并朱红色鹤氅的身影落在了古绯身边。
“乐清泊,你找死!”尤湖满面怒容,他伸手按压住古绯的伤口,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朝乐清泊心窝踹过去,一身杀意涌动,叫人心惊胆颤。
乐清泊根本反应不过来,他被踹倒在地,当即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可他从始至终都看着古绯,面白无色,眉目的悲苦以及哀伤,竟像是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壮烈。
“姑娘,姑娘,睁开眼,看看小生。”尤湖死死按住古绯的腰腹的伤口,用最粗暴的手段止血,生怕古绯晕厥过去,就再醒不过来,故而拍打着她的脸。
古绯应了声,她抬眼看着尤湖那张俊美的面容,有片刻的闪神,继而便是委屈铺天盖地涌上来,她为自己从前的放心错付而不值当,也为自己即便死了,约莫也没人会难过而悲哀。
这一刻。她无比的思念兄长墨玄。
如若兄长还在,定然不会叫旁人三番两次的欺辱与她,如若兄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