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娇-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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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沈琇怜那万分委屈的样子叫她想起崔姨娘。前不久，崔姨娘也是假装有孕，这样扮着可怜博她同情。可实际呢，是算计着她，让她好作主将祥哥儿给过去养着，如今这个二孙女也是可怜无助的样子，同样算计着她！
抹额的事，就是这惹事精挑拨的，她心里透亮着！
齐妈妈回来，见到屋里伺候的跪一地，地上都是玉的碎片，不由得叹口气让小丫头都出去。她拾起碎玉，走到沈老太太身边劝道：“老太太要保重自己身子才是，夫人看着是生气了，但夫人不会真放心上去的。”
沈老太太沉默着。
齐妈妈凑进一分说：“老太太，大姑娘才八岁，夫人最疼她，肯定希望大姑娘以后寻个如意郎君的。老爷如今才是知府，夫人再生气，也不会耽误了大姑娘。”
此话一出，沈老太太眸光就闪了闪，脸上的阴沉也一扫而去。她伸了手去轻轻拍老仆的手，“是这个理，以前该怎么样的，现在还怎么就是。”
齐妈妈朝她一笑，扶着她进内室休息。
本朝一更三点宵禁，沈君笑带着琇莹在外也没有停留太久，用过饭，与同窗再说说句又告知后日会去书院，便回了。
回到府里，沈君笑拿着大包小包送琇莹回嘉馨院，在将小姑娘送到院门时，小姑娘却没有松开手。沈君笑就弯腰去看她，只见她映着星光的眸子有着忧色。
那抹忧色将她整张小脸都衬得失色了，仿佛蒙了尘灰。
沈君笑心头一跳，今儿的小丫头情绪实在不好，往前这样哄着该是什么都过去了才对。
“怎么了？”
听到少年还处于变声期特别的嗓音，琇莹深吸口气：“三叔父，您对窈窈最好了是不是。”
沈君笑没有迟疑地点头，小姑娘又说：“我想要一个懂药理的丫头。”
正文 036作客
要懂药理的丫头？
小姑娘突然的要求让沈君笑琢磨不透了。
“怎么突然要这个？”他轻声问，眉宇间神色凝重。
琇莹看着他，脑海里是冯氏去世前身体十分不好，但她不能说，有些心虚瞥开眼：“因为我想学药膳，给娘亲调理身子。她总这样被气到，对身体不好，别人我信不过。”
一句别人我信不过，打消了沈君笑那点疑惑，对小丫头心疼极了。
她是真被他大哥伤了心吧，不然小小的年纪怎么会说这带着经历沧桑的话。
“好。”沈君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三叔父给你找，不过也是一两日就能找到的。”
见他没有追问就答应了，琇莹心中重重松口气，朝他工整福礼，转身进院门。在院门要关上前又回身，朝他大喊：“三叔父，谢谢您，我最喜欢您了。”
小小的身影这才彻底消失在门口。
沈君笑站在原地怔了半天，旋即低低笑出声，清冷的眉眼像水墨画般化开，那身冷淡的气质变得极温润。小丫头的喜欢可真是简单，谁待她好便喜欢了，若是大了，她明白喜欢还有另一层意义，想起今日的话不知会不会臊？
沈君笑边笑着边往住处去，这么可爱的小丫头，在那之前他是要好好护着的，不然可就辜负她这份喜欢了。
沈二老爷在永平府又呆了一日便回京当差，尤氏将他送走后，心情低落到嘉馨院坐了会。妯娌俩便带着孩子们到康宁院请安。
抹额一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似的，冯氏每日都做着儿媳妇的本份，晨昏定省，细心打理着家务。
只有沈老太太知道一切还是有变化的，大儿媳妇虽然还会朝她笑，但那弯着的眼里不再有亲近，平静得可以说是冷漠。她为此心里还有些不舒服，却也只能压着。
沈大老爷自然是拉不下面子来和琇莹一个小辈道歉，就寻了些小东西算哄她开心，琇莹不悲不喜接过，回头就全丢到小库房角落。而沈大老爷也没脸就去缠冯氏，这几日都假正经睡在前院，没有让任何通房伺候。
这日，冯氏要按约定带琇莹到陈通判家道歉。
琇莹也是担心陈二姑娘的脚伤，很安静地任娘亲折腾梳妆，挑了精致的金蝉发夹要送给陈二。那是她先前看中，冯氏让人打的，这两日才来的，送人也算合适。
陈大夫人收到消息早早就在垂花前侯着，见到母女二人时亲热上前。琇莹看到陈二没跟着，便猜到她可能脚伤还没好，似乎有些严重。
她心情不由得就沉重些。
人不是她特意推的，可这个没有办法解释，她没有证据证明是沈琇怜搞的怪，只能是默默咽下这口气。算起来，就这段时间，她和沈琇怜又结了两次仇了，推她一回，抹额的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琇莹在心里狠狠给沈琇怜记上笔，跟着冯氏先去看陈二。
陈家祖上并不是永平府的，陈通判本身是金陵人士，等任期满了，估计会有变动。而在永平的也就陈通判一家五口，陈家宅子买的就不是太大，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过了垂花门不用走多久，就到了陈二住的小院。
陈二是与庶出的姐姐住一个院子，沈老太太生辰那日陈大姑娘并没有去，琇莹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个陈家庶女。
气质温婉的姑娘，今年十四了，和金陵一人家早定了亲，只等及笄便出嫁。这也是陈大姑娘极少出门的原因。
相互见了礼，冯氏与琇莹就被请近陈二的屋子，小姑娘正窝在被子里，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陈大夫人见女儿这样，脸上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她刚刚擦了药酒，估计就睡着了。”
琇莹听着险些没笑出来，陈大夫人是个耿直的人，扭伤擦完药酒那可是一跳一跳的抽疼，怎么可能睡得着。冯氏很贴心地也睁眼说瞎话，然后退了出去。
陈大夫人就带两人到花厅坐，陈大姑娘作陪，为显重视，陈大夫人还让正苦读的儿子也喊过来见礼。冯氏哪里不知她心思，笑着夸了一番。
到用饭时候，陈二想要避开也是避不了，满不情愿被丫头扶着前来，碍于娘亲在场扯着皮肉笑。
琇莹趁机会就将道歉的礼物给她，还直接打开给她看。
那金蝉确实是精致，师傅手艺很好，一双翅膀真的薄如蝉翼，有动作的时候也会跟着一颤一颤。
“这太贵重了些。”陈大夫人见着吃惊，做工不说，就这点坠的宝石也不便宜。
陈二盯着看了好久，装作不在意硬生生瞥过头，琇莹趁机就给她戴上了。笑得很真诚：“陈妹妹戴这个真好看，妹妹就不要再生我气了。”
陈二下意识抬手去摸，在看到琇莹那灿烂的笑容又红了脸，哼一声撇过脸。陈大夫人还想让收回去，被冯氏拉了手：“小辈的事，让她们自己化解就是，这事确实是窈窈错在先的。”
话到此，陈大夫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用过饭，两位夫人在花厅说话，琇莹便去了陈家姑娘的院子里玩。
陈二因为娘亲的命令，只好硬憋着陪她，冷着脸不和她说话，可又会时不会去偷看和姐姐说说笑笑的琇莹。琇莹自然也发现她的小动作，心间好笑不已。
这个小姑娘是个嘴硬心软的，明明是要原谅她的么。
等到要回去时候，陈二跟着送琇莹母女，在琇莹要上车的时候，陈二突然喊住她。在大家不解的视线中将头上的金蝉发夹取下来塞琇莹手里。
陈大夫人看着脸都青，陈二道：“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了，但我不是因为你送我东西才相信你的。”
琇莹看着手心里的金蝉，敛了吃惊朝脸涨得通红的小姑娘笑道：“嗯，那你下回还要不要来和我玩？”
“……我，我有空再说。”
琇莹便笑出声，冯氏也跟着笑，陈大夫人看着一拐一拐跑掉的二女儿无奈的很。琇莹想到什么，跳下马车往垂花门跑去，朝跑远的小姑娘喊：“陈妹妹，过几日我就要上学了，你和我一起上学吧。”
然后在陈大夫人张着嘴的表情中上车，冯氏在马车里戳她脑门：“你刚大喊大叫多失礼，瞧把陈夫人吓得。”
琇莹捂着头说：“一时激动的。”她是真心想和陈二交朋友的，就当多个小妹妹，前世她其实也没有几个朋友。
有个朋友的感觉也不错。
正文 037族学
四月末，穆宇回到了永平府，沈大老爷特意到城门接的人，在酒楼为他洗尘。约定三日后便让到沈府去，先看看要他教的沈府孩子。
琇莹得知消息的时候正趴在沐羲院书房写字，想到要见夫子，头皮有些发紧，心中疑惑这明明前世没有的事，怎么就在现在撞上了。
小姑娘圆圆的脸上写满抗拒，沈君笑瞥了眼。应该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姑娘忙又低头奋笔疾书，看得他直挑眉。
自打上回她在自己面前哭一场，她似乎更乖巧了，不过话也少了。
“歇一会吧。”沈君笑淡淡地道，起身出了书房。
琇莹探着脑袋去看，见他端了米糕和酥糖过来，这才确定刚才是对自己说的。
屏儿跟着进来伺候小主子净手，沈君笑又泡起了花茶，新开的梨花制的，琇莹还帮忙来着。
“好香。”咬口米糕，再抿一口茶，花香和糕点的甜香在嘴里蔓延。
她满足得直眯了眼叹一声。
沈君笑清冷的眉眼便染了柔色，轻声道：“上学的时候叫屏儿准备个攒盒，休息时能垫垫肚子，再给你同窗们分些添近关系也可以。”
这是在教她与小伙伴们相处么？
琇莹杏眼就弯弯的，“谢三叔父。”
“你要的人可能过几日就到了。”少年给她添茶，抬就见到她闪闪发亮的双眼，本想说详细的，不知怎么起了逗她的想法。他就说：“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等你见着就知道了。”
正殷殷盼着下文的琇莹被噎到，眼睛都瞪圆了，沈君笑看着像只青蛙一样的小姑娘，抿了抿唇压下笑意。
琇莹想追问，芯梅却是过了来，是来给她请假的，冯氏要给琇莹提前准备见夫子的行头。
小姑娘就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离开时那个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仿佛在控诉沈君笑话说一半的劣行。少年再也忍不住，倚着门抵拳低笑。
四宝就站在台阶下，也跟着咧嘴无声傻笑。他最喜欢大姑娘来沐羲院的时候，这个时候的三爷会比较有生气，不那么冷冷清清的，会笑会露出高兴的神色。
到了穆宇登门那日，琇莹扎着包包头，身上穿了简单的素色襦裙，更加显得一团孩子气。
她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发带，被冯氏一只手给拍了下来：“别扯乱了。见夫子就该显出乖巧的样来，以后上学都这样穿，也方便走路。”
琇莹咧嘴，只能将不满意憋在肚子里。
沈大老爷在前厅招待穆宇，往前厅去的路上，琇莹就遇上了由婆子领着的沈琇怜，还有尤氏领的二房几个小辈。
沈琇莞姐妹和她打扮差不多，身上几乎没有饰品，五岁的沈青瑞当了小书生装扮。琇莹见一堆小萝卜头都和自己差不多，也就无所谓了。
被婆子牵着的沈琇怜脸色有些不好，她看到简单装扮的姐妹，再想到自己头上的珠花，一身绸缎。怎么看怎么打眼，还有些被排挤了一样格格不入的错觉。
她有些气闷，狠狠的瞪琇莹。
察觉到她视线的琇莹莫名奇妙，却是凶狠狠给再瞪了回去，心想她要敢再找事，她就揍顿狠的。
嘴皮子没她活，就打到她怕！
一个重生开始长歪的小姑娘凶狠起来还蛮是那么回事，沈琇怜被她眼中的狞色吓着，直缩到了婆子身后。
琇莹这才满意的轻哼一声，继续听堂妹说八卦。
穆宇年近四十，留着撇山羊胡子，看人时双眼的光会变得无比锐利。琇莹跟着众人喊先生，拜下去时余光又暗暗扫了眼穆宇板着的脸，心中呜呼哀哉，这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府里的少爷实在有些小，姑娘们也不过八九岁，别家的情况可不知如何？”小萝卜都被领走了，穆宇摸了摸胡子问沈大老爷。
沈大老爷笑道：“别家少爷也就九、十岁的样子。只得一个比较特殊的，是永平侯世子的嫡子，杜少爷，如今是十一岁。”
穆宇闻言就在想什么，沈大老爷知他的考量，又说道：“杜少爷自小是在练武，如今认字的水平怕是连我家大丫头都不如的，你只管给按一样的教。不必另僻开，备别的功课。”
“既然如此，那便按约定的日子开课吧。”
“要辛苦穆大人了。”
“沈大人这般是折煞穆某人了。”穆宇见他拱手，忙还一礼，“我如今已致仕，担不得这一声，日后还靠沈大人多多关照。”
穆宇此话也不是谦虚。他们家几代就他一人当了官，先前又得罪了权贵，家里为疏通花不少银子。儿子读书不行，中了个秀才便一再名落孙山，家中情况实在是一般，不是在朝里混不下去，他也不回辞官回家的。
更不会来当个教些小毛头的先生。
只能说是天意弄人。
沈大老爷便又说几句让他心里贴烫的话，两人转而说起一些朝事，穆宇虽是辞了官，但消息还是比远在永平府的沈大老爷清楚。
到开课那日，与沈家交好的世家公子们都来了，陈二姑娘陈嘉怡也应邀而来，板着小脸给琇莹见了个同辈礼，然后就红了脸。
琇莹看得直想笑，这个傲娇的小姑娘太好玩了，就亲亲热热拉着她手上学堂。路上遇到二房姐弟，便成群结队的。
到了学堂，看着已到的十余号人，都是九、十岁的小公子。陈二有些胆怯，琇莹很大方牵着人就往里走，问了伺候穆宇的小童姑娘家的位置在哪儿，径直就带人去坐下。
丫头们刚刚给自家小主子放下书袋，堂中传来骚动，公子们都纷纷起立迎出去。
琇莹以为是穆宇来了，也想跟着看过去的，哪知一抬眼，就看见鹤立鸡群的杜羿承。小少年玉冠锦服，剑眉星目，立在小公子间身姿如松，迫有气势。
几日不见这小霸王，琇莹都险些忘了他也会来学堂的。她撇开眼，继续整理书桌，就有脚步声由远到近，然后停在她隔壁的陈二桌案前。
杜羿承朝傻傻看向自己的陈二桌面敲了敲：“小爷要坐在这里。”
正文 038霸王
小霸王的名号，永平府的公子姑娘们都是有耳听闻。
如今他居高临下站在陈二面前，学武之人那霸道的气势就自然散发，叫人看着不由得生惧。
陈嘉怡脸色煞白，身子轻抖。她的小丫头护在跟前，抖得比她更厉害，眼看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琇莹看得一阵火起，走上前一拍桌子就朝杜羿承吼：“凭什么让你，先来后到！何况这是姑娘家的位置，以大欺小，以强欺弱，少叫我瞧不起你！”
小姑娘怒气冲冲，吼起人来气势十足，围着的人都看傻眼了。杜羿承眸光就沉了下去，冷冷一笑：“谁要你瞧得起，小爷我偏要坐这处了。”
“你！”
琇莹被他的不要脸气得涨红脸，这小破孩子居然顽劣不讲理如此。
陈嘉怡是怕杜羿承的，看僵持不下的两人，忙去拉琇莹的袖子：“没事的，我坐到你身后。”
“凭什么？！”琇莹咬牙，真想上前一巴掌扇小霸王脑袋上。
这时穆宇真的来了，见围成一堆的小萝卜头，高声道：“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