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娇-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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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心里明白，恐怕这关也不会太容易过。
女子清白最重要，即便周振为维护表了态度出来，她娘亲恐怕还是得面对府里知情人的异样目光。
琇莹想着，更加用力去握住冯氏的手。
前世她就没守护好娘亲，今生却是不能再重蹈覆辙的，不管是谁想要伤害她娘亲，她都不会放过！
冯氏仿佛感受到了从女儿心头传来关切，紧张的心情亦在渐渐平复。
一开始是她想差了，认为一死干净，但谁又知道他人会如何看待被接回去的女儿。没有了娘亲的女儿，在那些人面前，恐怕也要过得艰难。
有句话叫为母则强，冯氏再一次坚定。
起码，她回到武安侯府，她仍是正妻，仍是护国公的嫡女！
有着这两层身份，谁也不能动她们母女一分。
马车进入武安侯府所在的清槐胡同，速度缓缓降低，琇莹就听到周嘉钰说一声到了。
她撩了帘子，果然见到临街不远有座气派的府邸，从这儿已能看到朱红的襄铜钉大门，威风凛凛的石狮。
他们现在经过的院墙其实已经属于武安侯府的，几乎是要占了整条街。
是琇莹想像中的钟鸣鼎食世家，历经百年的望族。
她看着，心中也不由得再感慨。
谁也不曾想到，她重活一世，居然是另翻造化，是身份金贵的侯府嫡女。
早有侍卫先上前叫门，马车到时已有下人卸了门槛，一行人顺顺利利了府，直走到垂花门才算停下。
琇莹一路悄悄透过帘子缝隙看外边。
她以前是正四品诰命，在年节时曾进过宫，发现侯府格局和皇宫竟有些相似。同样是分了中西东三路，不过规模是小了许多罢了。
饶是这样，勋贵之家的富贵也是十分有冲击力的。
冯氏轻轻摸着她柔软的发顶，细声跟她讲些一会见了人，随着她兄长喊人就好。
本是不紧张的琇莹就又有些口干了。
母女俩是被周振亲自扶下车，琇莹抬头，就见到少说有二十余的仆妇候在门口，簇围着一位银发老妇人。那老妇人头带着绣福寿纹的抹额，中间是一颗有她拇指大小的祖母绿宝石。
富贵又威仪逼人。
她余光又扫过老人身边的一众各色男女，皆是华服装扮，她就半垂了眸子。
很快，她和冯氏被周振一左一右牵着上前。
周振二话不说撩了袍子就在老人面前跪了下去，冯氏亦然，琇莹兄妹也忙着跪下，听到男人低沉地道：“儿子不孝，叫母亲忧心了。”
周老夫人见着跪在面前的一家四口，抿着唇眸光闪动，心中有气又有着抗拒。余光却扫到四人身后还站着位高大的男人，竟是冯氏兄长——
护国公！
老人眼中情绪更加汹涌，握着拐杖的手一紧，沉声道：“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媳妇身子还弱，一路来颠簸，哪还受得了跟着你这般。”
她言不由衷，面上却是再慈祥不过，眼眶甚至泛红，倒做足了久别相见后的伤感。
周振这才应一声，去扶妻女起来，老人也跟着虚扶冯氏一把。冯氏忙再拜了下去。
周老夫人便稳稳架着她手：“别再多礼了，这些年你在外养身子，受苦了。”说着，又看向琇莹。
见她穿着粉色小袄，小脸圆润，一双眸子极亮极清，倒是十分讨人喜爱的乖巧样子。最重要的是，老人透过她的面容，看清她与儿子有四五分相像，总算是疏解了心头最重的那份狐疑。
她抬手就把精雕细琢的小姑娘拉到身边来，再又细细打量几眼说道：“这就是窈窈吧，也苦了你这些年陪着你娘亲了。”
琇莹朝老人工整福一礼，轻声回道：“祖母言重了，孙女不孝，久未在祖母身这尽孝。”
她乖乖巧巧的，礼仪一点也不差，丝毫看不出是在小官小户人家养大的，倒是有着世家嫡女的作派。
周老夫人面上的笑容真切不少，但琇莹看得分明，这笑根本不达眼底。
正文 119得罪
周老夫人的表现让琇莹明白，对她们母女是带有隔阂的，面上一套心里一套罢了。
她不动声色，只抿嘴微笑，圆润的小脸也显出几分羞怯来，是正常孩子见到生人的那种拘束。
老人略看她几眼，便也就不再盯着她了，转而向后方的冯誉要行礼。
冯誉侧了身，未受她的礼，末了朝她一拱手：“跟着妹夫送她们母女回来，打扰老夫人了。”
“护国公言重了。”老人微笑着，“您能来，老身只有高兴的，说起来，也许久没见着了。亲家老太爷与老姐姐可还好。”
她嘴中说的两人是老护国公和冯老夫人，琇莹的外祖父与外祖母。
冯誉颔首：“劳您记挂着，两位老人身子硬朗，前儿听到妹妹身体好些要回京，还说改日要到府上叨唠。”
周振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胡绉，也是佩服这个大舅兄的。
老护国公那边怕是还不知道女儿回京的。
周老夫人与他交谈两句，已经探底了冯誉的态度，这就代表着冯家的态度。他们冯家是强势必定要护住冯氏。
她想到儿子那日给她看的信，心头那些不舒服再度涌起。冯氏可是在沈家与那个沈洪相处了近十年！
谁知道到底有没有首尾！
可碍着冯誉正虎视眈眈的就看她是什么回应，面上一点儿也不敢显露不满。
护国公府虽是和他们周家成了姻亲，但论真了，武安侯府与护国公府的地位是根本不对等的。护国公府如今可还有位女儿在宫中当着贵妃娘娘，她就算为了儿子，再不能忍也得忍了！
明白冯誉的意思，她面上笑容丝毫不减，说道：“哪能叫两位奔波，改明儿老身去给他们请安。”
“您言重了，我们两家不是外人，这般说可是生份了。两位老人听着也难过不是。”冯誉与她虚与委蛇，皮笑肉不笑的。
周老夫人也没啥好再说的了，脸面功夫须得做全，忙叫二房与三房一众来与母女相认。
琇莹被引着一个一个见礼，众人倒是都与冯氏相熟悉的，一时间气氛十分热烙。引见下，琇莹很快就分清了周家二房与三房的长辈和堂兄堂姐妹们。
二房是庶出，二老爷如今在她爹爹身边做副将，妻子姓刘，是县令之女，育有一子一女。三房是与她父亲同胞的嫡幼子，她嫡嫡亲的三叔父，如今也在她爹爹身边做副将，妻子娘家姓廖。是大理寺寺正家的女儿，亦有一子一女。
除此之外，二房并没有妾室有孩子，三房倒是还有个庶女。这样排辈下来，她在女孩子里排了第四，所有小辈中又和二房里的周嘉楚同岁，但也小了一两个月。
所以她是从沈家的老大，成了周家的老小。
琇莹算得眉毛微挑。
这可好了，天天盼着长大，眨眼间感觉自己更小了。
认过人，众人移步花厅。长辈们都走在前边，琇莹就被周嘉钰牵着落后几步，少年十分高兴的指着府里各处告诉她每一房住所的方向。
“我们侯府的园子在后边，曾扩建过，中央挖了个大湖。湖里有着莲花，可惜这时已过了摘莲子的时节。”周嘉钰说着不无可惜，很快又想到什么，再度眉开眼笑，“但冬天的时候可以到湖心亭赏雪的。”
琇莹正要应好，三房的周娴挤到了两人中间，眨着眼期待地说：“大哥，今年你可不能再食言了，一定要着我到湖心亭赏雪。”
周娴今年十岁，女孩儿中排第老大。她身上穿着蜜合色的杭稠小袄，月牙白的海棠花湘裙，那裙子上的花芯都是用珍珠点缀的，如此奢侈也只得世家贵族家才这样娇养起。
周嘉钰被挤了一边，微微皱着眉又转到琇莹右手边。重新牵回妹妹软软胖胖的小手，他眉宇才舒展来了，朝嘟嘴不知道想什么的大堂妹道：“你身子娇贵，怕把你吹着风了。”
“窈窈身子就不娇贵了？”周振居然听到了，回头瞪儿子一眼。
少年自知说错话，摸着后脑勺说：“我会照顾好妹妹的。对了，我猎的白貂皮毛，好几块呢，能做个斗篷！正好给窈窈做了冬日穿！”
周振这才算放过他，回过头再与冯誉说什么。
琇莹就察觉有道视线不怎么友好落在自己身上，可想细究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根本没有人在看她。
她心里存了个疑惑，周嘉钰还在那儿翻自己的私已，又是玉石又是料子的，非要一会就带她去挑。
有个兄长真心宠着自己，所有好的都想给自己，琇莹心中是触动的，笑得甜甜应好。她现在还是个小圆脸，一笑起更是可爱，像个精致瓷娃娃，还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周嘉钰没忍住轻轻抬手掐了她脸颊一下，那下就像是掐在豆腐上，滑嫩得仿佛下刻要碎掉。他新奇得直眨眼，难得露出来孩子气来。
这下可叫琇莹傻眼了。
她重生一回，除去小霸王掐她脸，这又多一个！
虽知道周嘉钰这是喜爱她的表现，但心中多少还有抗拒的，毕竟她可是十八岁。正巧周振又看见了，二话不说将女儿就带到了身边。
“别理他，魔怔了，怎么能掐你脸！”说罢还回头狠狠道，“再叫老子瞧见，打断你的手！”
他女儿是能掐的吗？！
有了女儿，儿子地位就直线下降，周嘉钰心塞地摸了摸鼻子，只能认怂。回府后就心情复杂的冯氏被父子俩闹得放松不少，抿唇直笑。
侯府众人都把父子俩对琇莹的疼爱看在眼中，想法不一。
到了花厅，这边才坐下，当即就有丫头来请示是否摆饭。如今府里是廖氏在掌家，她见周老夫人颔首，便到了西侧间亲自看着。
琇莹捧着粉彩描金的茶碗，余光扫见十余名丫头进进出出，脚下却是一丝声响都没有，可见规矩森严。她就又想到在沈家。
嘉馨院里的丫头们也是这般严格做事的。
她这边默默喝着茶，听周老夫人一句一句关切着冯氏身子，间中还说些府里的近况。
周娴已不知什么时候偷偷下了椅子，去到西侧间。
廖氏回头就见到女儿不怎么高兴的瘪着嘴，奇怪问道：“怎么到这儿来了？”
“那头无聊得很，大哥哥也不和我说话了，只顾讨不知哪儿来的破落户欢喜。您瞧她穿得”
她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廖氏捂住了嘴，心惊的低声斥她：“尽胡说八道！你大伯母是国公府嫡女，你这堂妹金贵着呢！”
周娴被娘亲斥一句，心里头更委屈了，扒拉开她的手，气得跺脚就跑了出去！
廖氏想喊她，又不敢大声，只能让心腹丫头快好好跟着。她心中焦急，见没惊动厅堂的人才松口气，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跑走的周娴掉着金豆豆到了院外，她在灌木丛边停住，狠狠抹了把眼泪。
周嘉钰那几块貂皮她讨好几回都没得，如今却给了那个破落户！还不理会自己，她怎么能不生气。
她气得一把揪了灌木叶子，然后摔地上，再狠狠碾了几脚，眼中闪过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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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0树敌
用饭的时候周娴已被找了回来。她先被丫头带去净过面才入的席，谁也没注意到还闹场小插曲。
冯誉婉拒了留在侯府用饭，安抚了冯氏几句，又抱了抱琇莹就匆匆离开。他还得家去和冯老太爷说清楚这些事。
摆饭时本是要分席的，是周振说这是家人团圆，没必要按着那些规矩来，一家人就该舒心热热闹闹坐一桌。
琇莹被照顾得极好，周振给夹菜后，侯府几位长辈都一人给她夹一筷子，她跟前的青花小碗里就堆成了小山，怎么吃都吃不完。
好在周嘉钰细心，也不嫌弃是她用的，直接端到跟前一扫而光，得到琇莹投去的感激目光。
周娴瞧着都要把筷子头给咬断了。
大哥哥是世子，怎么能用那破落户用的吃食。一时没忍住，就狠狠瞪了眼琇莹。
琇莹先前就察觉有不友善的视线，她看了过去，总算是找到根源，只是被瞪得莫名奇妙。她垂眸想，似乎没有得罪过这位大姐姐吧，怎么很讨厌自己样子的。
她有些头疼。
才来第一天好像就树敌了。
周娴见她瞧见，本是有些心虚，却又见她避开似的垂下眼眸，那样子带着几分怯弱。她气焰就更高涨了。
瞧见就瞧见。什么大伯娘养身子去了，她那时虽然还小，却是知道还没有这个堂妹的。就是不知哪捡的一个破落户，她还怕不成！
顶着周娴时不时投来的厌恶眼神，琇莹在饭后又喝过两回茶，才终于解脱。
周老夫人年纪大了，自然顶不住长时间坐着说话，露着倦意要母女俩先好好休息，明儿再继续说知，就回院子去了。
众人站起身相送，老人走后，廖氏亲亲热热拉着冯氏的手说：“大嫂，你刚回来，等休息好了，我们妯娌再寻个空儿说话。”
冯氏笑着应好。
二房的刘氏向来是个不爱言语的，只是朝冯氏福一礼说声大嫂早些歇着，带着儿女便离开了。
冯氏和她们相处过那么些年，自然是了解性子的，只是心中感叹。都说物是人非，这二弟妹性子却依旧如从前，她的婆母今晚也还摆了脸色给二弟妹看的，这些二房恐怕也没多好过。
各自散去，周振终于能和妻女好好说话，严肃的面容都柔和许多。
一家四口踩着月光慢慢往正院去，周嘉钰一手提着灯笼，给身边的妹妹照亮，边走又边说着路。
“接你们时去得着急，倒是忘记安排一些事情。明儿我就再找几个机灵的到窈窈身边，窈窈刚家来，哪记得那么些路。”
周振懊恼自己的疏漏，“窈窈的院子先前就留有的，只是还要再整修。窈窈，你就先住到正院如何？”
他们各种呵护着，就怕她觉得不好，哪里会因为这些小事不满。她笑着说：“劳您费心了，我往前也是跟着娘亲住一院的，一个人我反倒才要害怕呢。”
周振听着却心里头发酸。
女儿在沈府一直在妻子身边，一来是因为妻子不放心，二来怕还有沈家本身的关系。
那么个老宅子，能有几个院落，挤得满满当当的。他们家里可是连庶女都有自己的院子。
周振只觉得母女俩这些年过苦，想要尽多的补偿，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母女俩跟前。
琇莹跟着周振回到正院，在二进的东厢歇下。
她嫡女的身份就那么定了下来，院中的丫头们都争先恐后开始在她跟前卖乖，尽力服侍。在这种披星捧月中，她拥着被子睡下。
天气冷了，院子连虫子叫声都熄匿，幽幽月色斜照在窗柩上，满地辉华。她在微暗的屋内扫视着。
周家什么都好，只是她有些想沈家了，应该是说想沈君笑，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
她翻了个身，无声叹气，闭眼良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远在永平府的沈君笑还忙碌着。
琇莹母女离去，沈家却仍还有一堆的事要收尾。母女俩不可能就那么突然消失的。
他按着先前已和周振商量好的章程，先是对外宣布冯氏母女要回娘家探亲时出了事，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