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醋坛子又翻了-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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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苏安筠说过,她母亲去的早,父亲很快续了弦,她只能做好一个长姐,而这枚玉坠,便是她母亲为她求来的平安符,希望能护佑她一生平安无忧。
似是想起了什么,慕婳缓缓收紧了手掌,玉坠硌在掌心,有些痛,她却是不为所动,檐下有雨珠打在她身上,她很快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晏晏?”
一身嫁衣的顾笙将她拉回去,拿着毛巾替她擦拭被雨珠打湿的面庞,“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雨这么大,你身子不好,会着凉的。”
慕婳眉睫颤了颤,有晶莹的水珠落下,也不知是雨珠还是泪珠,很快被顾笙擦去了,又是将她拉到内室,将她湿了的衣衫换下来。
“晏晏?”
手里被塞了个手炉,慕婳这才回过神来,茫然的眨了眨双眼,收敛起面上的思绪,细微的笑了,“笙姐姐这身嫁衣很好看。”
顾笙被打趣的耳垂微红,没好气的在她额头敲了一记,“我还没说你呢?怎么一个人在大雨里发呆?”
“没什么。”
慕婳轻轻一笑,依旧是顾笙所熟悉的软萌模样,声音微低,带着几分腼腆。
原来,苏安筠那天所说的“过了今夜,我将不能再说话”,是这个意思,她竟是早有预料。
而苏安筠的那些未尽之言,尽数交代在这枚玉坠中了。
此生无所求,将以此生常伴青灯,祈愿你一生安稳无忧。
慕婳抿了抿唇角,不动声色的将玉坠收好了,眼眶微红间,却是清浅的笑了。
苏安筠变哑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不过是一个失了势的姑娘,苏府也不差她一个女儿,甚至都没有提出要去看望。
“我让人去看过了。”
穆淮浅浅叹息,将小姑娘拉到暖阁里坐好,“确实是哑了。”
“是我疏忽了,不曾想苏上卿竟是如此舍得。”
穆淮闭了闭眼,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毕竟……虎毒不食子。”
苏安筠毕竟是苏上卿的亲女儿,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心狠,苏安筠已然失去了一切,也不会威胁到苏府一丝一毫,他却是做的更彻底,直接断绝了她继续说话的能力。
苏安筠不能死,这样会引起圣人的怀疑,直接让她哑了,不仅可以杜绝她泄露消息的可能,也能警告她安分点。
端王在珍颜阁遭刺杀一事很快被众人遗忘,冬日敛去了它的寒意,初春也款款到来。
陵国的来使就是这个时候到来的。
皇后容月曾是陵国的长公主,当初是与还是太子的圣人联姻,二人相敬如宾,算是一段佳话。
而此次陵国的来使,算是穆淮的表兄,陵国恭王,容昆。
陵国与朝国素来和睦,自容月长公主联姻嫁入朝国后更甚。
当今各国的局势并不是很好,以游牧为主的北疆人虎视眈眈的想要扩张疆土,越国主动示好北疆,又不知存着什么心思。
正好朝国现下北地正遭北疆侵扰,正是战况激烈的时候,陵国便主动派了使臣来,以表联合之意,亦是存了联姻的心思。
陵国的恭王容昆是陵国有名的才子,诗书笔墨为书院众多老先生称道,在政事上颇有独到见地,乃当今陵国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
对于容昆的到来,圣人自然是乐意的,第二天便是举办宫宴,为其接风洗尘,川都中未婚配的贵女都出席,包括慕婳。
此次宫宴与上次不同,上次是慕知陪着她去,这次只有慕婳一个人。
这场宫宴的目的很明显,有人欣喜有人避讳,慕婳倒也不去多想,任由采竹替自己梳妆了,上了皇后来接人的马车。
对于容昆这个人,慕婳上一世与他倒是有些接触,他是穆淮的表兄,与穆淮较为亲近,当初她嫁入东宫时,他还亲自来观了礼。
刚下了马车,慕婳便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婳婳,这里。”
李清瑶挽着林榕,站在廊柱下不断的挥手,见慕婳想她们走过去,她们便也是迎上来。
“许久未见了,你们整天闷在家里做什么?”
李清瑶有些不满,语含埋怨,“一个个的是长在家里了?”
“前段时间着了凉,没有出门。”
慕婳轻笑,捏了捏李清瑶的手指,“清姐姐无聊了?”
“可不是?”
提起这个李清瑶就来了劲,“榕姐姐整天练字,你也是整天闷着不出门,就我一个人玩,没意思。”
“老师布置了课业,我需要先完成,倒是忽视了清瑶了。”
林榕眨了眨双眼,放柔了声音,“明日吧,我们明日去珍馐斋用饭如何?正好叫上娉婷一起。”
“好。”
李清瑶这才消停了,挽了自己两个小姐妹的手臂,入殿前规规矩矩的收回手,到底是没忘了自己的仪态。
刚入殿坐下来,慕婳便是感受到了一道明显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让她想要忽视都难。
慕婳皱着细眉看过去,看到了不算陌生的身影。
银纹蓝衫,乌发半束,腰间挂着象征身份的玉佩,正是此次陵国来使容昆。
许是察觉到了慕婳的不悦,容昆颇为诧异的挑眉,对着她拱了拱手,这才收回视线。
待到圣人皇后都落了座,容昆亦是坐到了自己位置上,慕婳默不作声的自顾自饮茶,耳边响起林榕的疑问,“那位来使为何一直在看你?”
慕婳不经意的抬首,正好对上容昆来不及收回的目光,二人这样猝不及防的来了个对视,让二人都愣怔了一下。
“婳婳?”
衣袖被身侧之人扯了扯,慕婳当即收回视线,“我也不知道。”
按道理说,她这一世并未见过容昆才对。
“他又在看你。”
林榕压低了声音,握着茶盏以作掩饰凑过去和慕婳说悄悄话,“他此次目的是来联姻,会不会……”
看上慕婳了?
闻言,慕婳不由得搓了搓手臂,浅浅的吸了口气,同样压低了声音,“榕姐姐你别吓我。”
林榕:“……”
安抚性的拍了拍慕婳的手背,林榕收回视线,替她夹了块芙蓉糕,继而又是开口了,“婳婳,你还在看你。”
慕婳猝不及防的咳了咳,急忙饮了口热茶将口中的杏仁酥咽下去,狐疑的抬眼看过去,又是对上容昆的视线。
慕婳:“……”
好烦哦。
许是觉得自己确实太过冒犯人家了,容昆便是对着慕婳遥遥的举杯,直接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末了,还对她歉意的笑了笑。
察觉到这边动静的圣人目光微暗,面上倒是没有显露出分毫。
宫宴结束时,慕婳深深的松了口气,待到圣人离席,她便是挽着林榕的手臂急匆匆的往殿外走。
“慕小姐留步。”
殿中诸人还未散去,容昆话出,众人当即安静下来,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慕婳咬牙,皮笑肉不笑的转过去,得体的对着靠近的男子行了礼,“见过恭王。”
“无须多礼。”
容昆抬手虚扶了她一下,笑的温和,眉梢微挑,许是饮了酒,狭长的凤眸间敛了一层水汽。
“听闻朝国景色极好,在下唐突,可否邀慕小姐明日同游?”
慕婳:“……”
知道唐突你还说?
作者有话说: 林榕:(疑惑)婳婳,他又在看你了。
容昆:(惊恐)不好,被抓包了。
慕婳:(咬牙)这人好烦!
第28章
初春时节的风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嫩竹已经开始冒芽,在惊蛰的一声呼唤后,开始随着细雨快速成长,迎春渐次的谢了,枝叶缓缓葱茏。
拢了拢身上修竹刺绣的斗篷,慕婳在水边停下,深深的吸了口气,内心一片清新。
此前的严冰已然消融,湖面被吹皱,粼粼波光似是揽了一汪的碎玉。
画舫上下来几人,靛色长衫的男子脚步匆匆,接触到慕婳看过去的视线后,明显又是加快了脚步,直至来到她面前,才猛地停下。
瞥见被容昆的足尖碰到一边的碎石,慕婳嘴角抽了抽,默默地后退一步。
“冒昧邀请,失礼了。”
容昆站定,很是有礼的没有再靠近,只偏开少许,一手伸出,“请。”
慕婳微微俯身行了一礼,并不动作,“王爷先请。”
“不,还是小姐先请。”
容昆轻笑,本应是风情的凤眸却是泛着几分腼腆,侧身在慕婳身侧站定,“小姐无需这般拘谨,若是让姑姑知道了,该说本王欺负你了。”
见容昆那一副自己不走他坚决不走的架势,慕婳浅浅叹息,只得随了他的意走上前去,“王爷多虑了。”
容昆负手跟上,很是细心的为她挡住了寒风,护着她上了画舫,带人入了暖阁。
朝国多水,现下是初春,春水柔软,正是游湖的好时候,容昆便邀了慕婳来游湖。
眼看着容昆又是主动的替她拿凳子,又是将窗边的珠帘卷好,又是替她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慕婳终是忍不住,并没有去接那杯茶,“王爷,臣女可否问一个问题?”
容昆应了声“嗯”,见慕婳没有动作,他也不催促,只将青碧雕花的茶盏放到她面前,又是将装了点心的小碟推到她面前,正是慕婳最爱的杏仁酥。
慕婳顿了顿,面上倒是不曾显露出什么情绪,“敢问王爷,我们之前……可否见过?”
从她在宫宴上看到容昆开始,他就是一直在看她,目光明显,没有人会察觉不出来,又是主动邀她游湖。
毕竟他是陵国来使,事关国家外交,慕婳又不能拒绝。
容昆安排的地方很好,是慕婳此前很喜欢来的揽月湖,茶是她喜欢的花茶,点心也是她喜欢的。
准备的这般周到,肯定用了心的。
“不曾。”
容昆似乎早有预料,将玉箸替慕婳放好,自己则是一撩衣袍在她对面坐好,自己先是饮了口茶,而后才颇为歉意的笑了笑,“小姐可是觉得本王唐突了?”
慕婳没有作答,只点了点头,风吹起珠帘上的流苏,有几穗搭在她发上。
“此次本王来的时机确实太过巧合,这样着急邀小姐同游,确实有几分不妥。”
容昆顿了顿,对身侧侍从示意了一下,继续道,“本王与小姐虽未曾谋面,但……我却是与小姐神交已久了。”
“此次前来朝国,亦是本王主动前来,为的便是来见小姐一面。”
慕婳蹙起眉心,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笑的过分友好了,她对容昆这个人了解不多,虽然上一世有过接触,但也不过就是点头之交而已。
怎么她就重新来过了一次,好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呢?
“小姐应当知道,本王好书画。”
注意到慕婳陷入茫然和思索中,容昆倒是没有着急解释,只接过侍从递来的卷轴,指尖搭在沉木的末端,“父王宠本王,是以并没有强制本王去接触过多的政事,故而本王有了不少时间来研究书画。”
“就在去年冬,本王得到了一副画。”
说着,容昆这才站起,在一旁的小案上将画卷徐徐展开,手上动作极为小心,颇有些郑重的意味。
“这是本王花了高价购得,也花了不少时间。”
慕婳有些狐疑的走上前去,容昆也是很干脆的让开少许让她看。
画上是茫茫的大雪,岑寂的雪覆盖了一切,连绵至远处的凝碧山脉,唯余一段枯木孑然而立,黝黑的树干上干裂了几处,枯枝上高高危危的托着一个小鸟窝,亦是覆了一层澄澈白雪。
枯木只剩下这一段,整个画中除了大片大片的白雪,便只剩下它。
视线下移,鲜红的印章上字迹锋利,俨然便是“慕婳”二字。
“本王唐突,因为这幅画,故而想要来见小姐一面。”
容昆微微偏首,半束的乌发垂在肩头,此刻倒是没了方才的腼腆,笑的舒心,“见到小姐,本王方知,世间确实是有玉璃为骨素雪为心之人。”
顿了顿,容昆稍稍俯身,靠近了慕婳几分,却也没有太过僭越,是一个极为有礼克制的距离,语气恳切,“此行不虚。”
隐在袖中的指尖颤了颤,慕婳眉睫轻颤,忽的轻轻一笑,无奈的摇摇头,“王爷谬赞了,臣女拙笔一幅,让王爷费心了。”
“小姐过谦了。”
容昆摇头,指尖小心而郑重的落在画中的那段枯木上,眉眼忽的温柔下来,“不是费心,这值得。”
“万物岑寂,仍有生生不息。”
容昆轻轻一笑,狭长的凤眸此时像是滟潋了揽月湖中的碧粼,摇曳着慕婳的身影,“小姐所想表达之意,可是在此处?”
容昆的指尖停留在枯木下方,那是被茫茫大雪所覆盖的一片,带着些许起伏,露出一线乌色,绵延至白雪深处。
慕婳挑眉,面上罕见的露出几分兴味来,“王爷知道?”
“这是根须。”
容昆垂眸,细细的将慕婳打量,语气笃定,“亦是希望,抑或是……”
似是想起什么,容昆压低了声音,面上笑意加深,“小姐心底的力量。”
瞳孔微微一缩,慕婳有那么瞬间的愣怔,继而便是清浅笑开,“王爷果真是书画妙人,臣女受教了。”
容昆轻笑,站直了身子,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木匣递给眼前人,“本王此次前来,除了是完成父王的任务,主要目的还有一个,恐怕还要唐突小姐一次。”
慕婳拢了拢梨花半开的衣襟,含笑点头,并不去接眼前之物,“王爷直说便是,臣女必竭尽所能。”
“这是以越国的清洮砚,是本王偶然所得,今赠与小姐,作为答谢。”
察觉到慕婳的推拒,容昆有些无奈,自己主动打开木匣,将手往前松了松,“此物放在本王这边算是被埋没了,不如赠与小姐,也算是美玉配美人。”
“本王想请小姐帮忙做一幅画,用此物作为答谢,可否?”
纤长的羽睫颤了颤,慕婳沉吟少许,便是含笑接过木匣,微微俯身,“多谢王爷,臣女却之不恭。”
“那就有劳小姐了。”
缓缓将画卷收好,容昆将其小心的放到锦盒内,这才让侍从拿下去了,带着慕婳重新坐回窗边。
“说起来,本王那里有三幅小姐的手迹。”
许是说到了尽兴处,容昆的语气明显上扬了几分,丝毫不见方才在画舫外的局促腼腆,“本王花了不少精力才得到,此次因为路途遥远,便只带了这一副过来。”
长泽先生很喜欢慕婳,自然会对她的画稍加提点,慕婳亦是画了不少交给他,有些被存放在书院里供后来的学生学习,一些则是用来国间的互通有无。
比如林榕的字,据说有一副被越国一位老先生所得,老先生已然避世而居许久,却还专门为那副字作了序。
慕婳心下了然,微微颔首,“王爷若是喜欢,臣女多送王爷几幅便是。”
“此次前来依然够唐突,不能再麻烦小姐了。”
说着,容昆又是补了一句,“不过,若是日后小姐有了手迹,可以提前告知本王,好让本王提前做个准备,不能遗漏了才是。”
慕婳呡唇轻笑,“可。”
春日的日光并不烈,临近午时,风也渐渐染了几分温度,擦着鬓角而过时,并不会让慕婳感到什么寒意。
见慕婳兴致上来了,容昆便是带她出了房间,在画舫另一侧的小亭坐了,让人上午膳。
“对了。”
许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容昆忽的放下茶盏,引得正在眺望远处山脉的慕婳疑惑的看过来。
“此次本王前来的时机毕竟特殊,又是贸然邀请小姐同游,恐会让小姐不安。”
说着,容昆面上又是带上了几分漫天,食指指腹不安的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小姐不必担忧,此次前来,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