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梅-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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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金菊的话，绿萝颦眉对小香说：“这庄子上的那一家老仆人都是梅家留下来的。我也找机会问过庄上的仆人，他们说这姑娘也刚来没几天。”
“那也不能推断是她下的毒。”金菊这几天都和在一起忙活，犹不敢相信那小丫头会是七毒教的人。
三个女子得不出结论，皆转头看向旁边一桌的赵氏兄弟。赵大沉吟着，赵三右手笼在袖里，手里拈一根细长的银针。
那下毒之人铁定不知道，这院里坐的这些人里有识毒解毒的高手，不然江离也不会明知道七毒教到处抓她，还每天睡得那么安心。
小香识得各种毒药。赵氏兄弟各有所长，赵三虽然拳脚功夫上不如四喜，但他擅长解各种毒。当初葛海替江离找来赵氏兄弟护她下江南，正是为对付七毒教考虑。
绿萝看着江离随着萧煜越走越远，担忧地问：“那我家小姐没事吧？”
“我家公子有数。”一声沉沉的闷声。
说这话的是洛三。他平时不跟人闲聊，关键的时候却起了大用。正是他跟着萧煜住在这里来的第二天射下来一只信鸽，大家才知道，原来这庄上竟事先潜伏下了七毒教的人。
四喜不擅长动脑，直接问葛海。葛海说：“我们都听赵大安排。”
“我们再去庄子四处转转，”赵大并推辞，马上安排：“小香姑娘，就请你暗中盯了那小丫头，看她一天都在做些什么，去过什么地方。”
“葛海兄弟，你就和四喜在前院里守着，”看一眼绿萝和金菊，“她们还有屋里的小公子，他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们负责。七毒教的事，就请交给我们兄弟四个。我们总不能白收了江九姑娘那么多银子。”
赵大站起来，招呼三个弟弟：“我们开始忙吧，收了九姑娘那么多银子，事情也要做得
漂亮些才行。”
小香也站了起来，“突然想起来，老仆人说庄子专门建了座竹楼养蚕，这段时间忙不过来请了些人帮忙。”
养蚕对环境要求很高，讲究安静洁净，老仆人说过，让他们轻易不能进那座楼里。
“那小丫头去那座竹楼么？”赵大问。
“每天都去。”金菊答，“竹楼里雇来帮忙的人不来我们这边吃饭，都是小丫头给送过去的。”
赵大看小香。小香赶紧起身：“那我跟去看看。”
江离跟着萧煜沿着青篱笆墙走出院外。一路果木飘香，轻风徐徐，远山近水，田野满眼的绿。虫鸣蛙鸣，几只燕子呢喃翻飞，一剪一拍，低时划水，起时入云，庄外远处青烟直上，天气晴好，入眼一副清冽的山水田园画。
两人边看边走，越走越远。萧煜闭眼深吸一口气，记不起多少年没有过这种轻松惬意。“你外祖父真有眼光，选得庄子都是好地。这里跟你京城的梅庄一样，都有绝美的风景。”
“那是。”江离有些小得意地附和。
江离含笑看他，“要不你就留下来隐居？”
萧煜深深凝视她，有那么一点迟疑，“可惜时机未到。”
江离轻哼一声：“开句玩笑，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其实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的有点动心的。陌上青青，斯人如玉，她原本以前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对他动心。刚才一时动情，心里那么想一句挽留的话就出口了。说过才知道诧异，一瞬间明白自己对他已动了情。可是，这回可是被他拒绝了。江离抢前两步走开，掩饰自己的失落。
“我知道这庄子边上以前是开纺织作坊的，几十年前在我外祖父手上的时候还很兴旺，近几年帐本上关于这个作坊的进项却没有了，今天来了你就陪我去看看。”
江离一边说，一边往庄子外边走。只听说个大致方向，也不知道作坊还有没有。
再往前走，地里种有些棉麻。北方织锦用生丝的少，用棉麻的多。再往前，地越来越荒，到处一片齐人高的荒草，歪倒的墙垣、孤僻伫立的灰石。哪儿有什么作坊的影子。
江离游目四顾，据说这个庄子不远处有条小溪，织锦作坊里的纱一直是在那条小溪里清洗。当地人把这条溪叫浣纱溪。前边倒是见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她走上前去，竟然真的在溪边发现了刻着浣纱溪字样的碑石。
溪水潺潺，几十年前的作坊却不见了。“其实这几年安阳作坊好些已以经营不下去。朝廷征收重税，安阳地处北地又道路崎岖，影响销路，兼之这几年处处有流寇作乱，别说安阳，就是江南的织锦流通也受了影响。所以说，你要想开作坊赚钱，也不是你想像的那般简单。”
萧煜这几年在青州与宋京城之间跑来跑去，现在又是南陈皇商的身份，要开作坊，还得听他的意见。
江离抱膝坐在小溪边，茫然望着萧煜，“所以？”
“这几年陆地的商路受了影响，水路却是越来越繁荣。青州水路四通八达，所以我才一直劝你去青州。”萧煜这么说。
江离头越来越重，这才上午，她却昏昏欲睡。
“再说，你的身后还有七毒教盯着，你带着你弟弟走到哪里都不能安生，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去青州？”萧煜说着话走到江离身边，手掌一摊，“这是解药。你看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
江离一把拿过解药服了，才感觉到浑身无力。“你怎么没事？”
“我们事先知道。且赵三手里有解药。”萧煜让江离头靠在他的肩上，“你带的这些人要是连秦元化派来的几个七毒教败类都对付不了，你也就别去江南了。到时不管你肯不肯，我都要带你一起走了。”
又喃喃自语道：“这会儿他们该找到人了吧？”
………………………………
第一百四十七章 竹楼染血
小香远远地跟着那小丫头进了竹楼。
两层竹楼独立建在一座半山腰，前后桑树榆树数株。小丫头推开竹楼门上了二楼。
楼上很宽敞，竹楼用架子分隔成几层，上面放簸箕。簸箕上铺开新鲜的桑叶，桑叶间全是一条条肉乎乎的蚕虫。沙沙声中，小香听一个脆脆的声音道：“都办好了？他们没发觉吧？”
“月奴姐姐放心，我看着他们吃下去的。只有那个小的没吃，不过他一个小孩子，抓不抓都无所谓。”
这个声音跟那个小丫头一点都不相配。那个小丫头在人前再也腼腆不过的表情，且看着年龄还小，不该那么冷冽才对。可听她的话，却不是那个丫头是谁。
小香想起，在京城中随着江离去落凤坡的途中曾见过秦元化身边的侍女，那时就听得秦元化唤她月奴，莫不是同一人？
她这样想，忍不住就伸头望了。小香足尖倒勾着窗外的树干，飞快伸头往里张望一眼。
“谁！”里面脆生生一声娇喝。
小香狭长的单凤眼一眯，小麦色的脸上是淡定的笑，大大方方地应了声：“是我。我家小姐让我来竹楼捉几只蚕宝宝回去给她玩呢。”
话落音，迅速地从窗户钻了进去。
长长的竹楼上密密排开数排架子，簸箕无数。小香隔着竹架看到竹楼一头有几个女子的身影。平常的棉麻布衣，竹架挡了半身看不清面容，隔着竹架仍是那脆生生的女声：“要捉蚕怎么不跟翠丫头说一声，又为什么有门不走走窗户？”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翠丫头又是谁？”小香嘻嘻笑着向着那边的女子走去。
“我。”先前进来的那个小丫头从架子后闪身出来，依旧腼腆的样子。瞒不过小香的是，她那双眼睛泛过一丝森冷的寒光，瞬闪即逝。这绝不是一个腼腆的小丫头该有的眼神。
“我叫阿翠。小香姑娘可知道，这竹楼里的蚕可是受不得惊怕。它们极爱干净，有人带进了脏东西进来，它可是会死的。”小丫头一边说话，一边迎着小香走过来。
“我正是担心里面有脏东西会毒死蚕宝宝，这才要赶着来看清楚的。”既然起了疑，那就敞开了骂回去，她小香才不是脏东西。
阿翠走过来，伸手在一边的架子上抓了一条蚕来。白白胖胖的蚕虫在她手上爬，她的手伸过来，小香没有伸手去接。
小香笑嘻嘻盯了阿翠：“我怕有毒。让我怎么看，她也不像是山庄上新雇来帮忙养蚕的。倒像是一路从京城追着我们到这里来的。”
这话再明显不过，竹架那头那女子也动了，“原来被你识破了。”脆生生一声笑，露出来一张妖艳的脸。正是小香见过的月奴。
月奴一露面，竹架间好几条身影闪现。闪动间动作敏捷利落，有序分布间把小香前后左右都堵住了。
月奴恨恨瞪一眼小丫头阿翠：“你怎么做的事，怎么就被他们发现了？”阿翠茫然无知的神情。
“也罢，先杀了这丫头，不能让她逃了。”月奴下命令道。
阿翠道：“她跑不了。”她的手一翻，无声无息间，竹楼里的沙沙声渐渐低了下去，半刻不到，几乎再听不到蚕食桑叶的声音。蚕宝宝最怕毒，一瞬间竟是死干净了。
“酥梦香？”小香识毒，却不会解这种毒，不过仗着竹楼外有人会解，脸上全然没有一丝惧意。
月奴瞧了小香的神情忽觉不妙：“莫不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该早些动手才是，好不容易在这儿守到了江离，可不能让她跑了。”说话间一脚踢开竹架子，竹架一倒，簸箕桑叶蚕在空中散开，她如影随形地扑向小香。
小香微微侧身，一掌挥去，两人乍合又分，各退了几步。竹架桑叶散落一地。
“是早该动手，可谁知道连萧五郎都来了，这才准备不及。”阿翠连忙堵住小香的退路，还不忘分辩。
上手才知道这个叫小香的丫头竟也是高手，月奴更怒：“连萧五郎都在这儿，那你信上怎么不说？”
“三天以前，他们一到我就给你报信了。前后一共两封信。他们分两批到的。”阿翠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江琚一到她就给守在安阳城里的月奴传了信。她以为只有见到了江琚，一定可以守到江离。人是没有想到跟江离一起来的还有萧煜，这才又补充了一封信。只是她不知道带那封信的鸽子被人射杀了，信落到了萧煜手里。
萧煜跟赵大一合计，这才开始注意查庄子上的人。
一听竹楼里有动静，赵四带头冲进了楼里。赵三紧随其后，赵大把门楼，吩咐一个都不许放走。洛三去找萧煜没有来。
赵三手里一物向小香抛过来，小香接过来看一眼，赶紧吞了下去。
月奴错估了形势，带的人也不多，小香一看，有男有女，只有七八个。
“我不跟女人动手，四哥，你替小香分几个！”赵三话音落，飞身上前，现足阴狠，双手翻掌，现出手掌两把银针，双手一招霹雳分龙珠，左右手同时拍出，一上手就找上了两名男子，对方用毒他用针，针飞银线，可近可远，招招不离人命门。
这边小香跟月奴对上了手，两人都用剑，一时胜负难分。赵四说话细声细气娘娘腔，动起手来动作也轻盈，那个叫阿翠的小丫头被他一把阔剑逼到窗口，小丫头身上带了伤，望着窗口要往下跳，反手向赵四撒出一把彩色粉沫。赵四退开来，阔剑甩出手，阿翠毙命。
但那毒粉呛人，赵四脚步踉跄。赵二吼声：“七毒教的人都该死，大家速战速决！”
赵三闻声迅速解决了两个男子，转身又帮上了赵四。
一时间，楼上竹架倒塌完，你来我往，以命博命。漂亮干净的竹楼一时血迹点点。
四喜在庄子前的院子里隐隐听得半山腰上的竹楼里传出打斗声，尽管手痒，却也不敢擅离职守，只好和葛海守在院子里等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情况有变
竹楼上打斗一开始，半山腰树林中闪现了一行身手敏捷黑巾蒙面的黑衣人。
一行黑衣人如飞鸟一样在树林中穿行，借着浓密的树荫藏身在枝繁叶茂的桑榆树之上，树干很高，几丈开外的竹楼里面的动静隐约可见，刀剑相击声打斗呼喝声更是清晰可闻。
“他们打起来了。”一名黑衣人说。
“打起来了好，咱们坐收渔人之利。”领头的一名黑衣人说。
手底下的黑衣人多嘴：“也是，秦元化仗着有七毒教暗中帮忙，对我们的吩咐一直阳奉阴违，让这些人帮我们灭了他的爪牙也好。”
等了半晌，打斗声骤然停了。“现在动手么？”一名黑衣人说。一行黑衣人都看向了领头人。
领头人身材高大，凹额塌鼻，露在黑巾外一双眼睛如鹰眼。如鹰的眼珠转动：“且慢！怎么不见萧煜的影子？”
“多半在前头。前面还有个庄院。”有黑衣人说。
“那就看准了再动手。”鹰眼如是说完，一挥手，众人散开在林中藏起来。
竹楼门开了。赵氏兄弟领先走了出来。小香走在最后，刀架在月奴的脖子上。
月奴一身是伤，赵大说萧公子吩咐了要留一个活口，所以小香没有杀她。但她带来的人都死光了。
赵大一行人带着俘虏走向了前头的庄院。等到他们一走远，躲藏在林中的黑衣人纷纷现身，左右看看，紧跟着赵大他们的背影围了上去。
洛三躲在一株最高大的榆树上，看着黑衣人散开，突然掏出一只黑色的古怪物件来，放在嘴边一吹，发出如狼嚎一样的呜呜声。
声响过了好一会，林中又出现了一群人。洛三对着来人颔首，道：“大燕人果然跟来了。”
“五弟呢？”“五哥呢？”两个声音同时问，一男一女。男的是李牧，身着玄色紧身衣。那女子正是秋霜，同样一身劲装，两人身后带了几十人。
“跟江姑娘出去了。”洛三简短地答。
“她也在这里？”秋霜很惊讶地问，没想要人回答，转头气哼哼对李牧说：“怪不得他到了秀山都不和我们联系。要不是洛三昨天通知我们，我们竟不知他已到了安阳。你说现在多危险，他这么做简直是公私不分，眼里还有我们这些为他卖命的兄弟么？”
李牧抿紧了唇不吭声。
身后人群中一个汉子呵呵笑一声：“五哥心里怎么会没有这些兄弟，秋霜姑娘是气他只眼里少了个妹妹罢了。”
众人发一阵轰笑，秋霜脸一红，跺脚转身走一边生闷气。那些汉子还要起哄，李牧呵斥：“都不要说了！小心惊动了敌人！”一时林中再无人吭声。
萧煜与江离两人并肩坐在溪边荒草之上。面前溪水潺潺，青山叠翠。江离靠在萧煜的肩头歇了一会儿，萧煜一手环着她的腰，她的头靠在他宽阔结实的肩上，隔着衣服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沉稳有力心跳，困得不行的双眼慢慢睁开，药力已渐渐退去。
江离拍开环在腰间那只手，挣坐起：“你们都知道有毒为什么不事先给我说？”药力一过，江离不止后怕，还有些恼火。
他还在回味着她困倦地倚在他的肩上的样子，那轻柔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响起，萧煜几次忍不认想要亲吻她那如樱花一般的唇。
“给你些教训。”并肩坐高半个头的萧煜俯视着她，笑眯眯的眼里映着她的影子。
他再伸手过去，被她躲开转尔拉过她一缕青丝，以教训的口气侃侃而谈：“现在才知道后怕未免太后知后觉。你也不想想，你带着这一行人，江琚年幼，还有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请的护卫纵然本事再大，遇上七毒教这样的不入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