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郡主-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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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她刚在门边树后藏好,就有人从南边过来,叫刘琰:“大殿下。”
刘琰这时距离月亮门只有几步之遥,许京华已能看见他半边肩膀。
“奂云,阿瑁,你们怎么从那边过来?”刘琰停下脚步回话。
原来是小豺狼。有别人在,许京华放弃捣鬼,想等那三人离开,自己再回去找翠娥,谁知李奂云、刘瑁两个走过来,就站那儿和刘琰聊了起来。
“阿瑁嫌那几个小的闹得慌,拉我去陶然阁喝了杯茶。殿下这是要往哪儿去?”李奂云声音温和,光听他说话,就能想象出是个温文少年。
刘琰还没回答,尚是童声的刘瑁就说:“我瞧着殿下像是在找人,不是找我们吧?”
李奂云笑了两声,“你还能丢了不成?用得着找?”
刘琰没出声,刘瑁接着说:“我就是逗殿下一笑。其实我知道大殿下在找谁。”
“哦?你怎么知道?”
“我会读心啊!”
小孩子说话真无聊,许京华翻了个白眼,转回头想溜走,但她躲在树后,再小心恐怕也很难不发出声音,那三个说话的偏又离她太近。
正为难时,殿门口那边人影一闪,翠娥出来了。许京华更为难了,翠娥要是往这边看,找到她了,难免惊动外面那三人,翠娥没看到她,声张起来,还是会惊动外面那仨——那不就成她躲起来刻意偷听了吗?
幸好翠娥根本没往她这边看,也没有大声叫她,而是直接从东北角门出去,往花廊那边找了。
许京华刚松口气,就听背后墙那边的刘瑁说:“大殿下一定是在找太后娘娘那位亲孙女。”
咦?这是说她吗?
“许姑娘吗?”
李奂云接的这句话,差点让许京华跳起来——她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发现了,再一听,仨人谁都没动,才明白他是问刘瑁。
刘瑁嘻嘻一笑:“那得问大殿下。”
刘琰没回答这个问题,外面有一瞬间十分安静,而后传来一点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许京华忍不住悄悄转头,透过月亮门,正好看见刘琰转身面向九州池,露出半边神色冷淡的侧脸。
“你们找我有事,不妨直说。”
语调是许京华从没听过的冷淡,她还没想明白刘琰怎么就翻脸了,刘瑁嗤笑一声:“我们能有什么事?殿下……”
李奂云打断他:“阿瑁!”
刘瑁哼一声,没再说话,李奂云接着说:“殿下可还记得留都故人?”
刘琰动了动,许京华怕他转头看见自己,忙缩回来,视野只剩一截衣袖随风轻摆。
“奂云表弟指的是?”
刘瑁又嗤笑一声,李奂云没让他开口,直接答道:“殿下的表亲,陆家姐弟。”
“他们不是在守孝?”
李奂云道:“二月里已除服。不知道殿下听没听说,陆知府一年半以前,续娶了裴氏女,裴氏半年前产下一子,在陆府已是说一不二,她说服陆知府,想把陆大姑娘嫁给江淮都督府一个判官。”
许京华听得糊里糊涂,刘琰似乎也没明白:“怎么?有甚不妥么?”
刘瑁插嘴:“奂云就是啰嗦。那判官快三十岁了,庶族,有家财!”
李奂云清咳一声:“据说祖上还是商人。”
刘琰沉默片刻,才说:“婚姻大事,自然听从父母之命,就算有甚不妥,也不是我们这等外姓表亲能管的。”
“我就说吧,你同殿下说了也是白说!”刘瑁连声冷笑,“好叫殿下得知,虽然您不想管,但李家还是念着李夫人遗孤,已派人把陆家姐弟接到京中,如今就住在李相府里。”
李奂云低声道:“曾祖父怕皇上太后不喜,不敢告知殿下,是我想着殿下恐怕会惦记他们……”
刘琰淡淡道:“姨母虽然不在了,但陆家自有亲长,何来遗孤之说?又几时需要我惦记?”
许京华这才听明白他们说的是谁——不过李家不是因为谋叛被剿灭了吗?怎么还有一个李家?李相又是谁?李奂云姓的李,难道也是那个“李”吗?
“殿下分得还真是清楚。”刘瑁开始阴阳怪气,“那我就很想请教了,许姑娘又有亲爹,又有做了太后的亲祖母,还有五叔给撑腰,怎么殿下你还这么惦记她?”
外面同时传来衣服拉扯和李奂云的声音,“阿瑁,你说什么呢?”
许京华也很想问那个王子皇孙一句:“你说什么呢?我招你惹你了?好好的一直提我干嘛?”
刘琰似乎也生气了,“这等没意思的话,我没空听,阿瑁实在想说,不如回家对二皇叔说去。”
他说完就迈开步子往前走,刘瑁却不依不饶,跟上去说:“没意思吗?我倒觉得有意思得很。一个不识礼数、毫无教养的野丫头,却能让我们大皇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趋之若鹜……”
刘琰一下站住脚,转身面向刘瑁,冷森森道:“你再说下去试试。”
他们这时已经走过月亮门,从许京华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两人对峙的样子——刘瑁比刘琰矮了整整一头,气势难免落于下风,又被大皇子殿下冷脸逼视,很快就败下阵来,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李奂云赶上来劝解:“殿下息怒,阿瑁他……”
刘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奂云真是家学渊源,学的一手借刀杀人绝技。”
李奂云一愣,刘琰不再理会,转头径直向东去了。
“呸!我看他才是家学渊源!”刘瑁回过神,往地上吐了一口,“只许他们做,不许旁人说,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阿瑁!”李奂云低声道,“当心隔墙有耳。”
墙这边的许京华摸摸耳朵,忍着怒意,在心里嚷:“快走快走,不然我要动手打人了!”
可惜没人能听见她的心声,刘瑁满不在乎道:“这里哪还有什么人?刘瑜看见那野丫头从岛上下来,就跑去堵了,我们大殿下怕人捷足先登,也跟着去追——这事说出去,真叫人笑掉大牙,堂堂皇子,竟拿大字都不识一个的野丫头当宝贝,嘁!”
“大殿下也是处境艰难。”李奂云将声音压得极低,“皇上至今都没有立储的意思,胡贵妃却掌理后宫,一副后宫之主架势,换你,你不急?”
刘瑁哼一声,往湖边走了几步,他说话没什么顾忌,声音仍能传入许京华耳朵。
“所以我更不懂了,眼见得宫中没有援助,太后也不肯为他说话,他有空捧着许家父女,怎不想办法联系李家?”
李奂云低声说了句什么,因为走得远了,声音模糊,许京华没能听清。
“太后不会因为那野丫头嫁给刘瑜,就支持他吧?她不是一向看不上贵妃吗?”
“现在是不会。”这一句,李奂云没刻意压低音量,“但是将来呢?真嫁了二殿下,给二殿下生儿育女以后,你猜许姑娘会不会帮着二殿下……”
后面几个字,他又说得含糊不清,没法分辨,只听见刘瑁接道:“是啊,养的终归是养的,哪有亲骨肉亲?怪不得我们大殿下,一点儿也不肯让刘瑜接近那野丫头呢。”
“我瞧着,他心里也不情愿,一向是心气最高的人,怎么可能真瞧得上……”李奂云低笑几声,“所以你也别再拿这事激怒他了。走吧,找地方坐会儿,我累了。”
“那你那表姑姑的事情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知道有这事就行了……”
随着两人走远,声音也终于小到再听不见,许京华从树后出来,穿过月亮门时,那两人已经不知拐到哪条岔路,连人影都不见了。
她有点懵,李奂云、刘瑁后面这番对话,可以说是简单直白,比之前和刘琰说话时,更容易听懂,也正因为听懂了,许京华更觉难以接受。
和这些人比起来,她或许有些傻,但许京华从没以为刘琰对她好,是因为她自己有多么好,她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刘琰看她,是居高临下的。
她很清楚,刘琰和她往来亲近,就是看在太后面上,想为太后分忧、哄太后高兴。他被太后养大,发自内心地敬爱太后,因此愿意对他们父女好,合情合理。
许京华从没想过,这其中可能还有利益上的考量。
还有那位二殿下,他真的想接近自己,然后……,许京华感觉有点恶心,使劲摇摇头,回想起撑船内侍指点的丽春台位置,一路小跑过去,找到正在钓鱼的老爹。
“你跑什么?把我鱼都吓跑了!”
许京华走到老爹身边,见那儿有个矮凳,就一屁股坐下,说:“我渴了。”
郭楮立刻让人送了茶来,许京华接过茶杯,向郭楮道:“谢谢郭公公,我和翠娥走散了,烦劳您派人去找找她,告诉一声,让她别慌。”
郭楮答应下来,走到外面去吩咐,许京华一口喝了杯中茶水,拖着矮凳凑到老爹旁边,问:“爹,娘娘没有把我嫁入皇家的意思吧?”
许俊抬手在她脑门弹了一下,气道:“你这丫头害不害臊?怎么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您先给我个准话!”
“你少做梦,还嫁入皇家……”许俊气得直嘀咕,“就你这么个泥地里滚出来的野丫头,有人要我就烧高香了,还皇家?!去去去,又把我鱼吓跑了。”
他这么一骂,许京华不怒反喜,笑嘻嘻往他脚边水桶里看一眼,嘲笑道:“我吓跑?您一共就钓了一条鱼,还赖我把鱼吓跑?您到底会不会钓鱼?”
“去去去,一边玩去!”
许京华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只有老爹身边才让她安心,所以她转头也要了个钓竿,要跟老爹比比到底谁钓的鱼多。
女儿无缘无故跑来问那句话,许俊心里也嘀咕,就没赶她,想待会儿找机会问,不料这丫头刚把鱼饵抛进水里没多久,大皇子二皇子就联袂找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复联4,难过了很久。对结局是有准备的,但并没有什么卵用……
算了不说了,说两件正经事,一个是后天、也就是周六入V,三更,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给我点动力好吗?
好的!(为免冷场,我先答了嘻嘻
另一件是,现在的文名好像确实不太能吸引大多数读者,我决定改名叫《京华郡主》,是的,她快封郡主了,这个大家应该都能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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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阴云
许京华刚才装模作样地学钓鱼,心却还想着偷听来的那些话。
李奂云和刘瑁,看起来与刘琰并不很熟,刘琰也说过,他幼时玩伴自来只有齐王,那么这二人对刘琰的评价,想来也不怎么准确,更多是从自己角度的猜度罢了。
至少许京华自己很清楚,刘琰绝没有想娶她的意思,至于二殿下,她是真的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也没觉得二殿下有别的意思。
但那两人,一个是公主之子,一个是亲王长子,他们同刘琰、刘瑜一样,是在这都城皇家长起来的,许京华也不敢肯定,刘琰就丝毫不会像他们那样考虑事情。
她很不高兴。那一番话就像草原上忽然袭来的大片黑云,不光遮天蔽日,还隐隐带着雷声,可能降下瓢泼大雨,让所有快活的打算都泡汤,只能早早回家。
但黑云到底有没有雨,毕竟是可以验证的,这二人的一番话,许京华却不知可以问谁,才能有答案。
刘琰是肯定不能问了。抛开偷听这一茬,换许京华是刘琰,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有李奂云刘瑁说的那些心思——既然会有这种不光明磊落的心思,又怎么可能光明磊落地承认?
也不能把这些说给太后听,让她烦心或难过。
或许,问问齐王叔父?
刚想到这儿,刘琰和刘瑜兄弟俩就来了。
“原来你躲这儿钓鱼呢,可叫我们好找。”刘琰先笑道,“保定侯别动了,是我们打搅您钓鱼。”
许京华一听他前面那句,就想起刘瑁说的那些话,顿时浑身不自在,直通通问:“找我做甚?”
许俊斥道:“怎么说话呢?”
刘琰倒没当回事,笑答:“娘娘那边要演百戏,叫你过去呢。”
“哦,那打发个人来叫我就行了啊,怎么还劳动两位殿下?”
“还废话,娘娘叫你,还不快去!”许俊又骂。
“爹你去不去?”
“我钓鱼钓得好好的,就你来捣乱,你去你的!”
许京华想想,太后那儿演百戏,估计都是皇上的妃子,还有王妃公主什么的看,老爹也不合适过去,就放下钓竿,问刘琰:“娘娘还在开头那里吗?”
“在西面百戏堂,走吧,我们带你去。”
“两位殿下也要去看吗?”
刘琰奇道:“怎么?还不准我们看了?”
许京华摇摇头,一比前面,“二位前面走。”
刘琰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目光落在许京华脸上,“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么?”
一直没机会说话的刘瑜,看看许京华,看看不敢坐下的许俊,伸手拉了兄长一下,笑道:“走吧皇兄,边走边说。”
刘琰跟着看向许俊,也以为许京华是当着父亲的面,想起讲礼节,就向许俊点点头,和刘瑜先出了丽春台。
“那我走了。”许京华同老爹说了一声,跟着出去,落后那两位皇子一步,往西面百戏堂走。
刘琰侧身问她:“你什么时候跑丽春台去了?”
“有一会了。”
“怎么没带着翠娥?我刚才碰见她,她到处找你呢。”
“走散了,我让郭公公找她了。”
许京华到底不会伪装,虽然有问必答,语气却不似平常活泼,有些不冷不热,刘琰两句话就察觉到了。
然而刚刚他问了,许京华并没有回答,又有刘瑜在,刘琰不想当着他多说,便按捺下来,打算过后再问她,一路只说些百戏如何精彩的话。
换在平时,有百戏看,许京华肯定很兴奋,但她刚刚窥见富贵繁华背后隐藏的险恶人心,这会儿实在高兴不起来,就连见到太后,都笑得有些勉强。
太后见她这样,知道有事发生,抽空吩咐人去问翠娥,却只得到个翠娥中途和许京华走散的回报。看来就是走散那段时间,京华遇见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太后没再叫人询问,暂且放下此事,打算等宫宴结束,回庆寿宫自己问她。
不料宫宴开始后,诸王和驸马纷纷向许俊敬酒,齐王为了替兄长挡酒,很快就喝醉了,许俊自己也不免喝了几杯。于是宫宴一结束,许京华就同他们一道出宫回府,并没有回庆寿宫。
询问到底出了何事的重任,也就落在了翠娥身上。
“奴婢一时腹痛,耽搁了会儿,出来就找不见您了,可把奴婢吓个够呛。姑娘那会儿怎么也没等等奴婢,就去找侯爷了?”
回到侯府,服侍许京华换了衣裳,翠娥一面奉茶,一面问道。
“哦,我出来看见外面花开得好,就走过去瞧。”许京华接过茶来,信口胡说,“后来桂王府那位……迎面过来,我不想同他打招呼,就绕了个圈,去找我爹了。”
翠娥找许京华的时候,远远看见过刘瑁和刘琰、李奂云说话,就说:“桂王世子确实脾气不好,姑娘躲着他没错。”
“柿子?”
“啊,桂王府已给大公子请封世子了,就是说定了的王府继承人。”
“哦,”许京华懂了,“和太子差不多是不是?”
翠娥吓得腿一软,“可不能这么说。太子是储君,不能比的。”
对啊,翠娥应该知道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