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被抱紧-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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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之之听出她话里隐含的意思,没来由地有些烦躁:“妈妈,时砚他的心理没有问题,他很健康,很优秀,也很爱我,我们在一起很快乐。”放下手里的筷子,她抬头,一字一句对上阮妈妈的眼睛,“您不是说过吗?怎么样都好,只要我愿意认认真真地交男朋友,听话的结婚,您都不会管我的。”
从小到大在阮妈妈眼里,自家女儿一直都是一个性格极其内敛的人,几乎从来不会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跟她说话。
她的眉头忍不住皱起来,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之之,不是妈妈古板,不理解你,你仔细想想,他的父母八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他说是亲戚照顾他,可是这年头,去哪里找这么不求回报的亲戚?我猜他年幼的时候一定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白眼,这种人长大了最容易形成反社会人格。现在你们认识的时间短,可能你还没有发现,但是以后如果你们结婚了,婚姻里多得是一些鸡毛蒜皮乱七八糟的小事,时间一久,他的本性就会暴露出来,到那个时候,你再想离婚就晚了。”
不想听。
这些话阮之之一个字都不想听。
“妈妈。”她终于受不了了,把碗筷往桌面上一放,开口打断她,“我吃饱了,想休息了,今天就不帮您洗碗了。”
说完,她起身快步上了楼梯。
身后传来母亲的叹息声,声音不大,却很沉重。
阮之之回到卧室里,把门关上,抱着龙猫抱枕躺在床上,这才觉得世界重新清静下来。
她安静地蜷缩在一角,不知为何有些心烦意乱。
就这么呆坐了一会儿,她从床上爬下来,打开了今天时砚给她买的礼物。
她先是打开了那个小小的旋转木马,拿出清洁布极爱惜地把木马的边边角角全都擦干净,又抱着看了半天,然后才放到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一个位置。
紧接着,又拿出那条细细的银质项链小心翼翼地戴上。
这条项链真的很漂亮,水晶的质感也好,阮之之盯着花骨朵中间那颗小小的粉水晶,想起刚刚在店里试戴的时候,时砚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锁骨,心跳变得有些急促。
时砚现在在做什么呢?吃过晚饭了吗?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正在想他?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她凝神听了听,发现客厅里面已经没有动静,想来妈妈一天奔波劳碌的,现在应该也累了。
她觉得自己刚刚那么跟妈妈说话有些不孝,可是,她又没有办法容忍别人在自己面前诋毁时砚。
时砚怎么会有心理疾病呢?
就算他说过他曾经得过抑郁症,可是在阮之之心里,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时砚现在的状况很好,她跟时砚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觉得他是一个病人过。
他们都是一样的,正常的。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想到临别的时候时砚说了让她打电话给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拿起手机,摁下那串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刚“嘟”了两下就被对方接起来。
那边的气氛不像她这里一样静谧,有些嘈杂,隐约夹杂着风声。
“时砚,你在外面吗?”
“嗯。”男人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不轻不重地传过来,带着几分沙哑:“家里没烟了,我出来买几包。”
“不是跟你说了嘛,吸烟对身体不好。”阮之之听他说去买烟,立刻忍不住念叨,“你看看那些过来人的病例,凡是步入中年后患肺癌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吸烟者,而且你嗓子现在都有些哑了,再吸烟以后会更难受的。”
他笑了,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克制:“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怀念烟味。”
阮之之一听到他笑就没脾气。
她乖乖地住了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视线停留在天花板上,一颗刚刚还惴惴不安地心就这么奇异般地安定下来。
两个人很久没有开口,电话也没有被挂断。
听着手机那头时砚的呼吸声,她才感觉到安稳。
这种感觉就像是,无论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只要有他在,她的小小天地就依然会花团锦簇,岁月静好。
半晌,她开口,柔柔地说:“时砚,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线依旧冷冽,听她这么说,口吻里有些无奈意味:“你说呢?”
阮之之扑哧一声笑了,顿了顿,她又有些抱歉地说:“时砚,对不起……今天我妈妈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况且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选择想要的爱情和生活。”
“之之,该道歉的是我。”他开口,向来淡薄的声音里难得有了歉意,“我不太会跟长辈相处,但是我保证,以后一定会认真学习。”
是啊,从八岁以后,他的身边就没有长辈了,又怎么会知道如何相处。
阮之之心里的那点酸越来越多,她眨了眨有些涩的眼睛,嘻嘻哈哈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时砚,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听吧。”
电话那头,时砚一个人走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听她这么说,在路边拐角处找了个巷口停下。
他用肩头把手机顶在耳边,拿出那个蓝色打火机,动作利落地伸手点燃一支烟。
黯淡月色里,他的指尖燃起一簇火焰,衬得漆黑的瞳孔明了又灭。
他开口,声音比徐徐吹过的晚风更沉迷:“从前有一只孤独的兔子,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朵玫瑰。玫瑰很美,被花丛包围。她看到兔子一个人,就主动开口跟他聊天。兔子爱上了玫瑰,但他不喜欢别人对她觊觎的眼神,所以试着把玫瑰摘下来,但却被茎上的刺扎破了手指。他知道,玫瑰并不想跟他走。于是兔子明白,爱情需要忍耐。”
阮之之抱着手机静静地听,听到这里,突然想到时砚手臂上的那个法语纹身。
爱是恒久忍耐。
她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
“于是他就一直默默看着她,后来玫瑰被园丁移到了另外一片森林,兔子就也跟了过去,他试着接近她,可是玫瑰看起来却好像不认识他了。兔子想这样也好,因为以前的他很自卑,他也希望自己现在可以用更好的样子重新认识她。”
四周很安静,静到阮之之甚至可以听到烟草燃烧时发出的声音。
“然后呢?”
“然后……可能是兔子真的变好了,玫瑰越来越依赖他,直到有一天,玫瑰告诉他,那是爱情。”
眼泪吧嗒一声掉下来。
阮之之捂着嘴,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时砚一支烟抽完,找了个垃圾桶把烟头捻灭,语气里有笑意:“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该睡了,我的小玫瑰。”
☆、40。C19·手术
阮之之第二天一大早起来; 妈妈就已经离开了。
她洗漱完从楼上走下来,看到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一叠色泽金黄的鸡蛋饼。
叹了口气; 阮之之走过来吃饭,一边吃一边反思自己昨天对待妈妈的态度。
自从父母离婚之后,她一直都觉得母亲独自抚养她很辛苦,她一个女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职场打拼; 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嫁。反观她的父亲; 在离婚后不到两年就已经重新组建了幸福的家庭; 现在连孩子都出生了。
阮之之想,等到这阵子过去,妈妈气消了,她一定要找个时间; 母女二人认认真真地聊一次。她得告诉妈妈,时砚对她来说的重要性。
潜意识里; 她明白;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时砚。不仅仅只是因为她爱他; 更因为; 她担心如果自己离开时砚,他的世界会彻底陷入黑暗。
她刚认识时砚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冷冰冰的; 他甚至没有一柔软的灵魂; 只有一双让人胆战心惊的眼睛。
可是这段时间; 他们在一起之后,她感觉得到,时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变。
他的身上有了些许烟火气息,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鲜活的人。
阮之之脑海里想着心事,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顿饭,然后妆也没花,随便穿了身舒适的t恤和牛仔裤就出了家门。
陆婉仪到现在都没有打电话给她,可能是心里害怕会麻烦到她。
可是她怎么会忘记,今天是陆婉仪做手术的日子。
之前两个人约好的,早上八点在市区医院门口见面。
阮之之一路走到小区门口,急匆匆打了辆车,上车之后,她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给陆婉仪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那端陆婉仪的声音有些欲盖弥彰的冷静,故作轻松道:“之之,你起的好早啊。”
阮之之有点心疼她,却也只能陪着她一起轻描淡写:“对啊,我已经坐上车啦,现在时间还早,应该不会堵,我估计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到医院了。”
“我也差不多,那我们一会儿在医院门诊楼门口见。”她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控制不住地有些哽咽,“之之,谢谢你。”
电话挂断之后,阮之之忍不住叹气。
昨天一整个晚上,陆婉仪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二十分钟后,阮之之准时到达市区医院门口。由于今天是周末,向来人满为患的市区医院更是人山人海,排队进停车场的长队甚至都排到了马路上。
道路中央的交警正在焦急地比手势维持秩序,阮之之下了出租车,快步朝门诊楼的方向走过去。
刚上了台阶,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婉仪,她看起来精神不大好,面色萎靡,一张脸苍白地毫无血色。
阮之之就在这个瞬间恨透了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有些时候世界真的很不公平,明明是他犯下的错,为什么要让一个女孩子受这么多苦?而他随便拉黑一下对方的联系方式,就可以当作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一样,继续游戏花丛。
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报应存在?
陆婉仪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看到她过来,露出了一个略心安的表情,忍不住拉了拉她的手:“之之,我……我有点害怕。”
阮之之收敛心神,伸手抱了抱她:“哎呀,这有什么好怕的,有病治病嘛。”她一边说,一边拉着陆婉仪的手朝门诊楼里走过去,“我前几天在网上查过了,大家都说这种手术对于医生来说,就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手术,半个小时就可以完成了。到时候打了麻药,你就安安心心地睡,等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由于之前已经有了预约,现在所有的手续都齐全,他们不需要再去诊室,于是两个人直接乘电梯上了五楼手术区。
这是阮之之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阮之之看到指示牌上写着“计划生育手术区”。
再往前走,看到走廊两侧的长椅上已经坐满了人。
有沉默不语的情侣,有父母陪同的小姑娘,还有一些看起来神态自若的夫妻。
阮之之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一个空位,她让陆婉仪坐下,然后去手术室门口帮她报到。
门口的护士带着一个宽宽大大的白口罩,右手正快速在手术册上记录着什么,看她过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就问:
“姓名?”
“陆婉仪。”
“年龄?”
“二十五。”
“有过几个孩子?”
阮之之沉默了一下:“……第一个。”
护士记录完毕,看了眼时间道:“好了,半个小时后叫到名字就过来排队。”
阮之之点点头:“谢谢。”
她回到嘈杂的等待区,有很多人都在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阮之之对这些四面八方涌来的打量视线置若罔闻,她回到陆婉仪身边,很柔和地说:“手术大概半个小时后开始,一会儿我就进不去了,你一个人也别害怕,等你出来我再接你。”
陆婉仪点点头,她的视线有些空洞,无意识地盯着地面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阮之之看她不想说话,也知趣地不讲话,在一边站着静静陪她。
时间过得很快,周围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叫过去排队、脱鞋、做检查,然后进手术室。陆婉仪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愈发心乱如麻。
阮之之察觉到她平放在膝盖上的手有些颤抖,身边的人刚好听到名字后离开,于是她坐过来,轻轻拉住对方的手:“婉仪,你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只是这个孩子跟你没有缘分。你没有听到医生说吗?就算你和他都想要这个孩子,恐怕也保不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用另外一个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陆婉仪抿着嘴不说话,半晌还是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道:“我知道,之之,你放心,我都这个岁数了,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没什么挺不过去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到手术室门口的小护士翻着手上的手术册,开始高声喊陆婉仪的名字。
她的身子下意识抖了抖,阮之之最后抱了她一下:“别怕,我一会儿去接你。”
陆婉仪点点头,站起身走了过去。
她的背影看起来很清瘦,脚步轻飘飘的,看上去像行尸走肉一样。
阮之之觉得心里很难过。
陆婉仪进去之后,她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感同身受般的紧张,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时砚发微信。
之之:时砚,你在干嘛?
对方的消息回得很快:刚晨跑回来。
阮之之握着手机,刚刚一时冲动给他发了微信消息,这会儿对方回复了她,她一下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而手机那头的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电话很快就打过来。
阮之之略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然后摁下绿色的通话键。
“之之,你在哪里?”
“呃……”听到他开门见山的问话,阮之之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扯谎道,“我在家里啊,刚吃完早饭。”
对方的语调沉了一点:“在我面前还要撒谎?”
阮之之瞬间觉得后背一凉,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乖乖道:“我在医院陪朋友做手术呢。”
时砚语气这才软了一点:“市区医院吗?我过去陪你。”
“啊?”阮之之一惊,赶紧拒绝,“不用不用,就是一个小手术,住院都不用的那种,你还是别——”
下一秒,她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对方挂断。
阮之之握着手机,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这个电话打完没多久,手术就已经结束了,在听到小护士喊“陆婉仪的家属在哪里”的时候,阮之之一个箭步就从人群外冲进来。
小护士看着她和善地笑了笑:“陆婉仪刚刚已经乘坐病人专梯到三楼的临时病房去了,你现在过去找她吧,病房号是312,具体注意事项一会儿会有医生过去跟你说的。”
阮之之向她道了谢,转身又匆匆忙忙地往电梯口走过去。
等她找到了312病房,轻手轻脚地进去后,看到陆婉仪还在昏睡,可能是麻药的药效还没有过。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阮之之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轻轻盖好被子。
这个时候有医生走进来,看到她,翻了翻手上的病例道:“是陆婉仪的家属吧?一会儿去药房领下药,还有就是,这几天要让病人注意不能劳累,至少要卧床休息三天,忌食生冷辛辣,最好多吃些大补的东西,一个月之后记得过来复查。”
阮之之听得很认真,一一记下,等医生走了,她看陆婉仪还在睡,想了想,决定先出去领药。
一路走到领药的窗口,发现排队的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