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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纸杀-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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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美好,至少不是不可救药。这个世界会把人逼死,却不会把人逼疯,能够把人逼疯的只有自己。
  我看着龙文宣,眼神里带着怜悯。
  龙文宣皱了一下眉头,他对我的目光很反感。他说:“你看我干什么?”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
  “你把那个女孩让给我一晚上,反正你也玩过了。”
  我的手攥起拳头,指关节嘎嘎响。
  他看出我的敌意,上前一步说:“你别忘了,她可是杀人犯,而你是她的同谋。我让她陪我睡觉,这是我看得起她。还有你,别忘了,回去以后要给我那五十万,否则,你们犯罪的证据……”
    
  第六节
  他拍了拍手上的专业相机和那个DV机。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我瞪着他,他毫不在乎。我刚才还有些同情他,觉得他也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渺小的受侮辱者。现在我的内心里则完全充满了恨意。
  强者侮辱了弱者,那么弱者要想得到尊严就只能去侮辱更弱者。很多可怜之人就变得可恨。
  看样子他要说得都说完了,正满脸笑意地盯着我,在看我的笑话。
  我的目光集中在脚边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上。我向那边走动了一下。无意间,口袋里的钱夹落了下来。钱包背面贴着蓝玲的照片,那还是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拍的。
  我低头去捡,龙文宣抢先一步,拿起了钱夹。他看了看钱夹背面的照片,表情怪异地笑了笑,说:“你老婆长得还真是漂亮,你就不怕她给你戴顶绿帽子。”
  我没有在意他的话,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可怕,可以让我一劳永逸的计划。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不过你要多付给我一点钱。”龙文宣用指甲按压着蓝玲的照片,这个动作让我觉得他异常恶心。
  我没有说话。他追问了我一句:“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是不回答我就走了,你可是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觉得我一定会听你的吗?”我追上两步,问他。
  他不回头,说:“当然,你不是个懂得反抗的人。再说,你们这些有钱人我也看透了。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除非你明天就死,没准今天会做出什么让人吃惊的事情,其余……”
  他还没有说完,我手上的石头就砸了过去,他的末日到了。
  他被打懵了,退了一步。我袭击他的时候,他恰好转头,石头打在他的额头上。他的手捂住额头,额头被打开,鲜血却没有流出。
  他厉声说:“你敢……”
  他大概是想说,你敢打我。我没时间听。挥动着石头再次砸向他的额头上,这次鲜血迸溅出来。我怕他不死,又连续打了几下,他满脸是血,仰面朝天,身子一动不动。我站起来,看着我的“杰作”。石头落在地上,那只手抖个不停。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手上一片殷红,殷红中透着我的影子。我退了几步,腿有些发软。有人叹了口气,是纸鹤。纸鹤摇摇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不必这么做的。”
  我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说:“没什么,一切都会好的。我说过一切都会好的,我答应过你,我会保护你。”
  纸鹤呜呜的哭着,说:“你是个好人,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只要你走,你离开我,你会好的。”
  我说:“没关系,没关系。”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想。我没有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使是杀了这个人,我也没有丝毫的后悔。
  这里没有可以藏尸体的地方。我把龙文宣拖到一旁,拿了些树枝树叶盖住了他。这样做不会隐藏很久。
  算了,不去想了,只要过了这几天就好了。过了这几天,谁知道我是否还能活在这个世上。我弯腰捡起了钱夹,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我转念一想,又不那么消极了,这里地处偏僻,几乎没有什么人,即使是村子里的人也很少来这。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是更长时间,尸体被发现的可能也不大。
    
  第七节
  我摸着纸鹤的头发,对她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
  纸鹤扑在我的怀里呜呜的哭着。
  哭声飘散在夜空。
  夜色正浓。
  我们回到了房子。纸鹤有些累了。我让她睡下,自己则守在床头。我不想睡,我想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如果明天晚上我也死了,那么我现在度过的每一分钟都是弥足珍贵的。我不讨厌这个世界,一点也不,虽然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不如意。
  时间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如同握在手中的沙子。你用力越大,它流失的速度也越快。
  很快,东方出现了鱼肚白色,马上就要天亮。我看了看纸鹤,这个女孩应该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已经计划好了,天一亮就带她离开这,把她送到城里,如果可能的话,让蓝玲照顾她,蓝玲一定会帮我。天黑以前,我就可以回到这。跟着纸鸢去见湖神,见到湖神……
  那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办法用常理来分析。
  外面起风。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同样,人也有旦夕祸福。
  我用手撑住了头,坐在椅子上迷糊起来。过了会儿,我醒来,发现有人给我披了一件衣服,当然是纸鹤干的,这里除了我只有她。
  纸鹤依旧在沉睡。我看着她安逸的面孔,觉得她一定是在做一个幸福的梦。我把观音像拿出来,放在眼前,看着慈祥的菩萨。
  世界是美好的,值得我们为之奋斗。我依旧相信。
  我把观音像放在纸鹤的枕边,如果她醒来时可以看到。
  菩萨会保佑你。
  外面的风渐渐变大,困意再一次袭来。
  恍惚间,我做了一个梦,这次做的是美梦。很久以来,这是我的一次做美梦。我梦到纸鹤的笑容,梦到蓝玲的笑容,梦到我自己的笑容。
  有笑容真好。
  咚咚咚。
  我从睡梦中惊醒,外面的风大了。风中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会是谁呢?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龙文宣,可是龙文宣已经死了,被我用石头砸死的。我亲手做的。不可能是他。
  他真的死了吗?我看看自己的手,自己的手细嫩修长,应该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脑的。怎么可能做出杀人这种事情?可事实就是如此,只要细细观察,就可以看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红色的血迹。
  风中传来的脚步声已经停息,就在门外停下。我走到门口,轻轻伸出手摸着门板。门板吱呀呀的响了一下。
  有个怪异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子里:龙文宣已经死了。那么来的会不会是他的鬼魂。
  我不相信自己会遇到鬼。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我把门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眼睛看看外边,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我把缝隙弄大些,这样两只眼睛都可以看到外面,里面的那些不明亮的光线也透出一些。
  没有声音传来,也没有人影。我应该安心了。可是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我总是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怎么了?”纸鹤也醒来,她问我。
    
  第八节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外面好像有人?”
  纸鹤的眉头也皱了一下,她也有些紧张。她说:“会是谁?”
  我再次摇头:“还不知道。”
  我想把门关上,不想留下一道缝隙,就在我的手触动门缝的一刹那,我感到有些冰凉的感觉。我把手缩回来,手上有一抹黯淡的红色。
  是血。
  接着我看到一张脸,那张脸上血迹斑斑,他的名字叫龙文宣。
  他的声音随着风一起闯入屋子里,冷酷而诡异:“没想到吧,你没有把我打死。呵呵……”
  他的身子移到了我的面前,身上满是尘土和杂草,他是从那个浅坑里爬出来的。他的一只手扶着门板,另一只手放在后面,手里握着东西。
  我应该冲上去将他打倒,他现在一定是极为虚弱。这是我后来想到的。可是,当时我却被他镇住。他向前迈一步,我就向后退。我像是见到了鬼。
  他的右手从背后移到了身前,手中是那块带血的石头,就是那时我砸他的那块。他的手一挥,石头落在了我的头上。
  好痛,好痛。我的手抬起来,捂着伤口,眼睛被红色迷住,景物变得模糊。屋子里的灯光很黯淡,我隐约看到了他的那张脸。那张脸在笑,笑容狰狞而恐怖。
  “你要……”我刚刚吐出两个字,嘴里就到感一股股怪味道,有点粘还有点咸味。他的手再一次挥动,我的头也再一次被击中。我感到天旋地转,一切忽明忽暗。
  世界都变了形。
  我转过头,看到纸鹤,我想让她走,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的手被龙文宣踩住,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你敢暗算我,你他妈的!”
  意识越来越模糊,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我的眼睛还能看,看到龙文宣越过我的身体,朝纸鹤走去,我想抓住他,却又无能为力。
  我好恨。
  最终,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过了许久,我苏醒过来。夕阳西下,血色残阳映照着一切。又一整天过去了。
  醒来时我看到了那尊观音像,观音的眼睛正对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睛依旧慈祥安逸。
  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是没有慈悲的。这个世界只能用残酷来形容。我按住观音的头,用力捏着它,“咔”的一声,观音的头断了。
  我爬起来,挣扎着到了床前。床上是一片殷红色。我的手上也是,一层血被另一层血覆盖。
  “纸鹤,纸鹤,你在哪?”我的声音嘶哑而怪异。如果不是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在颤动,我简直要怀疑这是某个鬼怪发出的声音。
  “你在哪?纸鹤,我答应过你,所有的事情都会由我负责,一切都会好的。我答应过你,一切都会好的。我会保护你。”
  声音越来越低沉,喉咙里发出的音节含糊不清。
  我的身子倒了下来,因为我实在是没办法走动。我摸了摸自己的头,额头上被打破了,原来流出的血有些已经凝固,现在伤口再次裂开,新的血染红了旧的血。
  “纸鹤……”我很想闭上眼睛,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梦。
  这一切不是梦。
  我看到自己的那双手,那双手终究不是一只能够杀人的手。我用力太小了,龙文宣根本就没有被打死,他苏醒过来后,马上跑来报复我。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死,是他不想杀我?不,一定是我很幸运。他没有击中我的要害。
    
  第九节
  我摸摸伤口,只要龙文宣的手再向右移动一厘米,那块石头的尖角就会刺穿我的太阳穴。
  我苦笑着,嘴角略略上翘,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样子我能猜得出来。一定很滑稽。
  地上有一道血线,向外延伸出去。我试着站起来,没有成功。但我还要出去,于是我开始爬。爬到了门口。门口有一大片鲜红色的血液,上面有物体被拖动过的痕迹。
  那不是我的,也就是说一定是她的。
  我心里默默念着,把头砸在地上。咚咚的声音,沉闷而无奈。
  纸鹤一定被杀了。我的心里不抱任何幻想了。
  我发觉自己的手里攥着东西。一看,竟然是那尊没有了头的观音像,再往后看,观音像的头被扔得远远的。
  蓝玲,如果你在这就好了,你一定会告诉我该怎么办?
  忽然,远处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声音轻柔,像是个女人。
  我的脑中念头一闪,可能是纸鹤,可能纸鹤还活着。可能纸鹤逃离了龙文宣的毒手,也许是龙文宣最后放了纸鹤。
  随便哪种都好!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站了起来。手里依旧抓着那尊观音像。走了几步,我看到了一个女人,我又一次失望。
  那是纸鸢。她站在那里,地上念着:“哦德罗,西德落,古斯塔夫塔的拉,西斯西斯。乌达乌马尔,斯格拉斯。”
  又是这句话。我的意识虽然有些模糊,但还能听出这句话。
  纸鸢走过来,依旧是面无表情。她看着我,如同看着世间的一切。
  她略有些惊讶地问:“你没有死?”
  我点点头,现在我尽量避免说话。现在的我只要一有说话的念头,喉咙里就如同被针刺一样。
  我还想问她一个问题,那就是纸鹤在哪里?
  我微微张开嘴,嘴里发出一些不连贯的音节,我想她能明白。
  果然,我的那些杂乱无章还未发完,她就点头了。我以为她要向我说明,可是她没有,她闪身,我看到她的身后有个隆起的土包。
  “不、不,”我的喉咙里也就只能发出这个声音。
  纸鸢说:“她死得很惨,被你的那个记者朋友杀的。”
  我的手抓着地上的泥土,我感觉得到,纸鹤就在这下面。我和纸鹤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我的心却如此被她牵动。我忘不了她的眼睛,忘不了那双渴求幸福的眼睛。
  我的手开始挖土,手指勾住了一个衣角。
  是她的!
  是她的!
  手指的动作停下,我不敢再继续挖下去。
  我看了看纸鸢,她依旧没有表情。或者说是她的表情看不出悲哀亦或是其他。我仰着头,遥望着那些云,以及如血残阳。
  为什么?老天爷!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可以让她平安无事地离开这里。为什么老天爷不再给点时间。老天爷不是很仁慈吗?或者说,仁慈只是一种谎言,残酷才是真相?
  我又想,为什么老天爷让我活着?为什么不让我死?难道就是为了让这个悲剧更具感染力吗?
  我的头在痛,好像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了我的脑子,我看不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被罩上了一层血红色。也许是夕阳在我眼中产生的错觉,也许这就是世界的真面目,残酷的美丽。
  纸鸢弯下腰,摸着我的头,我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整个世界都黑了下去。
  是黑夜到了?我的末日来了?我说不清楚。
    
  第一节
  夜,静悄悄的。
  我再次睁眼,看到了一片乳白色的雾。
  身子在摇晃。我现在就在船上,而这条小船正向浓雾开去。我的手触到船底,船底坚硬而冰凉。我起身,看看四周,白雾把一切都遮蔽住了。
  真是幸运,龙文宣竟然没有能打死我。经过了一天的昏迷,我的体力奇迹般地恢复了不少。
  那个手提包还在身边,看来纸鸢很明白我的想法,她知道我无论到哪里都会带着这个小包。隔着小包,我摸到里面那个已经断了头的观音像。我的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
  纸鸢坐在船头,观望着前面,她的脚边放着一盏纸灯笼。这艘小船——或者说是一条小舢板,似乎是在自己向前行进。我晃晃头,脑子清醒了许多。我看到那个戴着蓝色面具的女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几乎把她忘记了。我想开口和她说两句话,这种寂静的气氛会让我发疯。
  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是发出一点点没有节奏的,吱吱呀呀,如同大风吹过门缝时的噪音。我想我已经失声了,只是不知道这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如果我永远都不能复原……
  算了,不去想了,谁知道有没有以后。
  夜空中传来“呀呀”的几声乌鸦叫。不知为何,我想起曹操写的那句诗: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我现在不就是这样一只乌鸦吗?
  那个女人把手放在我的头上,帮我整理了一下头发,我的头发已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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