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有点忙-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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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样?”
“注意了自然会惦记,惦记了自然会仔细,仔细了自然会生疑,就是这样而已。”这可是她历经险境磨砺出来的经验啊,“而且我运气也好,一进城就看到了好戏上演。”
宏公子目光沉了沉:“血祭。”
“问题就出在这血祭上。”无忧手指敲着桌面,又点燃一支蜡烛,托着下巴看着烛火静静燃烧,“我可从没听说过血祭连个普通凡人都弄不死。我虽身无仙力,可是眼力倒还不错,而且我站的地方真的非常地适合观察血祭全过程。我进城时被祭的那个少年,腿上有一块疤痕呢。”
颜色极深,宛如一条蜈蚣伏在小腿腿肚上,实在是大大折损了少年的美色。
无忧笑意盈盈:“可是为什么第二天我看到的那个少年,小腿白皙光滑,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倒想问你一句,怎么此处的血祭不仅不取人性命,反还替人疗伤去疤呢?”
宏公子的眼神越来越冷,身上的杀气也越积越浓,简直都快要实质化了,他身上凝起青色的气旋,凛冽如刃。
无忧却仿佛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偏着头笑道:“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和那日献祭的少年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你说,明明长得一模一样,为何却不是同一个人呢?”
他面无表情,只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无忧似笑非笑地睨着他:“如果只发生过一次倒也罢了,说不定他们是孪生兄弟也未可知。但这种事情每隔七天发生一次,恐怕这种解释就不能敷衍过去了吧。少年,你到底是有多恨他啊?”
宏公子冷笑:“我听不懂你究竟在说什么。”
“听不懂?那我就换个你能听懂的方式。”无忧微笑,“这种人皮面具不大好制作吧?”
宏公子脸色遽变,目露寒光,叱道:“闭嘴!”
无忧喝口茶润润嗓子,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想来你一定很恨此人,否则也不会用这法子把他的脸制成人皮面具。”
这种人皮面具和其他的不一样,制作手法极其残忍。须在那人还清醒活着的时候把他的脸皮揭下来,再进行精细加工方可。这种方法制出的人皮面具当然要比一般的质量高上许多,覆到人脸上就能紧密贴合肌肤,且不会散发死气,更不会影响表情等重要功能,是易颜换容的最佳选择。
宏公子冷冷地开口,唇角露出一抹狠厉的笑容:“那是他活该!”忽然又变了声调,“放心吧,我没要他的命,他还活着呢。”
闻言,无忧哆嗦了一下,这少年……心可真够狠的啊!如今活着,对那人来说绝对是最大的痛苦,是生不如死,是求死不能,是痛不欲生。
一切都要拜血祭所赐,正是因为血祭的特殊性质,每一个戴着这个面具的人被献祭的时候,脸皮被剥的那个人也会遭受到同样的痛苦,而且还死不了。
“他该死!他活该!我就是想看到他痛苦,看到他像只狗一样来求我放过他,求我赐他一死!可是我偏不让他死,他造下的孽还没还完呢,他有什么资格去死?我偏偏要让他活着,让他清醒地承受这种极致痛苦!”
无忧识相地闭上嘴,静静地听他讲下去。
他眸底燃起一丛炽热的火焰,原本平淡无奇的脸上也带出几分狰狞来,狠声道:“他仗着自己家里的权势,整日鱼肉百姓,欺凌乡里。林叔和王婶不过就是年纪大了手脚慢,没来得及给他让道,他居然派人把林叔和王婶给活生生地打死了!林叔和王婶为人那么好,却一辈子过得贫苦无依,最后还落得那么个下场!他们是两位老人家啊,哪里受得了毒打!”
宏公子抱住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噩梦里,声音非常痛苦:“林叔和王婶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我不可能让他们白白冤死!可是去告官府,官府还得看他们家的脸色行事呢,哪里会理我!我不甘心,便在那人府门口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他出来。可是我冲上去,连他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就被他的手下给围了起来。最后我遍体鳞伤地倒在地上,他的脚就踩在我的脸上,用力地碾,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你永远都不会明白,那究竟是一种多么屈辱的境地。
这还真是可怜!无忧看着他,叹了口气:“所以你就一直放不下你的仇恨?”
“血债血偿,他别想逃!”
“我没说我不赞同,我只是觉得这么长的时间,他也应该还够了。”这宏公子为了保证那人非常清醒地活着,下的本钱够大啊!
宏公子冷冷地笑着,容颜隐进黑暗里,带了三分说不出的阴森鬼气:“不够,怎么样都不够!杀了人还不偿命,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现在倒是想偿命来着,就是你从中作梗一心要他活啊。
无忧看着桌上点燃的蜡烛,火焰明亮而温暖,微微跳动着,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宛如一颗夜明珠,破开岑寂夜色。如果是雨夜来点,气氛应该会更好。然而它所能照亮的范围有限,所以蜡烛虽好,到底还是比不上太阳来得广博温暖。
无忧觉得这少年就像极了爱在黑屋子里点蜡烛的人,近乎极端地固守着那仅有的一点光明,却忘了只要走出房子,外面便是灿烂阳光。
无忧虽是这样想,但这世间的事,往往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劝他也未必能听得进去,还是少费些唇舌的好。
其实所有的事情要查清楚倒不难。首先是在血祭中不死的少年;其次是小二故弄玄虚的警告,其实就是充分利用了她的好奇心,在勾引她出去探个究竟呢。至于无忧出门时门口突然出现的血和鬼脸,就是要把戏演个全套,以免被她看出破绽来。数百人的死亡应该是真的,少年背后的那个人,在吸取血祭带来的力量的同时,也旨在震慑她,给她瞧个厉害。
无忧和大人斗智斗勇了这么些年,又做了许多任务,经历的事情到底还算多,况且本身就并不愚钝,静下心来认真想想便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那时候始终没能确定操纵整个城的人究竟是谁,可宏公子偏偏自己找上门来。他原本和无忧就没什么交情,此时前来,不是上赶着招人怀疑吗?
先前听骨头探听的情报便知道宏公子和林叔王婶两人素来亲厚,和他逛了一趟街,对比了他对其他人的待遇,无忧觉得这情报还是挺靠谱的。其实无忧一将林叔的灵魂取走,宏公子就知道了。不过为了洗脱罪名,便给无忧制造了一个他们都被无忧所蒙骗的假象。而无忧也将计就计,还故意用上了毒,让他们以为她真的为他们的假象所骗,遂今夜在此处静候他来寻解药。
其实这也是在赌,不过幸好胜者是她!
“好了,废话少说,快点把噬魂珠给我交出来!”宏公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气势迫人。
无忧却是不紧不慢,喝口浓茶提神,叹道:“少年啊,性子过急实在不是件好事。”
“死的不是你的亲人,你自然是不急。”宏公子冷眼看她,语气里充满了恨意,“居然敢在这里杀掉林叔和王婶,孟无忧,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杀’多伤和气!我不过是让他们暂时沉睡一下罢了。”
“哼!暂时沉睡?有你的解药是暂时沉睡,倘若你一直都未把灵魂还给他们,不出七天,他们必死无疑。”
无忧了然地点头:“哦,难怪你现在就找我来了,原来是老人家要撑不下去了。我说嘛,向来谨慎的宏公子怎么忽然行动了。”
“快点把噬魂珠交给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你觉得夜闯少女闺房就是种很客气的举动吗?”无忧微勾唇角,“人各有所图,各自为主,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不过既然你如此重视那两位老人家的性命,我也没那么铁石心肠,把噬魂珠给你也无不可,只不过呢,我还有一个条件。”
他冷哼:“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无忧优哉游哉地捧着茶杯,惬意地呼出一口气,似笑非笑道:“少年,如果你真的非常希望他们死的话,尽可以强抢。”
“你做了什么?”宏公子双瞳一缩,冷声问道。
无忧淡声答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一点保险措施罢了。噬魂珠倒没什么,可里面的灵魂却是很珍贵的,若是被人夺去,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人?”
“所以?”
无忧笑眯眯地靠着他,目光很温和:“所以我就把它和我的命格绑到了一起,只要不是我心甘情愿地把它送给你,你的手一接触到噬魂珠,它便会自爆。怎么,想试试吗?”
“这样啊……”宏公子忽然放得低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染上魅惑的色彩,十指绽出纤细如针的银光,他微一抬手,十指急速弹射,银光脱指而出,硬生生地钉入无忧体内。
动作在眨眼间完成,无忧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心口一阵剧痛,不由地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宏公子咬牙恨道:“孟姑娘,说话还是要顾忌后果的好。”
无忧面色骤白,却依然微笑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吗?”他舒了口气,冷笑道,“放心吧,我在你身上种下的这种毒蛊不会要你的命。”
无忧苍白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但可以让我生不如死,对不对?”
“只要你把噬魂珠交出来,我便不会催动它。”宏公子避开她淡笑的眼睛,冷冷道。
“何必用这么毒的手段伤和气呢?”她轻叹。
“比起你来,我已经仁慈很多了。为了把我引出来,你竟然忍心杀掉林叔和王婶,他们和你无冤无仇,你未免太过狠毒!”
“他们也算是活人?”无忧嗤笑,“身上死气森森的,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你住口!”少年怒意迸发,暴怒吼道。
“好好好,我闭嘴。”无忧识相地转移话锋,“不过,恐怕你这毒蛊对我无用啊—我擅长使毒,毒蛊对我自然不在话下。而且,沧溟大人在我身上布下了结界,恐怕这些虫子在碰到我的血的时候就已经挂掉了吧。不信,你看看自己和毒蛊还有联系吗?”
“……怎么会?”
无忧叹气:“我不过是想见见在你身后为你出谋划策的军师罢了,你何苦如此费事阻拦我呢?”
宏公子眸中戒备之色更深,后退一步,指间光芒骤盛,冷声道:“你为什么想见她?”
“不为什么。你一定要我说出一个理由的话,我只能说,我想去瞻仰一下你们城里真正的圣花。”
僵持。
无忧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耐心劝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我一介弱女子,身上又没仙力,毫无攻击力可言,对你和军师根本就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你是弱女子?你诡计多端,刻意设下计来引我出来,到底弱在哪里了?”
这么重量级的褒义词实在是受不起啊。无忧真心实意地谦逊道:“过奖了过奖了。”
“……只要让你见到她就可以了,是吗?”他沉默地权衡了很久,才缓缓地开口问道。无忧爽快答应:“没错!”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他一字一句从唇齿间迸出:“那好,我带你去见她,你把灵魂还给林叔和王婶。”无忧懒洋洋地站起来,朗声道:“骨头,走了。”
躺在床上憋了半日的骨头顿时睁开眼睛,幽蓝的灵魂之火在夜里显得很是耍惶惶囟抖牛浞终孟粤怂募ざ骸氨锼牢伊耍魅耍八朗庵质虑檎娌皇侨俗龅模≌妗�
无忧招手示意他跟上,开口打断他的抱怨:“行了,让你重操旧业一下,至于那么受不了吗?”
“……”
不出无忧所料,那军师的藏身之地果然在古城中央的祭台之下。血祭被划归为禁术,所谓险中求富贵,施展此术风险虽大,但收益也是极其令人满意的。所以施展时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比较令人放心,而此地一无祭司,二无铭器,空有一座祭台,这自然有违常理。如此一来,便是了。
无边的月色里,方圆一里的小广场被鲜红的鸡冠花覆得满满当当的,只见一片艳红花瓣,宛若大红的丝绸,在夜风里起伏不定。这花虽俗艳,但聚集得多了,却也自有一番气势。
“罪过罪过。”无忧在心中默念,“竟然把曼珠沙华和鸡冠花比,实在是太委屈它了。”
无忧一行三人站在硕大的花前,影子被拉得老长,斜斜地烙在花瓣上,浓似泼墨。还没等无忧欣赏完,耳边就响起宏公子冷漠的声音:“看到了就把噬魂珠交出来吧。”
无忧兴致盎然地摇摇头,本着精打细算的原则开口道:“这不大好吧,我好不容易才能看到庐山真面目,总该值回票价吧。”
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对未知的恐惧磨光了宏公子的性子,可无忧还是那么一副无所谓的闲散模样,仿佛丝毫未把他最亲的两人性命放在心上,他终于吼出声来:“闭嘴!把噬魂珠交……”暴怒的话语被温婉的声音轻轻打断,低柔中带着些微严厉:“阿宏,不可对贵客无礼!”少年沉默片刻,随即退回花丛中。
那轻柔的声音重新带上了笑意又道:“贵客上门,有失远迎,无礼之处,还请孟姑娘多多包涵。”
最大的那朵鸡冠花的花心处站了一个女人,一身大红衣裙似残霞披在她的身上,灿烂华贵,灼人眼眸。虽为灵体,形体透明,却依然看得出她五官精致,倒是个绝世美丽的女子。
赌对了!
无忧十指收紧,面色如常,不动声色道:“这是自然,相逢即是有缘,又何必如此见外呢。”说着,双手负于身后,绕着中央那朵最大的花缓步慢行地散起步来,骨头亦闭嘴紧随身后。“不过,有一事,我尚不明白,想来想去,到底还是拿不准,还望你能指点一二。”
“孟姑娘但说无妨。”
“那我就坦白问了。这孩子的灵力虽然罕见的强大,但不管怎样强大都架不住这样挥霍。对这孩子,你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态度?你是真心对他好呢,还是完全在利用他?”无忧神色漫不经意。
宏公子脸色顿白,眸子深处,除了对答案的惶恐之外,还带着一抹淡淡的不确定的期待。
那声音停了很久之后才重新响起:“你问这些干吗?”
“不干吗,我只不过是看这孩子的灵魂损伤得太厉害了,好奇他的下场将会如何罢了。”
那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我不知道。”
无忧看了看低着头的少年:“你不知道?”
那轻柔的声音低叹,温柔的气息宛如闲花落地:“我的确是利用了他,但也不想让他死。”
“当你选择他时,你就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无忧难得步步紧逼。
在这样温度适宜的夜里,少年却仿佛置身于冰窟一般,浑身都在发抖,冷得刺骨。
那柔和的声音不答反问:“那么你自己呢?沧溟神君的选择让你置身险境,你又是如何看待呢?”
“我如何看待?”无忧挑眉。
柔和的声音逐渐放得轻缓,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他为了一己之私,竟然让你数次出生入死,置你的性命于不顾,难道你还要尽忠于他吗?”
“这个……习惯就好。”大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性子,就算要改也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哪怕为他尽忠要赔上你的性命,你也在所不惜?”
“大人不会做这种事情。”从前有可能,但现在他可是她的男人,他有他的骄傲。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他是远古神祇,与天地同寿,活了不知道有多少万载,你对他真的了解吗?”
无忧笑道:“继续。”
她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