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小周后-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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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敏的心仿佛是被钝刀一刀一刀割似地疼,这样的林大哥总是让她一次次地心疼,是如此熟悉却又不得不施舍地痛。
总归是她辜负了他,是她错过了他,从此之后不得不一次次地错过,一次次地辜负。
为何偏偏就只能与他乱世相逢呢?
如果可以重新来过,如果一切可以重新选择,她只愿当年在乌崇山断桥边选择的是他。
林仁肇心中的痛,何曾不也是她的痛?
她在心中重重地叹息一声,终于狠下心,翩然转身,决然毅然地踏月离开。
从此,最好再也不相见,只祝愿他与温婉贤惠的夫人良缘美满、鸾凤和鸣。
“嘉敏,我只想问你最后一句,你的心中,曾经到底有没有过我?”林仁肇木桩似地立在林中,痴痴望着嘉敏的背影,痴痴而钝重地问。
仿佛有什么东西扯动了嘉敏的头皮,亦或是心口上被重重地一击,嘉敏的浑身都忍不住地战栗,她的手心都是汗,像是发了寒症一般地颤抖着,她只能紧紧地握住衣裙的一角,因为她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让林大哥看穿自己的内心。
冰凉咸涩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滴落而下,她亦问向自己,心中到底有没有过他?
她记得,曾经有过最温暖最质朴的情感,都是他给予自己的;曾经每每在危难濒临死亡的时候,也总是他出现在自己的跟前;而自己在无助颓丧之时,也总会回想起他的朗朗笑容。
他的暖意,宛若三月阳春的日光,直剌剌、暖融融地映照着他,他的情意、他的好纯澈得亦如叮咚山泉。
原来,这些年来,他早已如同润物的春雨一般,随风潜入到她的心中。
可是,她却说不出来,她静伫良久,一任泪水沾湿了胸前一大片衣襟。
或许是伫立太久,连疏空上的那一轮清清朗月也被云翳遮住,月辉黯然,黯然了林仁肇一颗枯死颓败的心。
他自嘲地苦笑道:“原是我多情了,你还是不要说了罢,我害怕知道那样的话再从你口中说出,我怕我听了之后会疯掉。”
他勾了勾唇角,硬生生地将唇角的生涩咽了下去,他的唇迹换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意:“我林仁肇爱你,那是我的本心,无关乎你的心,我的本心自始至终都不曾改变,从今往后也不会改变。以后但凡用得着我林仁肇,或是你有不便之处,只需吹奏此海螺,纵然我不在,我也已加派我的人手守护此地,纵然我的人手不够,我林虎子的兄弟遍布四海五洲,他们听到海螺声也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着解开腰带上一个斑斓的海螺,那本是他训练武士、整肃军容的海螺,四海八州内独一无二,他亦视如宝贝,吃饭睡觉从不离身。
他将海螺从她的背后戴在她的脖子上,伸出的手微微颤抖,她的脖颈犹如天鹅颈优美细腻,泛着瓷白象牙的肤色,那优雅饱满的曲线弧度向她的胸际漫漫往下延伸,引得他无限的遐思。
可是,终究只是遐思。
他的手指不经意碰触到了她的肌肤,一瞬间宛若触了火般地弹了回来,爱、痛、痴、眷、苦、酸、涩……诸多滋味一齐涌上心头,为她戴上海螺的这一刻,是他此生最庄严最神圣的时刻,一刹那,宛若一辈子那么长,他终于小心翼翼地将海螺戴到了她的颈上,似乎是他已经完成了此生最有意义的事。
他不知道,此时的嘉敏早已泪水肆虐流淌,所有的爱与痛早已经化为了她目中盈睫的泪水。
嘉敏不敢回首,她怎么这么难过,难过得整颗心都好似要融化掉,就算她与国主种种误会,她也不曾这样地难过,好像这一次分开,与林大哥就真的是生离死别一样。
林仁肇为她戴好了海螺,终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大步走向骏马,“今日一别,他日终有一会!嘉敏,保重!”
他一牵绳,拍马疾驰而去,马蹄激飞林中落叶,那厚厚堆叠五彩树叶缤纷如蝶,在清清月光下肆意翻动,留下轻轻的、无奈的一声怅惘叹息。
嘉敏大恸,回首转眸,动情动容地大呼:“林——”
可是前方只有铺满枯叶小径蔓延在林中深处,只有地上被风席卷的枯草败叶,也只有远远传来的马蹄声寂寥空落。
除此之外,便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周身的气力像是被抽离一般,无力地倚靠在树干上,她的心头空落落的,仿若是心底深处中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已经丢失了,又或者,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一般,梦醒了,徒有怅然。
她有些怔忪地触摸着脖子上的海螺,海螺花纹斑斓,润泽光滑,上面隐隐还留有林仁肇的气息,正发愣之时,只听得元英焦急的声音传来——“娘子!娘子!”
元英见了靠在树干上的嘉敏,又惊又喜,忙奔了过去,扶住了嘉敏,“娘子还好么?林将军没对娘子怎样吧?”
她惊觉嘉敏眼下的泪痕,轻轻替她拭去,“娘子怎么哭了?这些日子娘子日日伤感,如果再这样悲伤下去,娘娘的这一双眼睛迟早是要瞎的。”
嘉敏缓缓摇了摇头,勉强地挤出一个笑意:“我没事。”
元英奇道:“林将军呢?林将军刚才不是将娘娘带走了么?”
“林将军已经走了。”
“啊?!他已经走了?”元英大为惊诧,再见嘉敏这一副哀哀沉郁的情态,心中略晓了几分,慰言道:“奴婢虽不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奴婢知道,林将军也同奴婢一样,真心希望娘子一切都安好,娘子还是不要想太多,也免得劳神费思,伤了气血。”
☆、第六十一章 恩情诀(3)
这一夜明明是极冷,可嘉敏却觉得燥热难眠,心中更是五内俱焚,辗辗转转,反反复复,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仰卧于枕衾之畔,睁大了眼睛望着帐顶,只觉得天地穹庐间,茫茫然只剩下自己。
山中十分静谧,落叶坠地的悉索声亦可闻,窗外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咔嚓声声分外惊心,隐隐地,似有清香之气,自菱花窗棂中淡淡飘入。
嘉敏心中一动,掀衾起床,推门而出,只见天地苍茫,入冬以来的初雪纷纷扬扬,飘坠得漫天遍地都是。
天地苍穹静籁极了,唯剩下这些轻舞飞扬的小精灵,与她轻轻地呢喃。
而那一股幽冷的清香,就是从不远处的梅林中散逸而出。嘉敏心中一动,步入了雪地中,顺着那一股芬芳清淡的芬芳来到了一处红梅下,那树红梅苞蕾初绽,娇艳欲滴,山中的一草一物皆有灵性,不同于宫中芜杂之地人工的雕琢,这树红梅衬着白雪,也自是清香娇红许多。
她倾心于赏梅,悠悠叹道:“‘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风递幽香出,禽窥素艳来。’唐人写早梅,果然爱它的香气。”语音未落,但见梅林深处走过来一个翩然淡素的身影,正是那玉树临风、风致落拓的曹仲玄。
嘉敏回首见他,有些讶然:“如何你也夜深不寐?”
“我也是闻香而出,想今日雪景旖旎,红梅香寒,不若在月仙亭内煮茗赏雪赏梅如何?”
“茶清苦,不若饮酒炙肉暖心。”
曹仲玄一击手心,赞道:“果然极好!”
不多一会,月仙亭内已经布置停当,美食果子之外, 再有一瓮封存的美酒。
亭外雪花纷飞,满山遍野的莽莽苍山都犹然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棉絮,万籁俱寂声中,只听到竹枝上扑簌簌的雪滑之声。
周嘉敏启开了酒封,一股清甜甘冽之气馥郁袭人,她深吸一气道:“是梅子酒。”
曹仲玄道:“山中多肥梅,这青梅亦与别处不同,清甜甘冽,回甘之时,尚有一丝涩味自唇齿间萦绕,有一股淳朴之妙。”
嘉敏浅浅一笑,“既然是美酒,那就不妨痛饮!不醉不休。”她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青梅酒果然甘甜淳美,将她心中的郁气涤荡少许,她一时贪杯,杯杯斟满,与曹仲玄吟咏唱诺,诗词信手拈来,如此兴致颇高,不知不觉又连饮数杯。
那青梅酒虽然清冽甘美,可后劲尚大,片刻后,嘉敏面色酡红,映衬着纷纷白雪,更兀显得肌肤白腻。
曹仲玄发觉不对劲,按住了嘉敏手中的酒,“娘子醉了。”
“我没醉,让我喝。”嘉敏醉眼微睲,目光虚无地望着山中别野通向远处的小径,小径上被雪积道,也不知是何时有迷径的小鹿飞窜而过,在地上留下了一串串深深浅浅的梅花印记。
就在昨夜,林仁肇踏马而去,在这条小径上留下飞影渺渺,他走之后的钝痛锐利,一遍遍地扎入她的五脏六腑,原来,还是这么的痛。
曹仲玄劝道:“小酌即可,牛饮伤身。”
嘉敏酒意愈浓,夺酒杯不成,索性拿起桌上了酒壶,仰头一倾而尽。
“娘子,不可。”曹仲玄欲从嘉敏手中夺过酒壶,争执间触到嘉敏的手冰凉如水,又惊又震,不由得将她的手紧紧捂在自己的胸前,以自己的体温帮她捂热。
嘉敏抬起朦胧的眼,带着凄迷之色,凝眉问道:“为什么你们都对我那么好?”
“这还用问么? 一切皆是因你值得。”
“不,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们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们对我做出了这么多的牺牲,我好没用,我是一个输得彻彻底底的人……”她酒意愈浓,言语之中亦有哽咽之声。
“人生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而知己却会不离不弃。那些被你吸引的人都不会轻易离开你的。”曹仲玄目光灼灼,闪烁着灼烈的光彩。
嘉敏却推开了他,拿起酒壶,神色颓废而悲切:“不要说不会离开我。你们都走吧!都不要管我!都走得远远的!”
曹仲玄夺过了嘉敏手中的酒壶,狠狠地丢在地上,“林将军走了又如何?难道你还不懂吗?”
嘉敏愣了愣:“公子是何意?”
曹仲玄红了脸,唇角带着不可抑制的嘲讽:“你为何一叶障目?天下除了国主这个薄情男人,除了林仁肇这个莽撞的武将,还有一颗同样对你炙热的心,你为何就看不到?!”
嘉敏瞪大了眼,刹那间心中如雷掣电击,她抬眸凝视眼前的男子,他长眉飞扬,薄唇如纸,一凝一睼之间皆是潇洒不羁。
此时酒气上涌,她的头钝痛得厉害,身子摇晃飘虚,几近要倒了下去,曹仲玄的言语她听得不真切,只是惊疑而迷迷糊糊地问道:“公子,你的话……我怎么听不大懂……”
她尚未听得曹仲玄再说什么,身子一软,眼前一黑,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曹仲玄将醉意浓郁的她抱在了怀中,和她的唇瓣只有半寸之遥。
他叹了一气,抱她回到了床榻上,替她重新盖好了被子。
……
☆、第六十二章 反间计(1)
且说韩王李从善领着上贡仪队,一路北上。
刚及国都,即有中朝大臣前来迎接,礼遇周到,言辞恭顺,一路将李从善护送到汴梁皇城,这让李从善受宠若惊,想之前这宋朝使臣皆是目中无人,趾高气扬的,更有亡国之君的宗卿大族屡屡被强宋臣子打压排挤致死,而自己却受到此等隆盛礼遇,实在是匪夷所思,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也不知面圣之后,终究会如何?
好不容易入了宫城,李从善不敢耽搁片刻,携觐见礼单入了宫,只见城门巍峨,大道笔直宽阔,两侧御廊蔓延,宫殿泱泱,琉璃碧瓦,雕龙画凤,描金点赤,端的是精美壮阔,比之金陵宫城,更显巍巍大气,足以震慑人心。
入了垂拱殿,李从善的衣襟已沁了汗,但听宋皇魁梧英伟,面容黧黑,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威武雄壮?如何肃穆端凝?头也不敢抬,郑重行叩拜大礼:“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如此虔诚之态让宋皇赵匡胤满心欢喜,皇上和颜道:“楚国公一路颠簸辛苦,快快起身。”
皇上声音浑厚宽宁,李从善微微心安,抬头见皇上,果然是浓眉高额,不怒而威,大有九五至尊之气象。
当下他将金陵城国主如何谦卑称臣,如何自降身份,又是如何感念皇上圣德一一道来,又将百姓安宁、海清河晏之理重申一遍,无非是希冀赵皇能与南唐修百年之好,免于战乱之灾。
言毕,将礼单亲自呈了上去,诚恳说道:“属国聊表诚意,皇上请过目。”
早有侍者从李从善接过礼单,皇上却看都不看一眼,龙颜和悦道:“南唐国主诚心,朕怎会有所疑窦?倒是楚国公辛劳了这些日子,朕尚未为你接风洗尘,楚国公快请坐。”
早已有宫人备至桌椅,诸多朝臣宗卿纷纷入座,宾客满殿,皆为李从善作陪,至此,李从善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原来都说中朝如虎狼,今日亲临,却是好客热情之邦,也并没有传言中的惊悚嘛。
酒菜入席,歌舞不歇,君臣睦睦,觥筹交错,好一派欢恰融乐的光景。
皇上对李从善格外看顾,命人取了汴京的特色小吃着意赐给他,又让内侍取了自己桌案前的御菜,赏赐给李从善,龙恩盛眷,让一干亲近大臣也颇为艳羡眼红。
李从善越发肆情畅意,沉湎于笙歌醉舞,不多时,又有中原女子作陪,那北国佳人自有别于江南美人的妙处,个个身材颀长,貌美豪放,直将李从善迷得骨头酥软,魂魄无归。
连续数日的宴饮,李从善将北国的歌舞弦乐都一一赏遍,那美味佳肴也是尽数入腹,喝到醉意醺醺之时,皇上亲自作陪,领李从善入宫赏览风景。
宫中回廊弯曲,檐牙高啄,高楼小阁盘旋往复,檐顶流光溢彩,处处宫殿小筑皆是精巧而有蕴意,至于殿阁装饰,更是雕梁画栋,色泽鲜润,却又不过分奢靡,处处透着皇家庄重大气。
行到后宫化御园处,只觉御园阔大,依山傍水,三步为画,五步为诗,无江南园林迂回曲折,却更有师法自然之妙,区区两三日又怎能将御园景致赏览完?
李从善走不了多远,酒意上涌,双腿乏力,任园中景致怡人,也走不动了,他打了个哈欠,皇上注意到他神色倦怠,询问道:“楚国公可是乏了?”
李从善连忙摆手:“不乏不乏。”
皇上不以为意,笑道:“楚国公如果困倦无妨,正好朕也乏了。”
近侍征询皇上圣意,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可是就近入晚兰居小憩,还是……”
皇上抬了抬手:“晚兰居幽雅沁心,朕许久未来了。就在晚兰居吧。”
一行人拥着皇上就近来至晚兰居,此处为卷棚小院,粉墙黛瓦,清雅素淡,果然与宫殿前的陈设装饰大为不同,院中花木修竹,书画陈设,是一处极为雅致的闲逸之处。
李从善入内,正昏昏沉沉,忽见迎面走来一位身形威猛、浓眉虎目的汉子,他吓了一大跳,酒顿时醒了大半,若不是意识到皇上在身侧,几乎要指着那汉子训斥一番了。
皇上留意到他神色大变,关切问道:“楚国公何以惊诧?”
李从善揉了揉迷糊的醉眼,这才看清楚原来向自己走来的汉子不过是挂于墙上的一副画而已,只是那画中的男子,未免也太像一个人了。
皇上目中之意渐渐深沉,指着那画像意味深长地问向李从善:“楚国公可是觉得此画像一个人?”
李从善心中如波涛汹涌,正犹豫着是否要说出口,皇上又道:“楚国公即便不说,也已经猜到了吧,此画正是你朝的林大将军。”
言罢又欣赏地看着画作道:“朕早年曾一睹林大将军的英姿,实在是钦赏之至,只是本朝大多数臣子只知其名,并未见人,幸而林大将军亲自送来自己的画像,才让朝臣们有幸得以认识。”
李从善心中又恨又怒,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