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小周后-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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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嘉敏冷冷道:“我为何要相信你的话?”
窅娘红艳艳的唇角勾起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话我已经带到了,信与不信,全在乎你。”
言罢,扬长而去,元英扶住了嘉敏,呼道:“娘子,你可千万不要听那贱人的胡说,她就是编纂了一通废话,故意来气你的,娘子若是信了她的话,可就正中了她的圈套了。”
嘉敏深呼一口气,努力将心中那些不好念头摈弃,她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我不信的。”可话虽说如此,窅娘的言语在她心中已经种下了疑根。
她病了,恹恹懒怠,一天有大半的时光都赖在床头,昏昏沉沉中,总是梦坠云深雾霭之处,忆及与林仁肇的种种,醒来时,才猛觉一切已成惘然。
元英看得心疼,看桌上的汤羹丝毫是动也未动,默默地又还换上新的汤药,喂嘉敏喝了,替她掖上被子,劝道:“娘子又被梦魇了,好好休息入睡吧,可别再掀被子了。”
嘉敏一夜不曾好好睡,又听到叶落的声音,心里哀哀叹息,直到五更天时分,才朦胧入睡。
起来后精神不济,略略用过了早点,天光晓岚,东风拂人,她信步走到湖畔边,风儿扬起她的披帛素裙,她的如瀑长发,更衬得她单薄如纸人,她的背影寥落孤寂,丝毫也未察觉曹仲玄正凝神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她心下黯然,悠然吟道:
鸳鸯离别伤,人意似鸳鸯。
试取鸳鸯看,多应断寸肠。
曹仲玄心中大恸,酸楚难言,柔声唤道:“嘉敏。”
嘉敏悲伤道:“曹公子,你也不相信林大哥是叛臣,对不对?”
曹仲玄道:“我当然不相信。林将军铮铮铁骨,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也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绝对不会为了一己之利而另投它主。”
嘉敏叹道:“是啊,他是英雄,人人皆知,可为何国主就容不得他?”
“圣心难测,人命亦各有天数,嘉敏,你不要执念于此。”
“国主为何如此糊涂?真的让我好失望,让他的子民百姓好失望。”
“嘉敏……”
“我认识的那个国主,已经不在我的心中了。”
嘉敏手脚冰凉,脸色苍白,忽然间,身子柔若无骨地歪了下去。
曹仲玄忙扶住了她,可触手而及的是冰做的人儿一般。
曹仲玄忙让元英照看周嘉敏,自己策马去找吕太医。
那吕太医与他向来交好,在宫中被郝太医排挤之后,只担任为宫人看病抓药的微末小官,这些日子他亦在昇元寺中清修小住,与曹仲玄对弈品茗。
吕太医匆匆赶来,见到国后,大为诧异。
国主正在天下寻觅的国后娘娘,却在近郊!
曹仲玄道:“吕兄不必吃惊,娘娘暂时不想回宫,也不愿国主知道她住在此处,还望吕兄保住这个秘密。”
吕太医道:“这是自然。”他上前为嘉敏把脉,神色有异。
曹仲玄忙问道:“可有大碍?”
吕太医沉吟片刻,才道:“娘娘……有孕在身。”
吕太医一语,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元英惊诧道:“娘子怎会……怎会有孕?难道是我侍奉不周,娘子有孕也不得知?娘子这些日子以来心力交瘁,葵水常常未按时而至,我以为是娘娘身体不调所至,怎会想到……想到……”
曹仲玄缓过了神,也不太相信这突然而至的消息,问吕太医道:“吕兄,你确定没有弄错?”
吕太医点头道:“娘娘有孕已三月有余,在娘娘的身形上并未显露出来而已。只是,娘娘忧思愁闷,伤及凤体, 胎气不稳,娘娘现在的身子,实在是不宜孕育啊!”
“依吕太医所见,若是我想留住这个孩子,是不是就没有可能?”说话的是嘉敏,她从昏迷中渐渐清醒,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他们的言语,当听到说自己有孕之时,那种即将为母的震惊,将她从濒临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那样的感觉,好像是一直以来她都在阴冷的暗沟中徘徊,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光亮,看不到脚下的路要通往何处;好像是她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而已,只是徒劳而伤悲地踽踽独行着。
腹中已悄然孕育生命的消息,乍如一缕阳光,一丝春风,一条道路的指示器,让她看到了新的希冀,新的方向,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重又感受到生之欢欣,生之可喜。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这个孩子平安诞下来。
众人见国后已醒,都松了口气,曹仲玄柔声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嘉敏虚弱地点了点头,却将问询的目光投向吕医,吕医禀道:“娘娘千万别灰心,只要娘娘想要腹中孩儿,娘娘的这体弱的病症就好了大半。娘娘的气色好了,再以卑职的安胎药调理,不到数月,娘娘定然会有天大的惊喜。”
元英欢喜得直搓手:“这是苍天垂怜娘子,给娘子送来的福气,娘子怎会不欢喜?吕医,你快快为娘娘写下安胎的方子,我这就去煎药。”
嘉敏虽然虚弱,可笑颜温暖,嗔道:“安胎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又如何急在这一时了?”
元英也掩饰不住脸上融融的笑容,又替嘉敏掖了掖被角:“这数月以来,娘子总算绽放了笑颜,好像是旭日骤然驱散了久久的阴霾,奴婢也沾了娘子的喜气,高兴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恨不得马上烹了鸡珍粥,又恨不得娘子天天时时都笑得像是花骨朵一样。”
吕医忙去外间沉吟着开方子去了,元英也忙得不亦乐乎,一时半会儿,阁中只剩下曹仲玄一人,翩翩窗外的花架上落了一只喜鹊儿,唧唧叫个不停,正衬着今日这个好日子。
曹仲玄坐在软榻上,面带微笑,温情默默地端凝着嘉敏,阁中的气息乍暖还凉,渗着花香的风儿一点点从窗户外面渗了进来,正是缱绻温馨的光景。
☆、第六十三章 哭英魂(4)
嘉敏苍白的脸沾上了春风带来的微醺,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有些羞赧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的笑真美。”
嘉敏愈加羞赧,别过了脸,半笑含怯。
“好久都不曾见到你这样的笑颜,看到你发自内心的恬静笑容,我才能放下心。”
嘉敏赧然地低头,轻轻抚着那尚未隆起的腹部,半是喜悦半是憧憬道:“我总像是经历了一生,尝透了人世所有的酸甜苦辣,我以为这一生总算到了尽头,可是腹中孩儿的到来却像是给我重启了一扇大门,好似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是,是新的开始,所以,”曹仲玄微微俯下了身,咄咄注目着嘉敏,“你要忘记过去的一切,要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
嘉敏的心一漾,似乎,曹仲玄的神情中多了些她说不出来的意味,她总以为他冷面冷心,一个人笑傲江湖、羁荡狂放,可至现在,她才赫然发现他有着脉脉的柔情,那是潜藏在深潭之底的暗潮起伏,是她不能轻易觉察的灵魂。
嘉敏道:“还要烦请公子一件事。我有孕之事,不要传给了国主知晓。”
曹仲玄理解她,点头道:“如果这是你决定的事,你放心即可。”
嘉敏心底里有黯然之意划过,原来至而今,她对国主已然心灰意冷到这种境地,就连怀了他的孩子,她也不想告知他。
自此之后,嘉敏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从前的那些阴霾、失落、悲伤、都被这个新生命带来的惊喜冲淡,那些苦涩的回忆和伤痛虽然在花落风起之时袭击着她,可也终像是向东流逝的江水,再也不会纠缠萦绕着她的心。
她瘦弱枯竹的身体渐渐丰腴,暗哑的肌肤焕发着鲜润靓丽的色泽,连同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都给她增添了动人心魄的风情。
时值盛夏,人间芳菲尽,山中桃花却是夭夭灼灼,赏心悦目,不远处溅溅溪流,水声潺潺,更似人间仙境。
嘉敏在花窗下牵线穿针,缝制着小婴儿的襁褓,一针又一针,细细密密地都钩织着她绵绵的爱意与期许。
别院里突地传来阵阵马蹄声,嘉敏抬头往栅栏处望去,正是曹仲玄踏马而来,嘉敏见了他,唇角不由得勾住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一次,曹仲玄的身后还跟着他的贴身书童骏驰,原来是曹仲玄在集市中所购物品甚多,骏驰也被他唤来用作了苦力。
那骏驰手上被一摞高高的锦盒压着,只剩下一个脑袋左右偏着才能行走,刚跨入荆门,就喜滋滋地嚷嚷道:“小的给娘娘请安。”
这一弓腰,手中的锦盒就兜不住了,幸而元英从里面冲了出来,才将那些锦盒都抱住。
元英问道:“是些什么玩意儿,这么沉?”
骏驰乐道:“都是娘娘吃的、用的、穿的,娘娘用不到的,我家公子也给买得齐整了。”
元英打开了锦盒,那些绫罗绸缎、首饰珠宝、滋补之物自不用说,细到一缕缕彩线,一些虎头虎脑的小玩意儿都是精挑细选之物,不等嘉敏开口,那骏驰便一一指着那些物品,乐得咧开了嘴说道:“我家公子眼光高得很,挑这些物品可废了不少功夫,这个虎头鞋正好给娘娘的孩儿所穿,这些木质的小玩具正是给可爱的小孩子逗乐的。”骏驰将手中的拨浪鼓摇得呼啦啦地响,他那乐天的劲头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就连嘉敏也忍不住以袖捂住嘴偷乐。
骏驰越发得了意,又道:“别看买这些细琐之物,我家公子可是上心了,就好像是在为自家的娘子和小宝贝儿购置东西一样。”
嘉敏听了这话突然又窘又怯,她以长袖遮住了已经微微酡红的脸,垂下的眼睫如蝶翅扑闪,曹仲玄咳嗽数声,手从身后重重拍了拍骏驰的脑袋,骏驰意识到自己多嘴,马上闭了嘴。
曹仲玄对嘉敏微微作揖,“侍童言语冒犯,还望娘子不要计较。”
可当骏驰和曹仲玄牵马走在山中的时候,骏驰百思不得其解道:“公子在娘娘别院附近买了一栋宅子,打算长住此地了么?”
曹仲玄长眉微微一挑,“当然!”
骏驰的两道浓眉都拧在了一起:“可是公子在寺院中的壁画都还没有完成呢!”
曹仲玄斜眇了一眼骏驰:“小孩子不懂就不要问。”
骏驰狡黠地笑道:“我明白了,公子无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留在娘娘身边,长相陪伴。”
曹仲玄脸上便不大自在,以扇柄击了一下骏驰的脑袋,喝道:“你又在胡说八道,小心你的脑袋不保。”
骏驰嘿嘿笑着:“公子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傻子都看得出来公子对娘娘一片痴心,公子却还要掩饰本心,不能表达自己的本心,可也真是个可怜的人呐!”他眯眯眼中的黑亮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凑近曹仲玄耳边,“公子若是不擅表达,不如,我来帮公子一语点破,如何?”
曹仲玄拎着骏驰的耳朵,痛得骏驰愁眉苦脸,连连求饶,曹仲玄这才放过了他。
骏驰牵了马走在前面,摇头晃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觑着曹仲玄的神色,又叹了叹气道,“唉,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呀!”
曹仲玄白白瞪了他几眼,心中却泛着既酸涩又甜蜜的滋味,如何不想逑?只是他潇洒不羁一身,唯独在漫漫情路上,却拙言拙语,拘谨克制。
……
☆、第六十四章 金莲台(1)
国主大病之后,性情大变,朝堂上沉郁寡言,脾气反复。
宋朝重压,毒死大将,国后仍无消息,恐怕是已经在那场大火中丧生了。
他经受不住这样大的悲痛与折磨,一头扎向了声色歌舞里。
于是,宫中的梵音渐渐被丝竹管弦声取代,沉寂许久的后宫又随着春日的姹紫嫣红变得莺莺燕燕起来,宫廷乐坊整日都有宫娥咿咿呀呀地唱曲,衣踪香影中,则是舞女们抓紧排练着舞蹈。
温雅清净的澄心堂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旖旎的温柔乡,宫娥如云,粉香四溢,娇滴滴软绵绵,更有浓烈的酒香笼罩着整座宫苑。
国主斜倚在龙榻上,眼腥脸酡,手中的水精酒杯盛满了醇香琼浆,他目光迷离地欣赏着眼前的美人、美舞,却有些意态阑珊。
一曲未罢,他便颇为不耐烦地挥挥手:“这是街肆茶馆的末技之流么?莺莺燕燕地有什么看头?难道除却霓裳羽衣舞,我大唐再无舞技?”
那些舞女停下了舞步,诚惶诚恐地垂立一侧,不敢言语,国主郁郁地给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正在百无聊赖之中,此时,一席珊瑚般的红绸缎自殿外而降,那红绸轻若雾霭,朦胧如烟,飘飘袅袅,似坠入了仙境。
这引起了国主的极大兴趣,抬起了眼眸饶有兴致地观赏自梁上飞来的仙女,那“仙女”姿态轻盈,翩翩飞旋,如蝶妖媚,婉转柔软,直将人酥软到骨子里。
一阵阵香风袭动,国主分不清那是酒香还是女人香,他陶醉在香氛里,默默闭上了双眸到,任香气氤氲浮动,挑逗着他的鼻息,突然听得一阵阵叮铃清脆的声音,极为悦耳,伴随着一阵阵沁人魅惑的幽香,那声音越发地近了,国主的唇边荡漾出一抹沉醉的笑意,一伸手抓住了盈盈一握的三寸金莲。
国主睁开了双眸,眼前的“仙女”不正是那纤丽妖媚的窅妃么?她一只白嫩如藕的小脚正握在了国主的手中,如玉光滑,在红烛的摇曳中闪烁着细腻粉嫩的光泽,一点点地散发着诱惑的气息。
国主握住她的脚,带着几分朦胧的醉态说道:“窅妃的玉足是天下无二,小巧玲珑,如诗如画,让朕陶陶不已。”言罢,以手轻抚。
窅妃忍不住娇笑一声,顺势就倒在了国主的怀中,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像是一朵颤抖的虞美人,笑得够了,这才以绸缎缠住了国主的脖子,娇嗔妩媚道:“臣妾想给国主舞一曲,以解解官家的乏,没想到倒是被官家调戏了。”
“哦?明明是你的舞步与纤足勾人魂魄,如今倒是朕的不是了?”
窅妃咯咯笑着,一头扎进了国主的怀中,花枝乱颤地娇嗔道:“官家说什么便是什么,臣妾只要官家开心,就是阿弥陀佛了。”
国主醺醺已醉,眯着眼问窅妃道:“在爱妃心中,朕是什么?”
窅妃倚倒在国主的怀中,绞着手中的一段长发说道:“在臣妾的心中,官家是天,是地,是大海,是高山,是让臣妾敬仰、爱慕的唯一,也是臣妾的终身倚靠。”
国主的眸中闪过一缕深沉的忧伤,他苦涩地一笑,唇角勾起了暧昧的笑意:“好、好!爱妃对朕的深情,朕怎会不知?朕身体不适,也只有爱妃衣不解带,侍候在朕的身边;在朕苦闷的时候,也只有爱妃想方设法让朕解颐,爱妃就是朕的解颐果。今日,就让朕好好地宠一宠爱妃。”
窅娘妩媚一笑,又朝周遭抛去一个妩媚凌厉的眼风,众宫人躬身退下,殿内一片旖旎甜醉的风情,窅娘衣衫半倾,慵慵懒懒地倚靠在国主身上,宛若缠人的小妖精,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传出黄保仪清怡的声音:“臣妾给官家请安。”
国足微微一滞,凝眸问道:“保仪?”
门外,黄保仪道:“臣妾在新临摹了摩诘居士的画作,请与官家指证。”
国主带着几分朦胧的醉意道:“今日朕无兴致,不赏画。”
保仪又道:“这是官家一直念念不忘的《辋川图》集……”
国主骤然打断她的话,将手中的酒杯摔了出去,大声道:“够了!没听到朕的话吗?朕毫无兴致,收起你的那些宝贝!你若如此喜欢,朕就让你在蓬莱洲画上一年半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