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小周后-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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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修容自小长于周府,早就学得了谨慎严肃、细致妥帖的官家功夫,国主封她位分之后,她更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地懈怠,若如此后宫还不安宁,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然而她尽心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国主一人,为了他的肯定与宠爱,为了自己能在他的心中挤出一点点的位置,她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今听到国主的褒奖,她已是心花怒放,望向国主的眸子中愈加柔情四溢。
她盈盈拜倒,语气中多了份欣喜,却并不狂慢轻浮,“谢官家夸奖,只要官家能平安喜乐,嫔妾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国主缓缓起身,走向阑干边,只见外面万家灯火,唯独少了热闹的喜庆气,遥想曾经的元宵佳节,哪一次像是如今清冷寂寥呢?若是国后在,若是国后在……
国主轻叹了一声,眺望着寂寂的街头道:“只是,今夜静谧无声,本是百姓欢聚一堂的日子,到底有些冷疏潇淡了。”
似乎是他的一腔悲伤情怀感染了在座的嘉宾,竟也让在座的各位近臣贵戚郁闷起来,北宋强政,一个个小国均被征服,天下四洲,唯剩寥寥几个小国,这夹缝中生存的滋味真不好受,不过今日既然是国主宴请嘉宾,自然不谈国事。
阁楼中的气氛正是沉沉之时,外头突然传来洪钟般响亮的声音:“元宵佳节,末将来迟了!”
话音未落,林仁肇那英伟的身形已经进入阁楼里,竟让冷嗖嗖的楼中瞬间暖和起来。
“末将参见官家!”林仁肇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大不同于楼中那些或是大腹便便、或是弱柳扶风的皇亲贵戚。
国主转身见是他,眸色中亮了亮,“林将军别来无恙啊!”
“末将未能时常入宫觐见,还望官家恕罪。”
“林将军为朕镇守武昌,军务繁忙,来金陵一趟也颇为不易,朕怎会加罪于你?赐座!”
那一旁的韩王见林仁肇被国主如此优待,酸妒得牙都快酸了,瞪直了眼睛猛喝了几口甜乳,才将泛到嘴里的酸涩味压了下去。
林将军落座之后,又有侍婢上来更换杯碟,陆续上了热菜,席间的气氛顿时融洽起来,酒过三巡,众人的意态神色皆有放松。
“末将此次前来匆匆,无以置礼,带了些武昌鱼,适才命人烹了。官家尝尝,也不知道合不合官家的口味?”
林将军一击掌,侍婢们端上了一道鲜美的蒸武昌鱼,那鱼虽是极为普通,但香气甘美馥郁,在众多佳肴中极为出众,更勾起了在座宾客的馋欲。
清香飘入到国主鼻息中,令他陶陶道,“‘得餐武昌鱼,不顾浔阳田。’唐诗如此说,想必是果然不同寻常。”他拿起筷子正要夹一口尝尝,突然听到韩王一声急促之音,“官家且慢!”
国主方觉得奇怪,“七弟这是怎么了?”
韩王从席间起身,面色肃然道:“臣弟斗胆,请国主不要碰这鱼肴。”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国主奇怪道:“为何?”
韩王犀利的眼光瞟了一眼林仁肇,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日林大将军献的这道菜虽然鲜美,但来历不明,臣弟实在是忧心。”
林仁肇怎能受此侮辱,反唇相讥道:“莫非韩王以为这菜中还放了毒不成?”
韩王的声音阴阳怪气,“是不是放毒,放了何种毒,也只有林将军得知了,本王又怎敢妄自置喙?”
林仁肇冷笑一声,“本将曾听说‘小人眼里无君子’,本将曾听不到明白,到现在才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双手微微抱拳,“多谢韩王殿下给本将上了生动一课,叫本将长了知识。”
“你!岂有此理——”韩王恼怒地睁圆了眼,一甩袖袍,转头对国主道,“禀官家,臣弟有一话不吐不快。近些日子,臣弟常听闻某些将士自诩劳苦功高,镇守边界时肆无忌惮,依仗手中兵权,虎踞龙蟠。这等将士虽为人臣,却怀有狼子野心,更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何种谋逆之事,还望官家明察圣断……”
韩王这番话虽然没有点名,但在座的人皆知字字句句如刺般指向林仁肇,一时间惊得鸦雀无声。
国主已有些怒意,沉声道:“韩王今日喝酒喝糊涂了么?若是再说些浑话,那就告退罢。”
韩王一愣,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还要上前一步再说,见国主脸色不善,到底有些心虚,垂头呐呐。
韩王碰了一鼻子灰,落座之后对林仁肇怀恨在心,突然之间想到一条妙计,故意清了清嗓子,对身侧的大臣张洎说道:“这几只曲子莺莺燕燕,一点味道也没有。还莫如国主的那一曲《菩萨蛮》来得婉转动听。”
这些话,让坐在他身侧的林仁肇听得清清楚楚。
张洎小声道:“《菩萨蛮》关系国主的风流韵事,谈论《菩萨蛮》是为大忌讳,殿下还是少说两句吧。”
林仁肇本不在意,兀自喝着酒,国主风流俊俏,他不是不知,故而听到这番话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只是接下来韩王话让他不得不放下了酒杯,凝神侧耳倾听。
韩王缩了缩脖子,一拍自己的脑门,“啊呀,瞧本王这记性,竟然又是忘了《菩萨蛮》写的可是国主与昭惠国后小姨子月下幽会之诗,只可惜,那位小美人如今还处在深宫之中,还被罚入了掖庭中,若不然,早就是本王王妃了,唉唉唉!”
他摇头晃脑地正要端了杯酒喝,不想衣领被人蓦地提了起来,一扭头只见林仁肇正虎视眈眈地瞪视着自己,顿时吓得面如猪肝。
在座的宾客皆都大惊失色,守护在阁楼周围的侍卫们也纷纷拔了剑。
“你刚才在说什么?!”林仁肇剑眉倒竖,咄咄逼视着韩王。
韩王连连摆着手,打着酒隔道:“本王什么也没说……”
林仁肇丢了韩王,转头向国主道:“末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该说不该说。”他此时正在气头上,急火攻心的时刻,也顾不得御前失仪了。
国主远在楼中的上座,自然是没听到韩王的卑鄙言语,见林仁肇突然抓住了韩王,觉得十分诧异,“什么事让林将军如此激动?”
“末将请官家赐婚!”林仁肇目光如炬。
众人一惊,继而不禁笑了起来,就连国主也不由得哑然失笑。
这林仁肇,竟又向他请求赐婚!
座中大臣张洎调侃道:“林将军英姿勃发,又何愁娶不到一个好女子?竟然向官家索求美女?”
韩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戏谑道:“莫非是林将军看上了哪家高门阔府的女子,求得了官家的恩宠,方能有一宗光耀门楣的好婚事?”
国主微微俯下了身,凝眸问向林仁肇:“朕记得曾赏了你一些宫娥,难道这些林将军还不满足?”
“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子,如何能入了末将的眼?”
“哦,你看上了哪家女子?朕为你做主。”
林仁肇咄咄逼迫着国主的眼,一字一句说道:“已故周老之小女——周嘉敏。”
此言一出,众宾客的笑容顿时僵持在脸上,谁人不知这周老周宗的小女儿曾和国主幽会,更有龌龊的宾客由《菩萨蛮》一词联想到国主与小姨子香艳偷情一事,心中暗自揣测这林将军是吃了豹子胆,竟敢求娶国主的小姨子!
唯有韩王李从善颇为得意地缀饮了一口酒,似乎对当前的局面颇为满意。
国主神色大变,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的怒火在一瞬间已被点燃,而令他真正愤怒的不是林仁肇的大胆请求,而是在听到周嘉敏这三个字后,他竟然十分舍不得。
他舍不得将周嘉敏赐婚于他,他宁愿将她陷于自己所设的囹圄中,也不愿意她挣脱自己的手心,成了别人的嫁女。
该死,为何竟对那个毒女人还有着如此强烈地不舍?他早就该忘了那个女人!
是他一时昏了头,才痴迷上一个本不该有交集的女子,既然心已如止水,为何此时偏偏又是心潮奔涌?
☆、第十七章 珠玉还(1)
林仁肇见国主迟迟不肯言语,斗胆说道:“周嘉敏才是末将一直钟情的女子,还望官家成全。”
国主的手背爆出血筋,手中的玉杯几乎被捏得粉碎,他忍了忍,才冷淡说道:“林将军仪表堂堂,年轻气盛,按说早该谈婚论嫁了。朕会命人仔细甄选,为林将军挑一位德容兼备的女子。”
林仁肇坚定说道:“末将唯独倾心于周嘉敏一人,其它的女子末将一概不能入眼!”
他如此狂妄之言已令在座的诸位皇亲贵戚倏然变色,更何况是位于上座的国主,国主已经忍耐到极点,沉声道:“林将军,你是在胁迫朕吗?”
举座皆惊,朝中驻境大将胁迫国主,除了大不敬之外,更有谋逆之嫌!林仁肇果然虎雄心性,胆子大到往自己身上扎刀子,韩王更是洋洋得意,摇头晃脑地夹了一块肥腻腻的肉塞往了嘴中,等着看一场好戏。
林仁肇毫不妥协,“末将听闻周姑娘被打入掖庭。姑娘乃珠玉之人,在深宫之中却被如此糟蹋,既然官家并不怜香惜玉,何不还珠?末将虽一粗人,可必定终其一生将嘉敏这颗珠玉捧在掌心上。”
国主已是气得脸色发白,本就清瘦脸此时更显冷毅棱角,喝道:“林仁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周嘉敏谋害皇子,被朕施以惩处,非得朕的旨令,不得出掖庭,你竟敢向朕索要一个罪女!”
林仁肇振振有辞道:“以末将对周姑娘的了解,她怎会做出这等无情无义之事?若不是姑娘被人陷害便是官家对她误解……”
国主气得一抻手,桌上的菜肴杯盏全都跌落在地,摔得满地粉碎,林仁肇迫于情势跪倒在地,而他的神色凌然,似乎丝毫不为其震慑。
国主指着林仁肇责斥道:“难道朕的后宫朕不知道管辖,竟要你一个武将干涉?!”
“末将并非此意,末将只关心周嘉敏一人,于宫中其它万千女子并无兴趣。”他抬起头,望着国主的眼,一字一字说得极为清晰,“宫中佳丽三千,多一个周嘉敏不算多,少一个周嘉敏不算少,还望官家能将嘉敏还给末将。”
国主冷笑道:“林将军,你也是一个长躯伟干的英雄人物,竟然为了一个女子屡屡冒犯朕。若是朕答应了你,岂不是人人皆可效仿?宫中规制又安在?难道林将军是要将朕置于不明不智之地吗?!”
林仁肇依旧坚持道:“末将不敢,只请官家将嘉敏还给末将。”
“周嘉敏是朕的!不是你林仁肇的!”国主拂袖起身,再也不理会跪在殿中的林仁肇,愤然离席。
留下满座的皇亲贵戚一头雾水,底下宾客有摇头叹息的,有劝慰林将军的,有怔怔惊呆的。
温修容心中已起惊涛骇浪,就在这一刻,她才赫然发现国主对小小姐依然有着深刻的情愫,这份情愫或许连国主自己尚未发觉,可是当另一个男人来与他争夺之时,他这份隐藏的心思便渐渐浮出了水面。
幸而,小小姐已经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她露出了一份几乎不为人察觉的微笑,紧跟着国主走了出去。
阁楼中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地散了,留下林仁肇一人跪在当中,那韩王李从善岂能放过羞辱林仁肇的机会?故意尖着嗓子说道:“那周嘉敏入宫前还是一朵娇嫩的花,到现在也不过是连国主都弃之不要的罪奴而已,就算是送给本王,本王还觉得晦气呢!”
他只顾着嘴巴上痛快,殊不知已经惹恼了林仁肇,林仁肇勃然大怒,就要朝他的脸上猛挥一拳,幸而韩王的随身侍从格挡住了林仁肇,韩王才免了这重重一击。
韩王见林仁肇怒发冲冠的样子,想起多年前曾在他手下吃亏一事,到底有些心虚,趁着侍卫们与他纠缠的当口,赶紧溜之大吉……
……
銮驾回宫,国主直至清晖殿中后,怒气仍未消。温修容替他解下了盘龙明黄氅衣,替他揉捏着肩头,“官家今日累了,也乏了,嫔妾早已命人在瑶光殿中备至了怡和汤,最能解酒怡神,嫔妾不如陪官家去喝一盏吧。”
流珠被封为修容之后依然住在瑶光殿的东侧殿里,一来是为时时照看先国后的遗物,二来瑶光殿距离国主的清晖殿最近,她可时时制些点心和琼浆汤羹,亲手送到国主手里。
国主有些疲乏地挥了挥手,“不必了,你下去吧。”
“可是官家如此劳思忧神,嫔妾心中实在是不安。”温修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朕叫你下去难道你不懂吗!难道你们每一个人都要违逆朕的旨意吗?!”国主猛然提高了音量,流珠登时心中跳了跳,又跳了跳,以往国主纵然再生气也不会对她发这么大的火气……今夜,国主的确是为周嘉敏而烦躁不安。
“嫔妾不敢。”她自知再多语只会让国主更加厌烦,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殿中顿时有些冷清,唯有烛光微微摇曳,虚晃出一片寂寥的光影,国主心潮起伏,今夜元宵佳节,他想要提笔写点什么,到底是什么都写不出来,只得心烦意乱地丢掷了笔。
就在这时,姚海来传翰林院曹大人求见。国主心气浮躁,想这良宵夜晚与画师论画也是一件平息心情的雅事,便让曹仲玄进来。
曹仲玄还是一副不羁情态,可偏偏又一种气宇轩昂的风姿,国主颇有些以貌取人,见到曹仲玄便觉得有一股与朝臣不一样的出尘气概,只觉得清雅扑鼻。
“朕也有好些日子不见你,不知道你又在哪里躲懒去了?”
“官家政务繁忙,近来又凭添忧思,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对微臣的谕旨了?”
国主这才想起数月前曾对翰林画院交代的绘画之事,有些怅惘道:“是朕这些日子疏怠,竟不知时日过得如此之快。朕让你们绘图的事,你可画得如何了?”
“微臣不敢懈怠,日日勤耕不辍,特精心挑选了一些画作,还请官家过目。”曹仲玄的拿出了几卷画作。
国主接了过去,徐徐打开,见画作全面,有登高绘制金陵全貌的,也有绘制宫女追逐蝴蝶的,还有太监打架斗殴的,均是栩栩如生,叹道:“朕倒有些羡慕你了,若是朕也能左手握着酒壶,右手握着丹青,逍遥超逸、挥毫泼洒,也不枉来世一遭。”
曹仲玄略略欠了欠身,“官家天纵英明,君临天下,又怎会行此微末之事?这种琐碎闲杂之事让微臣去做就是。”
“非也!非也!丹青一事亦为精血诚聚,非余意绵缠则不能尽得其妙,常人尽其一生也不能悟出画道,故而是极其需要天分和精神的事,唯有诗与之比肩,又怎可说其为微末之事?你的画甚好!朕前几日得了一枚上好的羊脂玉扳指,赏给你正好!”
姚海即可过来呈上了玉扳指。
曹仲玄领了赏,“谢官家隆恩!”
国主一张张地翻阅着画作,越往下翻,越觉得心旷神怡,连连赞叹道:“翰林画待诏的画作各有各的妙处,顾待诏笔力圆劲,善摹人物,可久不出新意,朕看他的画有些腻了;周待诏工于人物,有着繁富细腻、丰肌秀骨的气概,只是过于富丽。至于这一张……”
他拿起一幅《驯兽图》,不由得细细端倪起来,“这一张简练磊落,笔胜于象,人物栩栩,猪牛也是寥寥数笔,却添了宫女驯服野猪的生动气象。不用朕猜,也知道只有俊逸潇洒如你才能做得出此画。”
“官家好眼光,这幅《驯兽图》的确是微臣一蹴而就,既然官家喜爱,微臣这颗惶恐不安的心也就暂且能稍微平息,不过,微臣还要斗胆讨赏。”
“哦?”国主兴趣颇浓,“未必又是好酒一壶?金器一样?”
“微臣除此两样之外,已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