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小周后-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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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上的女人与姐姐的温雅端庄极为不同,周身都透着一股妖媚,那斜斜飞扬的眉毛,那含笑非笑的唇角,引诱着人想要探一个究竟。
菁芜看到此女子,忙收敛了戾气,恭敬道:“老奴见过娘子。”
窅娘走下桥,对嘉敏微微一笑:“想必这位就是周府上的千金,今日一见,小娘子果然十分伶俐。”
“你是……?”
“我是府上郑王的侍妾窅娘。刚才菁芜姑姑多有得罪,还望小娘子莫要跟她老计较。”
窅娘言语谦卑,举止有度,嘉敏对她有些好感,便将金耳环还给了菁芜姑姑,菁芜一把夺过,狠狠地瞪了嘉敏一眼。
窅娘从嘉敏身边走过,菁芜跟着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走过桥头上才愤愤道:“那新来的小蹄子不过是个小丫头,娘子何不趁此教训她一顿?”
窅娘长眉微蹙,站住了身,喝道:“放肆!”
菁芜哆哆嗦嗦,缩了脖子不敢吱声。
窅娘厌烦道:“你被人捉弄成这样,还不长记性?那小丫头是什么身份?你也敢去招惹她?”
菁芜讪讪道:“是老奴唐突了,可是……”她终有些不甘,“王妃独宠,暗里害死了好几个侍妾,如今连她的妹子也能在王府中横冲直撞,实在是太不像话了。难道娘子就当真愿意屈居王妃的淫威下么?”
窅娘咬了咬唇,深邃的目中骤现寒意:“慌什么?不露圭角,静待时机!若是锋芒太露,必被王妃赶尽杀绝!”
☆、第三章 闲中好(5)
日子一天天流逝而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皇家春宴时节,王夫人府中还有事,就先告辞回府,嘉敏留在了王府中,与姐姐一起入宫觐见皇后。
还是在鸾轿中时,嘉敏便忍不住卷起秀帘,赏览宫外景色,阁楼连绵无际,琳宫绰约,竞为宏丽。
去岁冬天伊始,周朝开始攻打南唐,南唐连吃数场败仗,但这并未影响到宫中的春宴气氛。
宫中张灯结彩,五彩花卉,一色的朱红色灯笼高照,犹如金龙一般逶迤延伸,更有仆从忙得脚不沾地,见了她们的鸾轿,纷纷避让行礼。
周娥皇嗔道:“小猴儿,张头张脑的,可还是没看够么?”
“‘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上次入宫来不及细看,今日细看之下我才知道古人的诗是写得有多好了,若是我没来过皇宫,又怎会知道皇帝生活的地方是如此富丽华贵?”
流珠笑道:“小小姐是看稀奇,等你将来长大了,嫁了个王公贵族,成了诰命夫人,也是要年年进宫觐见的,又何必急了这一时片刻,以后有的是机会。”
“流珠姐姐就会取笑我,干脆让皇上将姐姐纳了作为妃子,整日里关在妆蟒绣堆的亭台楼阁里,这样就再也不会来开我的玩笑了。”
流珠听了此话,悚然而惊,脸上乍白乍红,活脱脱被一个女娃儿说得闭了嘴,半天不能言语。
做皇帝的妃子,是她想也不敢想的荣华富贵,想着自己也比王妃还大两岁的年纪,论起来,也该谈婚论嫁了。
夜半时分,她也并不是没有怀春过,只是夫婿在何处?
若是能像王爷般俊秀温柔,那才是最好的归属。
可这样的男子,世间又有几个呢?
想到此,流珠便觉得前程黯然。
鸾车停下,又有宫女带着他们一路往前行去,就算是那些最低等的小宫女们也穿得鲜妍亮丽,打扮得花团锦簇。
不多时,一行人就来到了凤和宫中,推了绣帘,扑面而来的就是暖暖融气,只间殿中放了好几个青绿铜胎鎏金大火盆,烧得炭火浓旺,直叫人烘出了一身的汗。
殿中按次序站了满屋的人,嘉敏并不认识他们,只觉得有好多个锦绣妆蟒扎出来的人般,个个都是饰金佩玉,珠光宝气,美服华冠。
原来那一溜儿站着都是来请安问好的女眷后辈,以及年纪小些的皇族宗亲。
锦幛绣幕,彩屏张护,当中的软榻上铺设玄狐皮,其它众坐席上亦然铺设紫貂、青狐皮等,桌案上,各色的如意糕点、吉祥汤羹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一个高髻如云、钿钗簪满的凤服女子坐于正中,肤色如雪,面目雍容,又透着威肃。
嘉敏随众人一起盈盈跪拜下去:“臣女周嘉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皇后受礼,今日见众子女汇聚一堂,心情大悦,命他们起身,各人落座后,唯独留下了嘉敏,见她面生,不由得以凤目微微打量着她。
“你就是郑王妃的小妹?”
“小女正是。”
“今年多大了。”
“虚岁七岁。”
“平日都读些什么书?”
“《诗经》、《列女传》,唐诗都是读的。”
皇后点了点头,笑道:“谦谦有礼,应答和婉,倒是比得了几个小公主了。可见本宫怎么没生出你这样的小女儿来。”
嘉敏脆生生地说道:“皇后娘娘雍容懿范,为一国之母,天下的子女都是皇后娘娘的子民,小女自然也不例外。”
皇后大悦,朗然笑了起来,“瞧瞧,这小嘴甜得跟蜂蜜似的。”她朝嘉敏招了招手,让她走近,细细地瞧着,点头赞道:“果然是粉面朱唇、娇俏可爱。”
或许是在殿中做得久了,又或是堂室中人多,气息有些滞闷,皇后觉得满戴钿钗的头很钝重,微微扶了一下额头。
嘉敏心思何其细腻,忙伸出小手替皇后揉着颞颥部位,皇后身边的一干宫人都吓得半死,除了皇后身边的芩姑,哪里还有其它人敢触碰皇后娘娘一二。
嘉敏一副小大人关怀的模样:“皇后娘娘可是觉得舒服些了?”
皇后笑着点着嘉敏的小脑袋:“当真是舒服多了,别看你人小,鬼主意还真多。”
嘉敏甜甜笑道:“作为皇后娘娘的子民,小女自然希望娘娘凤体安康。若是娘娘不嫌弃,以后小女常常来给娘娘揉额头,好不好?”
“好!好!当然好!”皇后将嘉敏抱在了怀里,底下的众人看着也是喜乐和气。
皇后娘娘的眼神锐利地瞟过周娥皇,目光在她的小腹上微微停留,言词毫无温度:“郑王妃的气色好像不大好,也要好好调养才是,本宫还指望着明年多添一个孙儿呢。”
娥皇更是窘迫万分,忙躬身称了一声:“是。”
从嘉护妻心切,忙禀道:“母后不用担心,儿子每天都让王妃喝进补汤,这身子一定会调理好的。”
“希望如此。”
正说着,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姚公公入殿传道:“奉皇上口谕,国宴已开,还请皇后娘娘领皇子公主们移驾雍和殿。”
☆、第三章 闲中好(6)
众人也不敢怠慢,纷纷离席,由皇后带领,浩浩荡荡开往雍和殿。
雍和殿大开筵席,朝中诸臣都在此宴会,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春宴,周朝遣了数个使臣来唐。
周朝已进军南唐,雄心勃勃,此次遣臣,大有施压之意。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周朝的使臣赵晨不屑道:“早就听闻江南多靡靡之音,今日一听,果然是亡国之症,难怪打不过我们。”
皇帝大怒,恨不得即刻就将使臣斩了,可又怕周朝以此为借口,加大攻势,更是让他片刻也喘息不得;想要命人换了宫乐,转而一想,宫廷音乐全都如此柔靡,正要吞声作罢,一个小女童的声音自大殿中响起。
周嘉敏起身说道:“这位大人可真是孤陋寡闻,我江南钟鼓笙竽,既能悱恻软腻,也能英武刚健,大人管中窥豹,岂不是贻笑大方?”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她一个小姑娘,连皇帝也眯着眼望着她,见她面生,还以为是胞弟的女儿。
使臣十分不屑道:“小姑娘,夸大其词可是要丢脸面的。”
嘉敏不服道:“是否夸大其词,诸位见了方能盖棺定论。”她翩然一笑,“小女的姐姐便能为诸位弹奏一曲。”
周娥皇持焦尾琴,款款行到殿堂之中,对皇帝和皇后施礼道:“臣媳不才,愿献一首武曲《十面埋伏》。”
皇帝大喜,欣然点头。
周娥皇从容不迫,修长手指婉转一打,焦尾琴的琴音撩人心魄,似乎将人带到了楚汉之争的垓下之围中。
娥皇手法圆融轻巧,传出的琴声却沉雄壮烈,气势极尽雷霆之力,众人听得骇然耸动,似乎在战场中血杀酣战,雄军百万,听闻鼓角甲声,呼号震天。
一曲终了,殿内一片鼓掌之声。
皇帝颇有些得意:“赵晨,你们说朕的宫廷中是不是还是只有委婉缠绵之曲呐?”
赵晨不服道:“贵国艺术昌荣,在下佩服,不过若论棋艺高低,还是当属我朝。适才贵国的国手便已经输给了敝国的少年。”
皇上召来姚海一问,果然,偏殿的棋局上,国手已经连输几局。
皇上毫无颜面,倘若国中的国手都已经输了的话……那……朝中再无人了。
赵晨洋洋得意道:“也不知贵国中,可否还有一二人敢来比试?”
皇帝微有沉吟,正愁毫无计策的时候,嘉敏起身道:“陛下,可否允许臣女与之一决高低?”
赵晨低着头才能看见她小小的身量,大声嘲笑道:“就你?小姑娘还是回家绣花吧!”
嘉敏冷哼一声:“别说对你周朝的一个少年,就是你们八个十个高手,我也会叫你们全都铩羽而归!”
“好大的口气!莫非贵国泱泱大国,就再也找不到一个棋手了么?竟然叫一个小姑娘来献丑?”
皇帝勃然大怒,正要发火,郑王李从嘉起身冷肃道:“若是我国的一个小女娃都能赢了贵国,该当如何?”
使臣昂然而立:“此后十年,我大周再也不敢来叨扰贵朝。”
“好,那就请贵国说到做到!”
从嘉对嘉敏微微一笑,嘉敏会意,对使臣赵晨抱拳道:“请吧——”
宫人在大殿中央开一棋局。
那周朝的棋手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实际上,少年为大将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生得少年老成,颇有城府,是周朝棋手中第一高手。
赵光义与周嘉敏端坐棋局两侧,殿内的众人亦是屏气凝神,尤其是周娥皇,替妹妹捏了一把汗。
嘉敏凝视着棋盘,手夹着一枚水绿色七宝玲珑琉璃棋子,思索良久方置下棋子,赵光义看了看棋盘,本是小觑的心思,此时也不得不提高了警惕,“小姑娘棋子落得气定神闲,入界和缓,看来,我是遇到高手了。”
嘉敏聪黠的眼光一闪,“公子棋艺也不赖,是我所遇的千里挑一的高手。”
赵光义于棋盘东五南九置子,嘉敏遂于东五南十二置子,众人看得云里雾里,唯有从嘉微微颔首。
娥皇有些忧心,“小妹初生牛犊,什么都不怕,也不知道是否能下得过对手。”
从嘉笑道:“爱妃勿用忧心,小妹此一着在十五着后方到用处。”
众人屏气凝神,见二人你来我往,攻守杀夺,不分输赢,又过了数招之后,赵光义这边连占上风。
就在周朝使臣沾沾自喜的时候,赵光义放下棋子,起身抱拳作揖:“小女子才思敏捷,智慧过人,在下认输了。”
使臣大吃一惊,十分不满地嚷嚷着:“这棋都只下到一半,何来的输赢之分?”
郑王从嘉道:“一子不慎,全盘皆输。再交手十着之后,我朝的小女必赢无疑。”
赵光义道:“正是如此,山外有山,强中自有高手。贵国的高手原来不在宫廷棋诏待之中,在下输得甘拜下风。”
那使臣赵晨“哎呀”一声,这脸都丢到别人家了,又不好发作,只是不服气地闷哼一声。
赵光义朝他投去阴翳的一瞥,赵晨闭了嘴,屁都不敢放一个。
众人对殿中的小姑娘刮目相看,在座的七皇子李从善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见她身量娇小,明眸善睐,与她的姐姐周娥皇长得颇为相像,也不知这小妮子长大了后会是一番什么可人的模样呢!
皇上大悦:“前方战事连败,今日在朝廷搬回一局,朕甚感欣慰!”他指着满殿的文武大臣,“你们一个个竟都比不上一个女娃娃!”
满座文武皆有愧色。
皇上和蔼地问向嘉敏:“你是谁家的小姑娘,朕看着分外面生。”
“小女东都留守周宗之女,闺字嘉敏。”
皇上沉吟片刻,恍然大悟:“郑王王妃不是你姐姐么!周宗啊周宗!想不到养得一双好女儿。朕要对周府大大赏赐!来人!赐绢帛绸缎各五十匹,珠宝首饰十盒!”
周娥皇也觉得颜面有光,与小妹一起跪地领旨。
☆、第四章 闽国盗(1)
不知不觉到了正月十五,扬州的周老爷再三来信催促小女嘉敏回扬州,娥皇再三挽留,还是很快到了分别的时刻。
从嘉已命人给嘉敏打点了行囊,大大小小的礼物装了好几辆马车,嘉敏却舍不得走,委屈巴巴地说道:“姐姐姐夫不要赶我回去好不好?我会做很多事情,会给姐姐姐夫洗衣、整理书架……”
众人忍俊不禁,从嘉摆出严肃的表情:“那可不行!尊父若让你回家,我又怎能强留你在府上?再说了,府中有的是丫头干活,哪里还轮得到你?”
嘉敏眼珠子转了转:“那我陪姐姐姐夫下棋,府里再也没有哪个丫头下棋比得上我了吧?”
周娥皇摇头,威严道:“那也不行,阿耶阿母都想念你。你还是早些回去,过些日子再接你来金陵。”
嘉敏郁郁不乐,磨蹭了许久,还是被送上了马车,马车逶迤着转过了街角,渐渐消失在街头。
周娥皇有些不放心,站在府门口眺望许久,流珠劝道:“娘子勿须挂念,那二十多个府兵也都是训练有素的,小小姐此次回扬州定然安然无虞。”
周娥皇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且说嘉敏自郑王府起驾回程,马不停蹄地赶回扬州,一路上只见冰雪消融,河水涣涣。
暮色已至,马车行到一处乱岗中,一侧是连绵不绝的山丘,一侧是悬崖绝壁,十里之地,荒无人烟。
忽然一阵寒风刮过,一群寒鸦聒噪地飞窜,带来一阵阵阴翳和不安,马车夫扬鞭催马,只希望在日暮之前过了这一带乱冈。
突地,一支冷箭自乱石堆中飞出,正击中了车夫的额头,车夫应声落地,又有路边的数竿大竹齐齐倒下,马受惊扬蹄嘶鸣,众府兵跌落在地,摔得七仰八叉,又被惊厥的马踩到,霎时间溃不成军。
护行的府兵大乱,头领一声大喝:“有刺客!”
话音未落,乱箭自乱岗中射出,二十余府兵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半,自林中窜出十余个蒙面盗贼,提着大刀跳下山岗。
府兵头子大惊,喝道:“是闽国余孽!大家小心!”
众府兵提刀,与蒙面盗贼一场恶战,狭窄的官道一片狼藉,白石亦被血迹染红。
闽国劫匪抢了上风,拦了好几辆马车,那马车中装的是皇帝赏赐给嘉敏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一个身材高大的盗贼一把扯开车帘子,见里面只是一个小小的丫头,那丫头俊眼修眉,唇如抹了胭脂,一张俊俏的小脸蛋却是苍白无色。
嘉敏以一枚簪子指着盗贼,壮胆道:“你、你……你别过来!你要是……过来……我、我就杀了你!”
盗贼还在犹豫,他的同伙已上前不耐烦道:“还犹豫什么?还不将这个千金给了结了?!”
同伙抽了大刀就要向嘉敏砍去,盗贼挡手一挥,那刀“当啷”一声飞了出去。
就在此时——
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官兵从后面追来,为首的喊道:“闽国余孽!哪里逃!”
原来,这一带因地势险峻,过往的官车屡遭闽国盗寇的伏击,官